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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法国，热成了一只烧红的平底锅。
巴黎气温飙到40.9摄氏度，破了当地6月纪录；西南部皮索斯镇更是一度测得44.3度，创下法国近80年来最高温。全境72个省份拉响高温红色预警，5000万人被炙烤。法国气象局说，6月24日全国平均气温达到30度，连续两天打破1947年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温纪录。
埃菲尔铁塔和卢浮宫提前关门，超过1.3万所学校停课。法国西部布列塔尼和卢瓦尔河地区是重要家禽产区，热浪造成大量家禽死亡。连核电站都撑不住了——法国电力公司被迫关闭两个核反应堆，因为用来冷却的河水太热了。法国核电发电量一度减少约4.1吉瓦，相当于全国电力需求的7%。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医院。
法国空调普及率只有25%。医院更惨——只有手术室、重症监护室等少数关键区域强制要求恒温，普通病房和走廊大多依赖风扇或自然通风。波尔多大学医院的重症监护室，6月17日温度已经超过36度。医护人员不得不用急救保温毯贴在窗户上挡阳光。工会代表直言：“我们老旧建筑的状况，根本不允许我们在可接受的条件下救治病人和工作。”
图尔大学医院的儿科病房，温度高达40到42度。护理人员把湿床单挂在风扇前吹风，不断给孩子擦拭身体降温。一位工会代表坦言：“能想到的方法全用上了，完全靠经验和临时应对。”
6月26日，法国急救医学协会透露，一名住院患者疑似因病房高温死亡。这是法国首次报告疑似有患者在医院病房内因极端高温死亡。同一天，法国卫生部长宣布紧急拨款1亿欧元用于医院降温。总理勒科尔努批准为医院订购3万台空调。
但一位法国网友的评论扎穿了所有人的心—— “医院里只剩太平间最凉快” 。
这话刻薄，却让人没法反驳。
问题来了——法国人装不起空调吗？不是。法国缺电吗？更不是，法国70%的电力来自核电。那为什么不装？
因为装个空调在法国比登天还难。
法国老式住宅外墙受历史建筑保护法规限制，安装外机需经市政厅、遗产保护局和业主大会三重审批。业主大会表决需要绝对多数通过。从预约到安装，通常需要4到8周。而法国热浪通常只持续两周左右——等安装工上门，高温早过去了。
但今年不一样了。法国气象局已经警告：高温持续时间在延长，过去那种“熬两天就过去”的认知不适用了。
法国人不是没经历过教训。2003年那场热浪，全欧洲热死7万人，法国死了将近1.5万。希拉克总统当时承诺：所有养老院每层至少设一间空调房，公共服务建筑尽量安装。
23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为什么？因为法国人把装空调搞成了一场上纲上线的“文化战争”。
极右翼勒庞说：空调是民生刚需，她当选就搞“大规模空调计划”，从医院、养老院和学校开始。极左翼梅朗雄说：到处装空调只会加剧损害。绿党说：空调会加剧城市热岛效应。
一边是45度高温、热死的病人、停课的学校；一边是政客们在电视上唇枪舌剑，把空调问题上升为“意识形态禁忌”。
法国《世界报》说得一针见血：临时停课“不过是又一次临时性的被动应对措施，政府缺乏长远的规划和具体的落实方案”。
法国的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装空调”。
法国社会长期撕裂——从养老金改革引发的全法骚乱，到“黄背心”运动，再到移民、治安、财政紧缩。每一个问题都被政治化、意识形态化，然后陷入无休止的争吵，永远无法解决。热浪只是催化剂。
巴黎市政府为620所学校采购1200台空调。但1200台分给620所学校，每所学校也就一两间教室有空调。剩下的教室呢？巴黎十七区区长布拉尔嫌采购太慢，自己开车去抢了46台空调亲自送到学校。
政府紧急为医院订了3万台空调。但法国有多少家医院？多少间病房？3万台够不够？
23年了，法国连给医院和学校装个空调都做不到。
在45度的高温面前，举白旗是没有用的。那些在空调房里高喊“不要装空调”的环保主义者，不妨去图尔大学的儿科病房待一晚上——40度的病房里，护理员用湿床单给孩子降温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环保”，你看看他们会不会把湿床单甩你脸上。
要装X还是要装空调，身体会做出选择。
而法国人，正在被自己的选择活活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