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刚刚入夏的傍晚,风里总是夹杂着街边大排档的油烟味。
五十二岁的林建明推开家门,习惯性地想喊妻子热饭,却闻到空气里飘着一股刺鼻的劣质香水味。
沙发上随意扔着妻子新买的真皮挎包,包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截不属于这个年纪、也不属于这段婚姻的粉色塑料瓶身。
林建明在城南的建材市场当了八年仓库主管。
名义上是主管,其实也就是个高级搬运工。
每天和水泥、涂料、瓷砖打交道,到了下班的时候,他那身灰色的工作服上总是结着一层硬邦邦的白灰。
妻子张素琴今年四十八岁,在小区外面的一家连锁药房当收银员。
这几年,儿子林浩在省城谈了个女朋友,眼看着就要谈婚论嫁了。
女方家里通情达理,没要天价彩礼,但提出必须在省城首付一套小两居。
三十万的首付款,就像一座无形的大山,结结实实地压在林建明的老腰上。
为了多挣点加班费,林建明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休过周末了。
他每天晚上回到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匆匆扒拉两口剩饭,倒在床上就能打呼噜。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素琴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以前林建明下班,张素琴好歹会端上一碗热汤,或者埋怨几句他身上的汗臭味,然后催着他去洗澡。
可最近大半年,张素琴连埋怨都省了。
她经常在镜子前一站就是半个小时,用各种瓶瓶罐罐往脸上抹。
衣柜里的衣服也换了风格,那些款式保守的旧衣服被塞进了箱底,取而代之的是领口开得挺大的连衣裙,还有几双细跟的高跟鞋。
林建明问过一次,张素琴当时翻了个白眼,冷嘲热讽地怼了回来。
“怎么着?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还不许我打扮打扮?天天跟你一样穿得像个叫花子,走在街上我还要脸呢!”
林建明是个嘴笨的人,被妻子这么一抢白,只能讪讪地闭上嘴。
他觉得妻子可能到了更年期,脾气暴躁点也正常,只要她高兴,买两件衣服就买吧。
毕竟这二十多年,跟着自己也确实没享过什么福。
直到今天傍晚。
林建明因为建材市场临时停电,提前两个小时回了家。
屋里静悄悄的,张素琴还没下班。
他换了拖鞋,准备把沙发上张素琴的包挪开,自己躺着眯一会儿。
刚一伸手,包没拿稳,倒在了沙发垫子上。
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滑出来一半。
一包纸巾,一把钥匙,一管口红,还有半瓶粉色包装的液体。
林建明愣住了。
那个塑料瓶子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
瓶身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了,里面的透明液体只剩下不到一半。
林建明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他和张素琴是老夫老妻了,因为自己常年干体力活,腰肌劳损严重,加上为了儿子买房的事发愁,两人已经快两年没有过夫妻生活了。
这东西,绝对不是买给他们在家里用的。
林建明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抡了一记闷棍。
他颤抖着手把那个瓶子拿起来。
瓶盖上还残留着一点黏糊糊的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得让人反胃的水蜜桃香味。
他把瓶子放回包里,按照原来的样子摆好。
然后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点燃了一根红塔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区里的路灯亮了。
林建明看着指尖明明灭灭的烟头,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塌陷。
晚上七点半,门外传来了高跟鞋踩在楼道里的“咯噔”声。
张素琴推门进来,一边换鞋一边抱怨着今天药房的顾客有多难缠。
她看了一眼坐在黑暗里抽烟的林建明,吓了一跳。
“你要死啊!在家里装什么神弄什么鬼,不开灯就算了,还把屋里抽得像个毒气室!”
林建明掐灭了烟头,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
“今天市场停电,早回了一会儿。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下碗面。”
张素琴把脚上的高跟鞋踢到一边,走到沙发前,一把抓起自己的挎包。
她似乎很紧张地看了一眼包口,发现拉链是半掩着的,里面的东西并没有露出来,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我不吃面了,刚才下班路上碰见李姐,我们在路边吃过麻辣烫了。”
张素琴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进卧室,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林建明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
他想起了那半瓶液体,想起了张素琴刚才紧张的眼神。
老实巴交了半辈子的男人,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锥心的屈辱。
但他没有冲进去质问。
因为他知道,没有抓到现行,张素琴一定会撒泼打滚地否认,甚至会反咬一口说他有神经病。
他需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用着那另外的半瓶。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建明像变了一个人。
他依然每天起早贪黑地去建材市场干活,依然把每个月的工资准时转到张素琴的微信上。
但他开始留意张素琴的一举一动。
他发现,张素琴每天晚上吃完饭,总会抱着手机坐在阳台上。
她的手机贴了防窥膜,只要林建明一靠近,她就会迅速按下锁屏键,然后不耐烦地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用手机啊?”
林建明通常会装作要拿阳台上的拖把,默默地走开。
但他开始趁着张素琴洗澡的时候,偷偷检查她的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很干净,甚至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每天除了药房的同事,几乎没有别的号码。
但林建明知道,真正的秘密不在电话里,而在微信里。
可惜张素琴的微信设置了密码,他试了几次儿子的生日和两人的结婚纪念日,都不对。
直到有一天周末的早晨。
张素琴还在睡觉,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充电。
屏幕突然亮了,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的预览。
林建明正好在床边穿袜子,他假装弯腰,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发件人是一个叫“王总(进货)”的人。
消息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下午老地方,给你带了你爱吃的车厘子。”
林建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个药房的收银员,和什么进货的王总会有什么交集?
还带车厘子?
现在市面上的车厘子五六十块钱一斤,张素琴平时连三十块钱一斤的牛肉都嫌贵,什么时候吃起车厘子来了?
林建明默默地穿好鞋,走出了家门。
他在小区外面的早点摊上买了两根油条,一口一口地嚼着,嚼得腮帮子发酸。
那个“老地方”是哪里?
下午张素琴肯定会找借口出门,他决定跟过去看看。
到了下午两点多,张素琴果然开始换衣服了。
她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喷了那种刺鼻的香水,还精心地画了眉毛。
“下午药房盘点,我要去加个班,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张素琴一边对着镜子涂口红,一边漫不经心地交代着。
林建明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点了点头。
“行,你忙你的,路上骑车慢点。”
张素琴拿着那个真皮挎包出门了。
林建明立刻关掉电视,抓起钥匙跟了出去。
他没有骑自己那辆破旧的电瓶车,而是在小区门口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张素琴骑着电瓶车在前面走,林建明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小城不大,路况他闭着眼睛都熟悉。
张素琴并没有去药房的方向,而是拐进了一条通往城郊结合部的新修公路。
那边新开发了几个温泉度假村和快捷酒店,平时人烟稀少。
林建明蹬着单车,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大约骑了半个小时,张素琴的电瓶车停在了一家名叫“维也纳”的快捷酒店门口。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丰田汉兰达驶了过来,停在电瓶车旁边。
车门开了,走下来一个大腹便便、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林建明认得他。
那时建材市场外面一家专门做土方工程的包工头,大家都叫他王胖子。
王胖子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水果礼盒,笑眯眯地走到张素琴跟前。
张素琴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娇嗔地在王胖子胳膊上拍了一下。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酒店的旋转门。
林建明躲在马路对面的一棵香樟树后面,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像拉风箱一样沉重,双手死死地抠着共享单车的车把。
他想冲进去,想抓住这对狗男女,想在酒店的大堂里扇张素琴两个耳光。
但他没有。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儿子林浩的脸。
如果事情闹大了,在这个屁大点的小城里,马上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儿子马上就要结婚了,女方要是知道有个这样不要脸的婆婆,这门亲事肯定得慌。
更何况,他一个干苦力的,拿什么跟有钱有势的王胖子硬碰硬?
林建明在树下站了整整两个小时。
夏天的太阳毒辣地烤着他的后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终于转过身,推着单车往回走。
路过街角的一家五金店时,林建明停住了脚步。
他盯着货架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胶水,眼神渐渐变得阴沉。
他走进店里,对老板说:“拿两瓶502,要黏性最强的那种。”
老板递给他两瓶红色包装的502胶水,随口问了一句:“老林,家里什么东西坏了?”
“鞋底开了,补补。”
林建明付了钱,把两瓶胶水揣进裤兜里。
回到家后,林建明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这二十多年,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张素琴。
他以为只要自己肯吃苦,这个家就能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没想到,最后换来的是头顶上一片绿油油的草原。
晚上七点多,张素琴回来了。
她脸上的妆已经有些花了,但神情却透着一种异样的满足和慵懒。
“盘点累死我了,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
张素琴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向厨房倒水。
林建明看准时机,迅速拿起那个包。
他熟练地拉开拉链,从最里面的隔层里掏出了那个粉色的塑料瓶。
他深吸了一口气,拧开瓶盖。
接着,他掏出口兜里的502胶水,小心翼翼地把胶水挤在了瓶口的螺纹上。
挤完一圈后,他又在瓶盖的内侧涂了一层。
然后,他迅速把瓶盖拧了回去,用力拧死。
502胶水的凝固速度极快,几秒钟的时间,那个盖子就像是长在了瓶身上一样,再也无法被拧开了。
林建明做完这一切,把瓶子重新塞回包里,拉好拉链。
他把用剩下的502胶水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底,用一堆菜叶子盖住。
张素琴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建明,皱了皱眉头。
“你傻坐着干什么?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啊!”
林建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这就去。今天晚上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他转身走向厨房的那一刻,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下次这半瓶东西,他们还能怎么用。
转眼到了星期五。
这几天,张素琴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她不仅没有再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骂林建明,甚至还在吃晚饭的时候主动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但林建明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者是做贼心虚的补偿。
果然,吃完饭后,张素琴开始收拾东西。
她拿出了一个小的旅行袋,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还有各种化妆品。
“周末我们药房组织员工去南山的温泉度假村搞团建,明天一早的大巴车,今晚我就得去店里集合,跟她们一起住。”
张素琴一边整理着内衣,一边背对着林建明说道。
谎言说得多了,连她自己都觉得理直气壮了。
林建明坐在床头,看着她把那个真皮挎包也塞进了旅行袋里。
他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南山那边夜里凉,多带件外套。”
他的语气依然充满了关心,就像一个最普通、最体贴的丈夫。
张素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
但很快,她就掩饰了过去。
“知道了,啰嗦。你在家把门窗锁好,别一天到晚连个屋子都看不住。”
晚上九点,张素琴提着旅行袋出门了。
临走前,她特意在玄关的镜子前照了照,又喷了那股刺鼻的香水。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建明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
不一会儿,张素琴的身影出现在小区的路灯下。
她并没有走向药房的方向,而是径直走到了马路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丰田汉兰达。
王胖子甚至都没有下车,只是按了一下喇叭。
张素琴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像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了副驾驶。
车子很快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林建明的手死死地抓着阳台的防盗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转过身,走到客厅,从电视柜的抽屉里翻出了一本发黄的相册。
那是他们结婚时的照片。
那时候的张素琴,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红色的确良衬衫,笑得有些腼腆。
那时候的林建明,一穷二白,唯一的财产就是一辆用来卖早餐的三轮车。
结婚那天晚上,张素琴坐在租来的平房里,握着他的手说:“建明,我不怕穷,只要你对我好,咱们肯定能把日子过起来。”
为了这句承诺,林建明拼了命地干活。
卖早餐,摆地摊,去工地上扛水泥。
后来攒了点钱,买了这个八十平米的老破小,总算在这个城市里扎了根。
有了儿子林浩后,林建明更是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连一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喝工地上水龙头里的自来水。
他以为,日子虽然苦,但他们的心是在一起的。
可现在,这个他捧在手心里疼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却坐在别人的豪车里,用着别人的钱买的高级化妆品,还要去温泉度假村和别人快活。
林建明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一样。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晚上十一点。
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南山的酒店了。
林建明没有脱衣服,就这么和衣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客厅里的老旧空调发出“嗡嗡”的噪音,掩盖了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轰鸣声。
他在这漫长的黑夜里,仿佛把这半辈子的酸甜苦辣重新咀嚼了一遍。
每一次回想,都让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硬一分。
直到凌晨三点半。
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像一把刀一样划破了屋子里的宁静。
林建明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在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他盯着那个号码看了足足五秒钟,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林建明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女声,背景音里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推车轮子滚动的声音。
“我是,你哪位?”
“这里是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张素琴是你爱人吧?”
林建明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是,她怎么了?”
“你赶紧来一趟医院吧!你爱人受伤了,现在正在急诊抢救室,需要家属马上过来签字交费!”
护士的语速很快,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受伤?受什么伤?她不是在参加团建吗?”
林建明故意装出惊讶和慌乱的语气。
“团建?什么团建?120是从南山那边的维也纳度假酒店把人拉回来的!具体的你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赶紧带上身份证和银行卡过来!”
电话挂断了。
林建明握着手机,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一分钟。
他没有马上起身穿鞋,而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一口气喝了下去。
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流进胃里,让他因为熬夜而有些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报应来了。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听护士的语气,绝对不是什么小磕小碰。
他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拿起钥匙出了门。
凌晨三点多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林建明骑着电瓶车,迎着夜风向县医院赶去。
一路上,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二十多分钟后,林建明把车停在急诊楼外。
一进大厅,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他快步走到分诊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护士,我是张素琴的家属,刚才你们打电话让我来的。”
值班护士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抢救室。
“在2号床,你赶紧过去找值班医生。”
林建明顺着走廊走过去,推开抢救室的门。
里面的冷气开得很足,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在最角落的2号床上,他看到了张素琴。
张素琴脸色惨白,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身上盖着医院的蓝色薄被。
她的右手打着点滴,眉头痛苦地皱在一起,嘴里还在发出微弱的哼哼声。
看到林建明走过来,张素琴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和难堪,随即立刻转过头去,不敢看林建明的眼睛。
“医生,我爱人这是怎么了?”
林建明走到床边,看着旁边正在写病历的年轻医生。
医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上下打量了林建明一番。
“你是患者的丈夫?”
“是。”
医生合上病历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依然透着公事公办的严肃。
“患者右侧股骨颈骨折,同时伴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立刻办理住院手续,准备进行髋关节置换手术或者内固定手术。”
“骨折?好端端的怎么会骨折?”
林建明的表现得就像一个完全不知情的焦急丈夫。
医生咳嗽了一声,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张素琴。
“120急救人员去现场的时候,患者是在酒店浴室里滑倒的。具体怎么滑倒的……据说现场比较混乱。”
医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救护车到的时候,地上有碎裂的塑料硬壳,还有一把带血的刀。跟患者在一起的那个男士,手部被划伤了,但他没有跟着上救护车,只说是患者的朋友,垫付了救护车的出车费就自己跑了。”
医生的话虽然说得隐晦,但在急诊室这种见惯了人生百态的地方,有些事情根本藏不住。
林建明明白了。
一定是那个瓶盖被502粘死了,两人怎么拧也拧不开。
猴急的王胖子拿出了随身带的折叠刀想把瓶子撬开,结果用力过猛,刀刃打滑,不仅划伤了王胖子的手,还导致瓶子碎裂。
两人在浴室的瓷砖上惊慌失措,张素琴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这就是那两瓶502胶水造成的连环反应。
林建明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张素琴。
张素琴依然死死地闭着眼睛装睡,但眼角却因为紧张而在微微抽搐。
她引以为傲的体面,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谎言,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摔在了冰冷的手术床上,碎得比那个塑料瓶还要彻底。
“医生,手术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建明的语气出奇地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医生叹了口气。
“先去交两万的住院押金吧,后续的手术费和材料费,估计还得几万块钱。骨折这东西,马虎不得,拖久了容易留下残疾。”
说完,医生撕下一张缴费单,递给林建明。
林建明接过那张薄薄的单子,拿在手里看了看。
两万块钱。
这是他干三个月苦力,在漫天灰尘里搬几千袋水泥才能挣到的钱。
这也是他准备下个月给儿子买房凑首付的血汗钱。
林建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张素琴。
抢救室里除了仪器的滴答声,安静得可怕。
张素琴终于装不下去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林建明手里拿着缴费单,像根木头一样站在床边一动不动。
那种长期以来对丈夫的颐指气使,在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战胜了她的羞耻心。
或者说,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用虚张声势来掩盖内心的恐惧。
“你愣着干什么?”
张素琴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透着尖锐和跋扈。
“没听见医生说要动手术吗?我腿都快疼断了!你还杵在这儿看我笑话是不是?还不赶紧去交费!”
她以为只要自己声音够大,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她以为林建明还是那个只要她一发火,就会乖乖掏钱包的窝囊废。
她甚至在心里盘算着,等伤好出院了,怎么编一个更圆满的谎言来解释那个跑掉的“朋友”。
林建明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的五官,看着她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心虚。
走廊的白炽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打在林建明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
他慢慢地把手里的缴费单对折,再对折,然后塞进了自己洗得发白的外套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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