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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的法国，热成了一座巨型烤箱。
6月23日，法国经历了自1947年有全国气象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天。24日，这个纪录又被打破了——巴黎气温达到40.9摄氏度，西南部朗德省的皮索斯镇更是飙到44.3摄氏度。全国72个省份拉响高温红色预警，受影响民众超过4400万。
埃菲尔铁塔和卢浮宫提前关门，全国超过3500所学校完全停课，另有约1万所学校调整了上课时间。法国政府紧急下令，在红色警戒地区禁止民众在公共场所饮酒。但更触目惊心的，是医院。
法国公立医院的普通病房，绝大多数没有空调。
图尔大学医院的儿科病房，室温高达40至42摄氏度。医护人员把急救保温毯贴在窗户上挡阳光，把湿床单挂在风扇前吹风。一位护理员说：“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用上了，完全是在靠经验和临时应对。”有家长直言：“候诊室没有空调，比外面还热，根本待不住。”
6月26日，法国急救医学协会透露，一名住院患者疑似因病房高温死亡——这是法国首次报告疑似有患者在医院病房内因极端高温死亡。更荒诞的是，一些患者自费购买了移动空调或风扇，医院竟然禁止使用。你在医院里快被热死了，自己掏钱买设备降温，医院说不准用。
同一天，巴黎报告了25例心脏骤停——往常这个数字不超过10例。全法因高温导致的急诊就诊人数已增至通常水平的4倍。自6月16日以来，因高热、脱水和低钠血症相关问题寻求急诊的人数持续攀升。自6月1日以来，已有至少55人因溺水死亡——高温之下人们涌向水域降温，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法国到底为什么装不上空调？
作为全球第七大经济体，法国家庭空调普及率竟然只有25%。西班牙和意大利是50%，美国和日本高达90%。法国不是缺电——70%的电力来自核电。不是装不起——虽然贵，但咬咬牙也不是装不了。
真正的原因是三重枷锁。
第一，安装比登天还难。从预约到安装通常需要4到8周。法国热浪多数仅持续两周左右——等安装工上门，高温早过去了。第二，太贵了。一台便携式空调数百至1500欧元，单分体空调1500至3500欧元。第三，文化偏见。法新社6月初统计，超80%的法国人认为空调“不环保”。法国关于空调的争论，长期集中在它是“不必要的奢侈”还是“符合环保理念的明智之举”。
但这些理由在45度的高温面前，全都站不住脚。
法国网友已经受不了了。一位法国妹子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中国养猪场的视频后情绪崩溃：“我真的不想拿法国和中国比较，但是在中国，连猪都有空调。”其他网友甚至扒出中国农户自家猪圈装空调的照片，有人扎心评论：“中国穷人农户的猪都比法国大医院的病人得到更好的照料。”
连猪都比法国病人凉快。
而法国的政客们在干什么？他们在吵架。
极右翼“国民联盟”领袖勒庞旗帜鲜明地支持推广空调：“因为高温导致有人死亡是荒谬的。如果我当选总统，我将实施一项大规模的空调计划，从最弱势群体所在的地方开始：医院、养老院和学校。”她承诺推出200亿欧元的无息贷款，帮助3000万至4000万户家庭安装制冷设备。
极左翼“不屈法国”党首梅朗雄则坚决反对：“到处安装空调只会加剧危害。”他指的是碳排放增加和城市热岛效应。绿党领袖通德利尔长期主张，使用空调会陷入恶性循环——不仅加剧城市热岛效应，还加重电网负担。但在极端高温面前，绿党也不得不软化立场，承认如今部分场所配备空调已是大势所趋。
一边是45度的高温、热死的病人、停课的学校；一边是政客们在议会上唇枪舌剑，把空调问题上升为“意识形态战争”。
法国行业联盟IGNES近期发布报告，警示“大量住宅完全无法抵御高温”，近半数房屋在热浪期间会变成名副其实的“高温蒸笼”。2003年的历史性热浪曾造成法国约1.48万人死亡——那次灾难本应推动大规模安装空调，但23年过去了，什么都没变。
但身体很诚实。
家乐福6月22日一天，家电销量比平时高了1000倍。法国图尔市一家家电门店刚开门，人群涌入疯抢空调，货架区域发生严重推搡，多名顾客当场爆发争执。巴黎市政府紧急为620所学校采购空调。法国政府紧急为医院订购3万台空调。
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费加罗报》在头版发文《空调普及：意识形态僵局走向终结》，承认空调设备的环境代价已大幅降低，呼吁政府放下意识形态包袱。
法国的问题从来不是“该不该装空调”。真正的问题是：一个连基本民生问题都能被意识形态绑架的国家，还能干成什么事？
从养老金改革引发的全法骚乱，到“黄背心”运动，再到移民、治安、财政紧缩——每一个问题都被政治化、意识形态化，然后陷入无休止的争吵。热浪只是催化剂。2027年法国总统大选将近，空调已经从民生问题变成了竞选筹码。勒庞拿它攻击左翼“牺牲公众健康”，左翼拿它攻击右翼“破坏环保”。而普通法国人——病人、老人、儿童、学生——在45度的教室里、在40度的医院走廊上被活活炙烤。
23年了，法国连给医院装个空调都做不到。
在45度的高温面前，举白旗是没有用的。那些在空调房里高喊“不要装空调”的环保主义者，不妨去图尔大学的儿科病房待一晚上——40度的病房里，护理员用湿床单给孩子降温的时候，你跟他们讲“环保”，你看看他们会不会把湿床单甩你脸上。
要装X还是要装空调，身体会做出选择。
而法国人，正在被自己的选择活活热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