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1:五年,变化大吗?
前些日子,我在《今日头条》上看到一位杂家,名叫童小汐,她的认证简介是画家、书法家。按理说这个社会不缺杂家,光我的家乡就有好几位,他们擅长琴棋书画,舞文弄墨。可是这位杂家是个小姑娘,只有20岁。这就少见了,一个20岁的小女孩能书会画,又通晓诗词歌赋,即使在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当下也很少见。我继续顺藤摸瓜,发现童小汐不单是杂家那样简单,她还成立了一个名为“国际华文”的作家协会,将会长、秘书长、总编辑三个身份一肩挑,已经开始打造品牌了。我觉得有点意思。
毫无疑问,她在世俗化极深的《今日头条》上是一股清流。她的每一篇文章都有很高的阅读量,在她不回复评论的情况下,还有许多人留言评论。或许是《今日头条》上爱好文学的用户,看到她是平台上少有的年轻人才,才抱有鼓励的态度,并留下许多赞美的话语。她加入今日头条才半年,流量比我多得多,或许是她充分展现了自己,并且幕后有高人指点。不过我最关注的是她的年龄。
她出生于2003年,比我小五岁。我也从她这个年龄走过,而且那时我已经接触到了文学圈子。论才华和知名度,我和她相比肯定望尘莫及,但令我感慨的是时间。五年前,我像她这个年龄时是什么样子?这五年里我有了怎样的变化?现在她是什么样子,五年后她会变成什么样?人的成长,除了尘埃落定的天赋和一厢情愿的努力,还有左顾右盼的观察和若有所思的比较。《师说》中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但它隐藏的内涵,像是在为自己不如别人而辩解。人在初出茅庐时,的确会受年龄的限制,可时间会打破最初的排名,让人与人形成新的秩序。因此,我从不以轻视的眼光看待比我年龄小的人,同样会见贤思齐。
我是一个缺乏仪式感的人,这点不仅体现在文学上。今年我25岁了,从今年过完年起,我的潜意识里就有种紧迫感,一直想借机写点什么。然而,我25岁生日那天过得依然很普通,之后的几天里,也一直处理着应接不暇的事情。事实上,18岁以来,社交在我每天的生活中占据了很大比重——从不断参加社会活动认识新人,到与老朋友煲电话粥、侃大山,另外还得抽出时间回复自媒体上网友的留言,再加上自己的学业、爱好、特长,日子过得忙忙碌碌。我一边在吸纳养分,一边在结出果实,在这样循环的路上不亦乐乎。疫情之前的一年,我参加了二百来次活动,以至于没时间追剧、看综艺、学外语、读闲书。这种忙碌在大大扩展了我的视野的同时,也引起了我的反思。好在这样频繁的活动,让我成了当地的小名人,即便别人和我没见过面,只要有人提起我的网名或真名,听者也会有印象。当然,在全国范围内,知道我的不过是极小一部分人。这并不算什么成绩,只是我在自己的发展历程中所做的阶段性努力。静下心来一段时间后,再看硬盘里爆满的活动照片,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去年我加入省作协时,见到一位2001年出生的诗人纪天然,当时的感受,和这些天看到2003年出生的画家童小汐时一样。我常常在想,在我看来他们很有才,他们自己是否也觉得自己真的有才?我也在更加深刻地反思自己:同样,别人看我很优秀,我自己是否觉得自己真的优秀?回顾十年的写作生涯,以及加入市作协的八年,我的进步和成果在哪里?我拥有的是真才实学,还是单纯带着一个光鲜的光环?我从小就与同龄人的想法和做法不太一样,长大后虽不算优秀,也挺特殊。从特殊这一点来看,我与他们是一样的——年纪尚小便为人所知,的确是茫茫人海中的小众。在当下看来,有了点小成绩和小名气,好比闪耀的群星;可在历史的长河中,这是纯属偶然,还是实至名归?我认为,过程是动态的,结果并非早已写在故事的开头,这取决于一点一滴、朝朝暮暮的积累。
在25岁的当下,每每回顾最近五年走过的路,就会不自觉地想起2018年写于20岁生日后的一篇短文。尽管20岁和25岁只差五年,却是完全不同的人生阶段,会面对不同的问题。20岁时,会考虑如何学到更多东西、开阔眼界、做自己爱做的事;而到了25岁,已然一脚跨入中年的门槛,心中会生出一种深深的紧迫感,现实与理念不断叠加在有限的生活空间里。时间如同脱色剂,会将五颜六色的童年冲刷成光影斑驳的青春,最终褪尽残留的色彩,滑向一去不返的过往,无论曾经辉煌还是狰狞,都将成为历史的云烟。
这五年,我依然还是一名业余作家,顺着自己的意愿写着没有市场的文章,也没有正规出版过书籍,在整个文学圈依然是无名小卒。不过,这五年里我写完了一百多篇文章,读了三十多本书,同时管理着六个自媒体账号;今年年初,我还成功将自己过去的诗歌和散文印刷出来,也算给了自己一个交代。这五年,我的变化大吗?认识我的人觉得我变得苍老了——为了节省时间,一周才刮一次胡子,能不显得苍老吗?另外,我经常东奔西跑外出拍照,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注重保养。其实,我变化最大的不是外在,而是意志品质。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天赋异禀的人,甚至身上有许多缺陷,我所努力做的,不过是尽力查缺补漏、完善自己。
2023—06—18
序2:一直成长
写下“一直成长”这个题目以后,我突然想起写过的一首诗——《走在成长的路上》,想找原文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我没收录到以前的诗集里。直到搜索写作的存档才找到,并看见这首诗写于2017年。这才想起来,之所以没收录到诗集中,是因为这首歌词一样的诗只有三小节:“是不是到了一定年纪就不再成长/就好像盛开过的花不再芳香/就好像无风的河流不再泛起波浪……跳着,笑着,一样的彷徨/走在成长的路上/跳着,笑着,一路的歌唱/走在成长的路上”。
那个时候我已自知缺少活力,故意把文风写得幼态一些,哪曾想几年后幼态成为一种时尚,美颜后的直播全是一张张幼态脸。无论科技怎样发展,时间依然不能倒流,衰老依然不可逆转,那么幼态是多少人向往的状态。人的通病就是留恋已经失去的和追逐还未拥有的东西,而非珍惜当下。
少年时期的我总喜欢想深奥的问题,写这首诗源于想到了哲学上的问题:事物发展规律是前进、上升的?还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的?这是一个看待事物基础的问题。高中时,课本上就有了马克思的辩证唯物主义的内容,其中三大规律中的否定之否定规律讲了事物发展是自我否定、自我完善的过程,方向是前进、上升的,道路是曲折、迂回的,具象描述就是波浪式前进和螺旋式上升。可是不是所有的事物都一直发展,国家、企业、人都有兴衰,这个规律是否涵盖了事物兴衰的全过程,或者说衰退是否作为逆发展,算是发展的一部分?马克思、恩格斯概括的形而上学,将中国道家的“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和周易的“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视为只有量变没有质变的循环论,可是辩证唯物主义的量变形成质变,质变完成后产生的新量变只在于名词上的新,并非一定强于旧量变,这本身就是一种循环,而且循环论未必只有量变没有质变,也可能在量变形成质变后退回到量变。所以我不认为这两者说法哪一种绝对的正确或错误,只是理解不同。
但是我从主观上更倾向于波浪式前进和螺旋式上升的看法,这样能调动我对未来的期盼,好像今天一定强于昨天,明天会更好,哪怕明天没有今天好,我也会自圆其说,不是明天不如今天,而是在螺旋式上升时到达了阴面。
小时候我所在的城市有一个集团商场的口号是“无限发展,无微不至”,自从我知道了无限这个词就有了无限的想象,尽管我还是想象不到永远有多远、宇宙有多大、比正无穷还大的数和比负无穷还小的数,却在幼小的心中给自己种下了无限发展的种子。小学时一节品德课上,教材写普通人的大脑只开发了不到10%,还有90%的潜能没被开发,让我眼前一亮,我心想人活一世最大的遗憾不是没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而是没开发出本来拥有的潜能,我认定我的人生目标就是认识自己、认识世界、开发潜能。我最喜欢的领域是艺术,于是开始尝试摄影,发现有些意思用画面表达不完全,才试着写作,又发现有些情感用语言表达太苍白,才学习音乐。“都是人,也都是大众艺术,别人能行我也能行”,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还不到20岁。我反感别人给画的饼,却看着自己画的饼津津有味。
什么是江郎才尽,什么又是巨星陨落?少年时我所理解的江郎才尽像体育课上撇实心球,从低到高再从高到低,也就是土话讲的“回旋”了。这时无论你多用力,也只能比较谁撇得远,达到最高点后下行的趋势改变不了。普通人的人生轨迹只有一个或一段高光时刻,前半生用力攀爬为的就是尽可能飞得高些,到达顶峰后便开始走下坡路。巨星陨落更像放闪光雷,从点燃的那一刻就一直上升,虽然也会陨落,但在陨落前还一直蹿升。于是,江郎才尽在人们看来顺理成章,巨星陨落让人们感到突然。未必哪一种人生轨迹更好,可明天会更好的情绪价值会激励我,所以我想给第二本散文集命名为《一直成长》。
经常听到有人说自己到了瓶颈期,我想还不是好事吗,这说明当下这瓶已经满了,该换新瓶子装了,不再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还不知足,莫非要溢出来不成。我感觉我所经历是糖葫芦,每感到艰难的时候以为是瓶颈,实际处在两个糖葫芦之间,可能竹签上的山楂越多糖葫芦越贵吧。
我对波浪式前进和螺旋式上升情有独钟不是辩证唯物主义学得好,而是成长中经历的事记忆深刻。明明原本已经拥有的能力在某个时候突然就不会了,这种出乎意料的情况让我觉得恐怖。就拿人所具备的几大基本能力来说,原本我已经拥有一定的语言表达能力,突然间有一段时间变得语无伦次了;通过不断训练形成的轻车熟路的写作能力,突然间就不知如何表达了;初中以后通过不断看书形成的阅读能力,突然间读起文章磕磕绊绊了。是没休息好,还是星座上的水逆?或许人的情绪和状态本就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飘忽不定,尤如翻滚的波浪。
写作者对待文章有不同的方式,有的人酝酿很久后一气呵成,有的人边想边写想到哪写到哪,有的人写完之后基本不改,有的人写完之后反复修改。我的看法是写完的文章尽量少改,如果觉得这个话题基本写干净了,却有很少要补充的就直接加进去,要是新产生许多想法,倒不如新写一篇。当然在没有成书时总免不了想修修改改,因此集结成册就是对往事快刀斩乱麻,付梓印刷就是承上启下,哪怕未来的自己不看好从前的自己写的内容。印第一本书之前,我很认真地对该书作最后一次修改,使得印刷本呈现出的效果比初稿好很多。要不是后来还要将内容发到网上,我可能不会回看那本书的内容。两三年过去后,我对曾经的自己开始感到陌生。
为了以后写的文章主题不重复,我总结了下第一本散文集《和自己谈心》涉及到的主题,竟有50个之多,分别是:命运、自我、人生、正能量、能力、耐心、清醒、概念、名气、学习、勇气、性格、时间、孤独、迷茫、写作、意志、生命、童真、自然规律、情感、亲情、平凡、真理、困难、珍惜、青春、成长、取舍、思想、释怀、独特性、执着、奋斗、教育、目标、多样性、生存、环保、信仰、坚持、回忆、读书、社会现象、务实、区分、面子、自信、心态、未来。可以说把能写的基本都写了,我却不够满意。写这本书的时候我还不到20岁,语言表述略微单调,选用材料比较匮乏,表达思想不够深刻,那是能力和阅历所限,但其他青少年可能连这些主题都没有概念,假如我看见别人不到20岁能考虑的这么多,还是会大加赞誉,只因对自己的严苛并没有沾沾自喜。
现在28周岁的我也算是年轻人中写了十多年文章的老手,比较起那时的自己竟有些不如,或许现在的我能写出比那时更深刻的文章,也能书写出更丰富的句式,却不再有探索广泛主题的激情。那时的我单调到找不出几个例子来支撑自己的看法,却充满强烈的写作欲望,觉得沉浸在对一个主题的探索中就是最快乐的事。编完那本书后我感觉大多数可写的主题都写过了,存在的短板是不善于讲故事,才开始在之后的写作中重点写故事。
一篇有可读性的文章无外乎有三点吸引着读者:以情动人、以理服人、以事迷人,前者处于最直接的感官刺激,中间达到了教育和警醒的作用,后者则最接近写作意义。也许同一件事情在有的人看来激动得不能自已,有的人无感,道理和所处的位置有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有真诚地记录故事,才适用范围最广。不论写作还是摄影,最根本的作用都是叙事,只是范围不同、意义不同。莫言说他自己是一个讲故事的人,而没说自己是文豪,会有人都认为他在谦虚,事实上故事的力量超乎想象。我在看刘震云《咸的笑话》第一部分,只见他寥寥数语就叙述出智明方丈的早年背景和人生轨迹,源自一种收敛的功力。
地球是一个大世界,一个人就是一个小世界,地球上的每个国家都有各自的正史,老百姓口中的故事则称为野史,正史和野史的区别本不应在于真伪,而是主要与次要,统治者与非统治者的区别。群体的历史超乎想象,个人的历史渺小得不值一提,然而每一个人的历史都是独家记忆,相比宏大叙事下的群体历史,并不是所有人的个人历史都与群体历史关系紧密,甚至会具有相对独立性,因此有了独特性。这种独特性被理解为“隐私”。
基于普遍认知,绝大多数人保守地藏着掖着自己的隐私,只有少数人愿意将隐私分享出来变成作品,或以散文形式直抒胸臆,或以小说形式加以塑造,把最真实又最真诚的和盘突出,为自己的精神松绑,也争取到了微弱的话语权,当了一回主角。我想,就以我的“隐私”为输出的内容,让思想在纸上裸奔,来见证二十岁初立下的“一直成长”的愿望。
20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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