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能吃苦吗?」
张珍盯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心里直打鼓。
熊大缜一把扯下领带,往桌上一甩。
「你能吃苦,我也能。你吃小米饭,我也吃得下!」
可这个上海来的清华才子,真成了两千人兵工厂的当家。
他造的炸药炸飞了日军军列,而他自己却死在乱石之下。
临死前,他只求一件事:杀我别用子弹,留下去打鬼子。
01
民国二十六年,北平西郊的香山。
后半夜,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个人影摸黑往上爬。
这山外号「鬼见愁」,香山最高的那座峰,名字就透着险。
打头的小伙子二十出头,背着相机,还有一堆瓶瓶罐罐。
他叫熊大缜,清华大学物理系的助教。
爬到峰顶,他喘匀了气,架稳三脚架。
镜头对着二十多里外的北平城。
那地方黑乎乎一片,肉眼什么都看不清。
熊大缜不慌。
他手里这卷胶片,是自己造的。
红外胶片。
那年头,红外摄影在国际上还是军事机密,不对外公开,侦察、医学、科研都用得着。
中国连普通底片都得靠进口,更别提红外的了。
熊大缜偏不信这个邪。
他借来物理系的光谱实验室,又借了X射线衍射仪,一头扎进去琢磨感光材料。
底片的化学成分,他一样一样地试。
最后,硬是把国内第一卷红外胶片捣鼓了出来。
这一夜,他要试试它的身手。
快门按下。
回去冲洗,照片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傻了。
二十里外的西山夜景,清清楚楚,跟大白天拍的一样。
这是中国第一张红外照片。
消息传开,整个清华都轰动了。
《清华周刊》专门写了报道,夸他研究胶片是社会之福,也是清华之光,说这东西用在军事侦察上极有价值,在中国算开了先河。
那年,熊大缜才二十出头。
1913年,熊大缜出生在上海新闸路。
熊家是江西南昌的名门,祖上能追到清代。
家里做盐生意,盐铺、盐号、典当行样样齐全,生意一直做到汉口。
钱赚足了,熊家开始供子弟读书考功名。
熊大缜的父亲熊正奇,清光绪二十八年的举人,民国时做过吉林省财政厅长,还当过国会议员。
这样的家底,这样的门第,熊大缜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
可他偏偏不是只会享福的纨绔子弟。
1931年,他从北师大附中考进清华,第二年进了物理系。
跟他同班的,后来都成了响当当的人物:钱伟长、彭桓武、汪德熙、林家翘。
这几个名字,日后哪个不是科学大家。
可在清华那会儿,熊大缜的成绩和才干,比谁都不差。
他也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
田径场上,他是有名的运动员;网球队,他是队长;足球场上,更是个风云人物。
话剧团里,他是台柱子,登台演过角色。
这么个多才多艺的人,谁看了都觉得,将来不是体育明星,就是艺术明星。
可熊大缜最上心的,还是搞科研。
进清华第二个学期,他就从物理系借来一台德国莱卡相机,连洗印设备一块借了,自学成才,开了家「清华照相馆」。
老板是他,伙计也是他,从拍摄到冲洗一手包办。
技术好,质量高,比外头的照相馆还强。
赚的钱不光还清了借款,还给物理系添了套大型连续冲洗暗室。
这一手,看得理学院院长叶企孙直点头。
叶企孙是谁?
中国近代物理学的奠基人,一代宗师。清华物理系、理学院都是他一手创办的。
这位老先生看人极准。
他瞧着熊大缜爱摆弄照相,就点拨他去研究红外摄影。
师徒俩越走越近。
香山那张红外照片,背后就有叶企孙的影子。
叶企孙打心眼里看好这个学生,想送他出国深造。
1937年,熊大缜顺顺当当考取了赴德留学的名额。
那年他刚订了婚,打算结完婚就出国。
人生眼看就要登上一个新台阶。
天有不测风云。
02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
清华、北大、南开三所大学举校南迁,合并成西南联大。
南迁的活儿千头万绪。
叶企孙挑了最重的担子:抢运图书资料和仪器设备。
那都是国宝级的家当,丢一件少一件。
熊大缜二话没说,留下给老师当帮手。
出国的事,先放下。结婚的事,也先放下。
抢运还没完,日军就踏进了清华园。
好端端的校园,转眼成了血流满地的伤兵医院。
叶企孙和熊大缜没法子,只能转移到天津。
在英租界戈登路的清华同学会,他们搭了个临时办事处。
帮南下的师生和家属过关。
那阵子兵荒马乱,从北平往南走,一道道关卡,处处凶险。
熊大缜东奔西跑,联络安排。
王力、钱伟长、朱自清的夫人,这些师生和家属,都是他一手安排着南下的,安安全全到了昆明。
叶企孙累病了,住进医院。
熊大缜白天黑夜守着,端水喂药,伺候得无微不至。
老师病好了,迁校的任务也办完了。
按理说,熊大缜该跟着叶企孙一道去昆明,进西南联大教书。
可动身前,他又拐了个弯。
为什么?
得从一桩惨事说起。
在天津那段日子,熊大缜亲眼见过一回。
一群同胞,手里攥着手榴弹,跟日军拼命。
可那手榴弹是个哑炮,扔出去不响。
一群人就这么被日军团团围住,活活打死。
这一幕,狠狠扎进了熊大缜心里。
哑炮。
就因为一个哑炮,多少条命没了。
他是学物理的,他懂炸药。
他琢磨,炸药要是造得好,造得不哑,威力大,是不是就能少死些人,就能把鬼子赶出去?
「匹夫以头颅报国,知识分子当然应该以所学报国。」
这句话,成了他后半生的注脚。
刚刚好,冀中抗日根据地,急缺人才。
那地方是块大平原,少山少水,四周全是日军重兵把守的铁路,搞游击战难上加难。
八路军想出个法子:地雷战。
主意是好主意。
可问题来了。
没人会造地雷。没材料,没器材,连原料都凑不齐。
根据地的土炸药,威力小得可怜,连铁轨都炸不坏。
冀中军区第二军分区的参谋长张珍,奉吕正操司令员的命令,在北平、天津、保定之间设了个秘密交通站,专给根据地搜罗人才和物资。
张珍潜回北平,找到老同学孙鲁,拉他一块干。
1938年秋,孙鲁回天津老家,在英租界找到了熊大缜。
孙鲁把冀中的情况一五一十讲了。
熊大缜听完,心里有了主意。
他找到叶企孙,郑重提出:自己要去根据地抗日。
叶企孙又惊又佩服。
这学生,昆明不去,德国不去,偏要往最苦最险的根据地钻。
老先生没拦他,只嘱咐他好好为抗战出力,还说自己也暂时留在天津,不去昆明了。
如有难处,尽管来找他。
熊大缜到了冀中根据地。
头一回见张珍,张珍心里直犯嘀咕。
自己是辅仁大学的助教出身,早经过战火洗礼,一身的兵味。
眼前这位呢,西装革履,面皮白净,活脱脱一个书卷气十足的大学生。
这细皮嫩肉的,好悬啊。
「你能吃苦吗?」
熊大缜把西装领带一扯,往桌上一甩。
「你吃小米饭我也吃得下。」
话糙理不糙,把张珍说服了。
熊大缜先在军区修械所当技术员,管武器弹药的生产,没多久又调去印刷所当所长。
他这人,才干胆识样样过人。
吕正操将军看在眼里,越看越喜欢。
三个月。
就三个月,熊大缜被任命为冀中军区供给部部长,整个根据地的物资全归他管。
这一个刚来的大学生,三个月就成了正旅级的供给部长。
他还提了个条件:按正教授待遇,每月一百六十块袁大头。
搁现在说,这叫引进人才,给优厚待遇,天经地义。
可在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根据地,有人就看不顺眼了。
供给部的政委,对这事一肚子意见。
这点疙瘩,当时谁也没往心里去。
谁能想到,日后竟成了催命的引子。
熊大缜顾不上这些。
他有更要紧的事。
在叶企孙帮忙下,他很快聚起一百多号人。
平津两地的大学生,爱国的青年知识分子,一个个奔他而来。
他成立了技术研究社,专攻烈性炸药。
军令状立下了。
可第一炮就出了大事。
本地军民自制的黑火药,威力不够,还老哑火。
八路军好不容易搞到一批氯酸钾,想造点威力更猛的炸药。
那天,几个工作人员照老法子,在屋顶上翻晒半成品。
谁也没料到。
炸药自爆了。
人,当场就没了。
熊大缜赶到现场,看着那摊血,僵在了原地。
是他立的军令状,是他要造的炸药。
炸药还没炸着鬼子,先炸死了自己的弟兄。
他自责得睡不着觉。
这道坎不迈过去,往后没法干。
可土法子试遍了,怎么也防不住自爆。
熊大缜咬咬牙,做了个冒险的决定:潜回天津,去找叶企孙。
那是日军占着的城。
进去一趟,九死一生。
可不去,炸药的事就卡死了。
他换上便装,揣着一肚子难题,趁着夜色往天津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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