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谱》有云:“香者,沟通阴阳之媒也。神明闻之而降,邪魔嗅之而至。”
古人上香,必先洒扫庭除,沐浴更衣,口念净水净宅之咒,方敢点燃那根通天达地的引子。然而,现代人多讲究速食文化,遇事便急匆匆买来香烛,在家中随意点燃,却不知这无意间开启的,往往不是通神的大门,而是招引孤魂野鬼的暗道。
林清源便是其中之一。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为了转运而在客厅点燃的那三炷清香,竟差点要了他的命。
01.
林清源最近倒霉透顶。
出门被狗咬,下楼崴了脚,连在公司谈了大半年的项目,也被空降的关系户截了胡。心力交瘁之下,他在网上刷到了一条短视频,说是“在家供奉观音,每日上香,能保家宅平安,时来运转”。
病急乱投医的林清源,立刻同城加急请了一尊白瓷观音像,又买了一盒号称“西藏老山檀”的高级线香。
快递是晚上八点送到的。
林清源连包装纸都没清理干净,便将观音像摆在了客厅的电视柜上。
没有神龛,没有净身,他甚至连手都没洗,直接用打火机点燃了三根线香,插进附赠的铜香炉里。
“菩萨保佑,保佑我霉运退散,升职加薪。”林清源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敷衍地拜了三拜。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洗澡的瞬间,原本笔直向上的香烟,突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客厅里没有开窗,连风扇都没开,但那三股青烟却像是有生命一般,硬生生折成了直角。
其中两股烟向上飘去,却在半空中突兀地消散。而中间那一股烟,竟直直地垂向了地面,贴着地板砖,像是一条灰色的蛇,蜿蜒着爬向了沙发的阴暗处。
林清源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
他刚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就听见外面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重重地踩在了木地板上。
林清源关掉水龙头,探出头喊了一声:“谁?”
无人回应。只有满屋子浓郁得有些呛人的檀香味,顺着门缝拼命往浴室里钻。
第二天一早,对门的老李头出来倒垃圾,正碰上顶着黑眼圈出门上班的林清源。
老李头是个退伍的文艺兵,平时喜欢研究点风水玄学。他一看到林清源,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小林,你屋里烧的什么东西?”老李头耸了耸鼻子,眼神里透着惊疑。
“檀香啊,昨晚刚请的观音菩萨。”林清源打了个哈欠,随口答道。
老李头脸色变了变,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净宅了吗?念请神咒了吗?什么规矩都不懂就敢大晚上在家里点香?”
林清源觉得有些好笑,甩开老李头的手:“李大爷,都什么年代了,心诚则灵嘛。”
“糊涂!”老李头压低了声音,指了指林清源的印堂,“你身上这股子香味,根本不是敬神的,那是‘引魂香’的味道!神明没来,不知道什么脏东西鸠占鹊巢了!”
林清源心里打了个突,但看了看手表快迟到了,敷衍了几句便匆匆下了楼。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转身的刹那,他背后的影子里,隐隐多出了一团模糊的轮廓。
02.
接下来的三天,林清源的生活彻底陷入了泥沼。
白天在公司,他总是觉得冷,哪怕空调开到三十度,骨头缝里依然直冒寒气。
一回到家,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就如影随形。
最可怕的,是每天晚上准时出现的异响。
“咔哒……咔哒……”
那是晚上十一点半。林清源躺在卧室的床上,听得一清二楚。
声音是从客厅的电视柜那边传来的,也就是供奉观音像的地方。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咀嚼着什么坚硬的东西,又像是用指甲在木头上来回刮擦。
林清源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顺手抄起床头的棒球棍,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后。
他透过门缝,朝客厅看去。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借着微光,他看到香炉里的三根香正在燃烧。
不对!
林清源惊出一身冷汗。他今晚明明没有点香!
那三点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异常刺眼,而且燃烧的速度极快,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趴在香炉边,贪婪地大口吸食着香火。
“谁在那儿!”林清源壮起胆子,猛地推开门,按下了墙上的客厅开关。
刺眼的灯光亮起。
客厅里空无一人。
香炉里只有一堆冰冷的香灰,根本没有燃烧的线香。
林清源大口喘着粗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走进电视柜,却在香炉旁边,看到了一枚清晰的指纹。
那是一个属于成年人的指纹,印在洒落在外的香灰上,边缘还带着一抹诡异的暗红色。
手机在此时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没有发件人号码的短信。
只有短短四个字:“香很好吃。”
林清源吓得把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地板上,屏幕亮着,又弹出一条消息:“明天,我要吃肉。”
第二天一早,林清源立刻给老李头打了电话,求他帮忙找个懂行的人来看看。
老李头很快带来了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人称陈师傅,在附近这一带有些名气。
陈师傅一进门,手里的罗盘指针就像疯了一样狂转。
“造孽啊!”陈师傅脸色铁青,指着电视柜上的观音像,“你这是把饿鬼当神明供起来了!”
林清源双腿发软:“陈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以为香是随便烧的?”陈师傅冷哼一声,“家宅不净,游魂野鬼最喜欢藏匿。你直接点香,等于在荒郊野外摆了一桌满汉全席,还大喊‘谁来吃都可以’。真正的菩萨根本没降座,过路的煞气直接附在了神像上!”
陈师傅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几道,猛地贴向那尊白瓷观音。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
黄符刚一接触到瓷像,竟然无火自燃,瞬间化为一撮黑灰。
陈师傅闷哼一声,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这煞气太重,已经成了气候,老夫管不了!”陈师傅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拉开门就跑,连罗盘都没敢拿走。
屋子里,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电视柜上的白瓷观音像,原本慈悲的眉眼,此刻竟然在一寸寸地开裂。
裂缝中,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
03.
陈师傅跑了之后,老李头也吓得躲回了自己家,死活不肯再开门。
林清源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他不敢留在家里,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准备去市区的快捷酒店躲几天。
然而,当他拉着行李箱走到防盗门前时,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了。
把手被死死锁住,就像是外面有人用电焊焊死了一样。
“开门!给我开门!”林清源疯狂地踹着门,回应他的只有沉闷的回声。
他跑到窗前,想要推开窗户呼救。
外面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下来。明明是下午三点,玻璃窗外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连对面楼房的轮廓都看不见。
整个屋子,被彻底封死了。
“滴答……滴答……”
卫生间里突然传来了滴水声。
林清源浑身僵硬地转过头。
不知何时,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里面隐约透出一股腥臭味,那是死鱼腐烂混合着下水道淤泥的味道。
他握紧了手中的棒球棍,一步步挪过去。
猛地推开门。
洗手池里,一池子浑浊的黑水正在翻滚。镜子上,被水汽蒙住,上面赫然用手指划出了几行字:
“不准走。”
“给我烧香。”
“我饿。”
字迹扭曲,透着一股疯狂的戾气。
“去你妈的!”林清源内心的恐惧被逼到了极致,反而生出一股暴怒。他抡起棒球棍,狠狠砸在镜子上。
“哗啦!”
镜子碎裂一地。
但就在玻璃碎片掉落的瞬间,林清源在其中一块碎片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不,那不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惨白、浮肿、没有瞳孔的脸,正贴在他的后脑勺上,咧着嘴无声地笑着。
林清源猛地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趴在了他的背上。
肩膀像是被压上了百斤重的石头,他的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方向,正对着客厅里的那尊白瓷观音。
电视柜上的香炉里,三根没有点燃的线香,竟然在没有火源的情况下,自动冒出了红光。
浓烈的灰色烟雾喷涌而出,不再向上飘,而是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客厅。
烟雾中,传来了一个沙哑、尖锐,不辨男女的声音。
“跪下……磕头……供奉我……”
那声音仿佛直接在林清源的脑海里炸响,震得他耳膜刺痛,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
林清源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你不是观音……你是个什么脏东西……”林清源死死咬着牙,拼命想要站起来。
“我是你请来的神!”
那声音突然变得狂暴。
灰色的烟雾在半空中汇聚,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黑影。黑影伸出两只长满黑毛的爪子,猛地掐住了林清源的脖子。
04.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林清源双手死死扒着脖子周围虚无的空气,双腿在地上胡乱地蹬踹。
他的脸憋得紫红,眼球外凸,眼看着就要闭气。
“砰!”
他胡乱挥舞的手臂,扫倒了旁边的落地灯。灯泡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落地灯的金属杆重重砸在电视柜上,震得香炉翻倒在地,未燃尽的香灰撒了一地。
香炉一倒,掐住林清源脖子的力量瞬间减弱了半分。
“咳咳咳……”林清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猛地向后翻滚,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明白了。这邪祟的根基,就在那香炉和神像上!
只要毁了它们,就能打破这煞气的封锁!
“不知好歹的蝼蚁!”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被激怒的怨毒。
地上的香灰突然像被狂风卷起,化作无数细小的利刃,朝着林清源席卷而来。
林清源随手抄起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不顾割在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发疯般地冲向电视柜。
“给我碎!”
他咆哮着,将沉重的玻璃烟灰缸狠狠砸向那尊已经裂开的白瓷观音。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出乎意料的是,白瓷观音并没有碎裂。
相反,烟灰缸就像撞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铁壁,瞬间反弹回来,重重砸在林清源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糊住了林清源的左眼。
他踉跄着后退,跌倒在沙发上。
就在这时,屋子里的温度再次骤降。墙壁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地板上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尊白瓷观音像的裂缝彻底崩开,瓷片一片片剥落,露出了里面隐藏的真容。
那哪里是什么大慈大悲的观音!
分明是一尊通体漆黑、面目狰狞的恶鬼木雕!恶鬼青面獠牙,腹部高高隆起,双手作托举状,掌心里赫然是一个用鲜血画成的诡异符阵。
“你以为你在拜谁?”
恶鬼木雕的嘴巴并没有动,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却在四面八方回荡。
“你没有净宅,没有请神,却燃了顶级的引魂檀香。那香气,对于我们这些在阴间饿了百年的孤魂来说,就是最致命的诱惑。”
黑色的雾气在客厅中央重新凝聚,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化作了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流淌着黑水的实体怪物。
怪物一步步逼近林清源。
“吃了你……占了你的躯壳……我就能真正在阳间行走……”
怪物的爪子再次伸出,指甲如同黑色的匕首,直刺林清源的心脏。
林清源退无可退。
防盗门打不开,窗户被黑雾封死。
额头上的鲜血流进眼睛里,让他的视线变得一片血红。
他绝望了。
难道自己真的要因为一时迷信,死在这荒谬的邪祟手里?
05.
“我不甘心……”
林清源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鬼爪,心底涌起一股绝望的暴怒。
哪怕是死,他也要咬下这怪物的一块肉!
他猛地直起身子,不避不闪,迎着那只鬼爪撞了上去。
“噗嗤!”
鬼爪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林清源的左肩。
剧痛让林清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但他却没有后退。他借着怪物刺穿自己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扑,右手沾满自己额头鲜血的手掌,狠狠地拍在了那尊狰狞的恶鬼木雕上。
“滚出我的家!”
林清源怒吼出声。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
就在林清源滚烫的鲜血接触到恶鬼木雕的瞬间。
木雕内部,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眼的纯净金光!
“啊!!!”
面前的实体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就像是被泼了浓硫酸一样,庞大的身躯在金光的照射下迅速消融、溃散。
那金光并非来自恶鬼木雕,而是来自木雕最核心的地方——
在恶鬼外壳的包裹下,竟然真的藏着一尊只有拇指大小、用上等和田玉雕刻而成的真观音像!
那尊玉观音散发出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瞬间穿透了满屋的黑雾。
林清源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失血过多的虚弱感和刚才的极度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林清源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并不在那个阴冷恐怖的客厅里。
脚下,是朵朵洁白的莲花。
四周,是缭绕的金色祥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不是那种刺鼻的檀香味,而是让人心旷神怡、仿佛能洗涤灵魂的草木之香。
林清源茫然地环顾四周。
在前方不远处的莲花座上,端坐着一尊法相庄严、宝相温和的身影。
那是真正的观音大士。
没有恐怖的煞气,没有压抑的威压,只有无尽的慈悲与宁静。
“痴儿。”
一声轻叹在林清源耳边响起,仿佛响在心底。
林清源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不仅是因为劫后余生,更是因为在经历了大恐怖之后,突然感受到的巨大安宁。
“菩萨……我错了……我不该乱烧香……”林清源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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