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生,浙江温岭松门镇人,1931年3月出生。
1951年3月,张崇生参军,编在一〇四师机帆船大队(后改台州军分区海防大队,1952年整编为浙江军区海防第一大队),历任水手、通讯员、轮机员等职,随军参与了解放浙东沿海诸多岛屿的战斗。
下面是张崇生对头门扇海战和洞头岛战斗的回忆:
头门山海战
一〇四师机帆船大队成立于1951年初,编有2个船队,1个步兵中队,这个中队,也是海上作战的机动队。大队的船只都是地方支援来的木帆船,大的80吨,小的20~50吨。机器是从缴获的敌军汽车上卸下来的,航速不到7海里。
全大队有船30条,步兵中队有600多人。整个大队的装备只有4门37战防炮,装有几门60炮,其次是轻重机枪、步枪、手榴弹。
而敌军军舰起码时速20海里以上,一只舰上装有57炮5门,37战防炮10门,装有5管火火箭炮2门,兵员200多人。我海防大队要以劣势装备打败敌人,靠的是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指战员在战斗中的大智大勇和视死如归的精神。
1951年6月5上午11时,我们一〇四师机帆船大队在大队长戴玉生、政委李绍锦率领下,奉命护送装有2000吨大米的上海商船中利号、三利号通过三门湾头门山岛的敌人封锁线。因我们的船队每次到海门港口白沙山岛东南的洋面上,都要遭到敌人的炮弹袭击。
当我们的船队接近封锁线洋面时,一只隐蔽在头门山岛岙里的敌舰突然向我们出击,我6只船立即一字型摆开,快速冲向敌舰,把敌舰阻击住,两条商船才安全通过了敌人的封锁线。
但是,我们的船队被敌舰咬住了,打得难解难分,不能突围。一中队4号船船老大——我的老乡林阿狗在这次战斗中英勇牺牲了。
下午5时左右,由于潮汛落差,敌舰搁浅,我们向敌舰装击。但是,由政委和副指导员指挥的装有37战防炮的两只指挥船(4号船、6号船)却失散了。
我们的机枪、步枪抵挡不住敌舰炮火。等大陈岛1只增援舰和三四只机帆船赶来,潮水又涨起来了,敌舰由搁浅浮了起来,又向我们发起了围歼之势。
我所在的13号船上两台14.4匹马力的机器被敌舰炮火击中了1台,船的航速立即慢了下来。这时,敌人要击败我们易如反掌。但他们妄想活擒我们好向台湾请功,就向我们发起政治攻势,要我们投降。这时,我们的子弹快打完了。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13号船分队长作出果断决策,指挥船老大向敌舰迅猛靠近20米。我们的船就像1只小舢板贴在敌舰舷边上。由于敌舰体积大,转身慢,重武器用不上了,敌人见我们这样不怕死,就连头都不敢伸出来。
分队长向敌人喊话:“你们是贫苦农民,何必到台湾卖命?”劝他们缴枪投降,同时要我们把手榴弹打开,到万不得已时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
晚上8时左右,老天爷突然下起大雨。我们区队长王宝兴指挥的5号船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一见我们被敌人围困,他用高平两用重机枪对着敌人的驾驶亭一阵猛打,敌人不敢还击。
我们13号船借着大雨和黑夜掩护赶快突围。当我们开到三门县白大门岙里村时,原有6只船只剩下4只(其中两只指挥船),两只被击沉了,24位战友牺牲,只有4号船周美妹(黄岩人)死里逃生。当船被击沉后,他游到白沙山岛东北首的一块明礁上,20多个小时喝不上水,夜间寒风吹打在他身上,他顽强地抗争着,后来被老百姓的小船发现而得救。
这次三门湾海战共6个多小时,对手是国民党王牌军舰中字号。这次战斗是机帆船大队成立后的第一次硬仗。
我们胜利完成护航任务后,大队副政委周安仁,参谋长黄怀虎专程来到三门县白大门岙里村,把林阿狗同志的遗体移到小岛上的一间庙里,举行悼念,领导亲自将林阿狗的遗体埋葬在三门河里村羊屿山的一个岛上。
林阿狗牺牲时,因石塘人民政权尚未巩固,部队颁发的《革命烈士证明》在邮寄途中丢失,因为林阿狗杳无音信,地方上长期误认为林阿狗下海为匪,其妻儿被视为“匪属”。
此案经长期调查,搞清事实,2007年7月,浙江省民政厅追认林阿狗为革命烈士,颁发《革命烈士证书》。10月3日,烈士遗骨被安放在温岭烈士陵园,55年的历史沉冤终于昭雪。
浴血洞头岛
洞头岛解放过3次,第1次是1949年7月,第2次是1951年12月,第3次1952年1月11日至15日,最后一次歼敌948人(其中俘纵队长以下513人)。参战部队获浙江军区通令嘉奖。
第3次解放洞头的参战部队是温州军分区警备第五团1个营、一〇五师1个营和浙江军区海防第一大队(即台州军分区海防大队)副政委周安仁、参谋长黄怀虎率领的3个中队600多人。此次战斗由温州军分区司令兼政委夏云飞,一〇五师师长方明胜、政委宋治民统一指挥。
参战部队有40多只船,每只船上有2个抢滩登陆突击组,每组由3人组成。这些战士都是经过训练,熟悉大海。
1952年1月11日晚8时,全体参战部队从温州状元桥起航向洞头进发。陆军中不少战士经不起海上风浪的颠簸,上船不久就开始晕船呕吐,有的吐出黄水和血。
10时左右,船到洞头海滩,突击组首先抢滩登陆,阻击敌人,炮声震天响,晕船的同志一听炮声,精神振奋,端起冲锋枪,跟着突击组向山上冲锋。
夜11时左右,解放了霓屿、状元岙、洞头。这夜,气温在零下,我也参加突击组,和战友们一起抢滩登陆,身陷水位1米深的滩涂,海水湿透了棉衣、棉裤,穿在身上沉甸甸的。每个人装背着汤姆森冲锋枪、6梭弹夹,4颗手榴弹,人人负重冲锋,累得全身出汗。
岛上的所谓“国军”实际上都是惯匪、还乡团,穿着老百姓衣服,隐蔽在老百姓家里。
天还没有亮,抢先登陆的部队不好冲进老百姓家搜查,只好将整个村庄围住,等待天亮后去清剿。所有登陆部队在村外等着,寒风冻得大家手足麻木,上下牙齿打架。天亮了,后续部队上来换防清剿。
12日凌晨,敌人援军来了。浙江军区海防第一大队的6只加强船约有80多人奉命去阻击敌人援军。
1952年的海防第一大队在装备上已大有改观,我们这6只船上已有了3门37战防炮、3挺重机枪、6挺轻机枪、2支火火箭筒、3门60炮,在当时算是一流的装备。
但敌人的援军是美国制造的太字号军舰,是国民党军海军的主力舰之一,它的排水量为1400吨,航速21节(等于21海里),兵员200多,有火炮8门、37炮10门,装有12䖞道的火火箭炮2门。
我军6只船出了黄大岙、霓岛开到洋面上,只见敌舰在披山东北首向洞头方向前进,它见到我们船队,轻重机枪就疯狂地向我们射击。
幸好我们身上穿的棉衣服被海水浸透,大大减低了子弹的火力,只不过在棉衣服上打了几个窟窿。我们也向敌舰猛烈开炮。交战中,敌人停航,我们也停航,双方对峙在洞头棺财岙东北洋面的10海里处。
到14日下午3时左右,敌舰太字号主动撤退,向大陈岛方向驶去。
从12日至14日的三天两夜的阻击战中,我海防第一大队指战员没有饭吃,没有水喝,大家带的水壶里的水都已喝光。由于37战防炮架在船头舱上,在向敌人开炮时甲板被炮架震出了裂缝,海水渗到舱里,船头舱里的饮用水变得又咸又苦,不能喝了。大家肚子饿了,抓把炒米来充饥,但没有水,炒米难以咽下,没有办法只好喝海水了。
海防第一大队返航到状元岙已是14日下午4点多钟。这时,东面的棺财岙还没有攻下。
棺财岙,山高400多米,是个长300多米、宽100多米、深3米多的港道,潮退时水有1米多深。这里地势险要,是易守难攻的天然屏障。
退守棺财岙的敌人纯粹是还乡团,战斗力很强。我们的战士视死如归,但涉水冲过去的大多牺牲了,负伤的同志也淹死在港道里,很少有生还的。战友们的鲜血染红了海水。
在这紧要关头,海防第一大队受命,组织1个突击加强连去夺取前沿阵地。大队副政委周安仁从各中队抽调精兵强将,我也在其中。
周安仁,山东人,是抗日战争时期的老兵,和鬼子拼过刺刀,身上伤痕累累,作战机智勇敢。他带领我们突击连出奇制㜒,袭击港道,占领了滩头阵地,阻击住了敌人火力,使我军大部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敌人阵地冲锋。
这仗打得很惨烈。有个敌大队长在我军占领阵地之后,还在垂死挣扎。他带了一个班钻进山洞,负隅顽抗,使我们突击连牺牲了好几个同志。后来,我们用火火箭筒将敌人轰击出来,迫使他们举手投降。
15日,战斗结束。海防第一大队将俘虏押送温州后,返航海门休整。
洞头的解放,创造了木头船打败了敌人军舰的奇迹,给敌反攻大陆的基地大陈岛总指挥李丕㔟一次沉重的打击,据说蒋介石在台湾闻讯后大发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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