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3年冬,剑门关外传来战败的鼓噪,蜀汉士卒裹着寒风西撤。有人低声感叹:“若伯约在此,或可再拖一阵。”一句无意的牢骚,勾起了旁人对四位“魏来客”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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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将入蜀,本是乱世常景。或出于理想,或为避祸,或被迫改旗易帜,同样的起点,却写出截然不同的结尾。时间倒退数十年,这四个人先后踏入益州,命运的刻度随即分化。

最早出现的是王平。219年汉中易手,他率数百残兵撤退,被曹方弃之不顾。刘备敞开营门,他抱拳一拜,从此换姓归蜀。彼时他不过裨将,排不上号,可数年后却带出“无当飞军”。五丈原前后,诸葛亮把汉中门户交他镇守。244年曹爽拥十万大军南犯,山道狭窄,王平令军士击鼓呐喊,又点燃山林枯草扰敌,硬生生把敌人困在谷口。史书只写“退魏师”,行军卒却记得那一夜火光映山,旌旗卷起。248年他病逝军中,汉中城南百姓自发缟素,送行数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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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霸的来蜀,跳脱了忠义的固定脚本。249年高平陵政变,他与曹爽同列,性命朝不保夕。想到祖辈与汉家的婚姻旧谊,他连夜率族人翻秦岭。史载,“闻汉将至,百骑星夜亡归”,险些为旧友所擒。到成都后,刘禅赐宴安抚,官拜车骑将军。255年狄道之战,他和姜维配合夹击王经,打得对方惊惶弃城。可惜胜利不久,他积劳成疾,客死锦官。故人旧部遥祭时感叹:同是夏侯子,命却分了南北。

姜维的登场,则像一束寒芒。228年初春,诸葛亮北伐进围天水,郭淮闭城不出。时任中郎将的姜维被疑通蜀,被弃于荒野。求生本能驱使他打开城门迎降,诸葛亮“见其朗目秀眉,问策称善”,一句“肯随我乎”,姜维抱拳答:“愿尽犬马之劳。”此后一师一徒形影不离。234年五丈原那夜帐灯摇曳,丞相托孤:“北伐之事,后付君矣。”此语既是期许,也是重担。二十余年间,姜维九出祁山,以兵少将寡反复敲击陇右,倒逼曹魏多年不敢南顾。254年主导迁徙武都百姓,稳定后方。然国力终有限,263年邓艾偷渡阴平,成都城头白旗高悬。姜维假降入洛,策动钟会反司马,功败垂成,死于剑阁乱军。对手虽讥其“虚名”,但《晋书》承认:伯约之智,不减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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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三位的光彩相对,郭循留下的只有“反骨”二字。247年,他在西平被姜维所擒,口称愿降,言辞恳切,实则暗存异志。费祎素性宽和,将他留置府中,期望感其恩义。253年正月,洛阳风声传来,郭循自觉立功时至。那日上庸堂前,酒过三巡,他倏然而起,一刀刺入费祎背心。守卫慌乱间,郭循冲出府门,却在驿道被乱箭射毙。曹魏后虽追认其官爵,然巴蜀百姓提起此名,无不怒目。

四人身影散落在同一片战场,评价却如南北星辰。王平的稳,夏侯霸的机,姜维的执,成就了蜀汉最后的光。郭循的刃,只留下血迹与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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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说,三国看势,也看人。势可转圜,人心难测。乱世里一次投奔可以是重生,也可能是深渊;一念忠诚成名,一念背逆成祸。最终,被史册铭记的,从不是身世,而是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