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6月初的武昌鱼梁洲仍留着战火的焦味,江风里却多了一层解放后的轻松。就在这里,中央中南局宣布:湖北省委自即日起正式运转,书记李先念。当时他32岁,刚刚指挥完武汉会战,衣袖上还残留粉尘。有人笑问他累不累,他摆手道:“湖北的担子,比山还重。”一句轻描淡写,道尽随后五年责任之巨。
省委班子总计9名常委。李先念之外,职务排序从第一副书记开始。排在首位的刘建勋,年届37岁,太行山区出身的大管家。抗战时他在八路军三地委负责组织,人称“算盘书记”——见到卡子、表格、章程就两眼放光。湖北刚收复,他迅速建立县级政权网络,数百份任命电文一天之内发完,中南局评价:行政效率全区第一。1961年,他调往河南主政,日后成了正部级老省长。
第二号军人色彩最浓。王宏坤,时年35岁,上将军衔后来才授,可桐柏山里早已传他“迅捷司令”的绰号。南阳、襄阳解放战报里,王宏坤经常独占大字标题。新中国成立后不久,华东海军组建,他接受调令奔赴舟山,以海军副司令员身份转入蓝色战场,这段湖北履历仅一年有余,却为地方留下完整民兵骨干体系。
同样来自大别山的程坦,比李先念年长10岁。黄麻起义枪声响起时他就在队伍里,后来写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歌》。湖北省委一挂牌,程坦兼宣传部长,颜色斑斓的标语在汉口码头一天就挂满。他对干部说:“宣传不是喊口号,要讲道理。”这句话后来被青年学生抄进笔记。1954年,程坦进京任监察部副部长,直到1980年病逝。
名单继续向下。刘子厚的身影多半出现在会议室灯光下。此人善长调研,常戴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多,放下纸笔就直奔农村。粮食统购统销试点,他三天跑完蔡甸、江夏、咸宁,带回一摞厚厚田亩登记簿。1956年党的八大,他当选中央委员,仍保持晚间看文件到子夜的习惯。
第五位王树声,生于1905年,比李先念整整大十岁。麻城起义、红四方面军、长征西路军,每一次重大转折都有他名字。进城以后他主动请求再回军中。1954年授衔时,他列入十大将序列。湖北干部会议上,王树声语速极快:“军队要守纪,地方同样要守纪”,一句话压住了会场的杂音。
省城街头偶尔能碰见第六位常委聂洪钧,个子不高,步子却大。他出身咸安贫苦农家,20岁时在赣北秘密印刷油印报,“小聂”由此得名。解放后,他担任湖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不久又去国务院粮食部任副部长。在湖北,他推行粮食定量制,让战后市场迅速稳定,老百姓口碑极好。
紧随其后的是王任重。河北衡水人,湖北干部却喊他“老王”。1953年省委换届,他接棒书记,最棘手的洪涝和财政双重压力等着处理。他主张“让工厂自己找路子”,放权给企业,效果立竿见影。晚年位列国务院副总理,仍常提汉口江滩的夜跑记忆。
排第八的郝中士,青年时代在北平参与“反帝大同盟”,脾气又直又烈。解放战争中他南下粤东,带队扫清沿海数县地下组织。进湖北后,主要抓农口。一次省农委夜谈时,有干部抱怨排涝机械短缺,郝中士当场起身:“明天我去库房拉设备。”与会者至今称那是最痛快的决定。1985年病逝,遗体告别那天,花圈挤满礼堂。
最后一位常委袁振,出身山东掖县渔村,却对钢铁工业情有独钟。南下干部支队进入华中,他主动请缨到工矿。荆江分洪工程开工,他任副总指挥,踩着淤泥测流速,被技术员劝阻,他只留一句:“脚底下泥沙的数据比图纸实在。”1954年后调往鞍钢,又转山西,直到晚年仍随身带一本机械结构手册。
9名常委背景各异:有久经沙场的大将,有精于笔墨的政工,有善统筹的经济专家。李先念在省委第一次扩大会上说:“我们像一支杂牌军,却要打出正规军的成绩。”语言朴素,目标明确。事实也正如此,1950—1954年湖北完成征粮、剿匪、土改三大任务,干部队伍从不足两万人增加到近十万,基层政权覆盖98%的乡镇,工业产值年均增长超过12%。这一串数字,背后正是这9人同心协力的结果。
值得一提的是,省委成立当天,武汉长江大桥仍然只是蓝图。五年后桥墩已拔地而起,钢梁横跨江面。许多老武昌人回忆,大桥夜间施工的探照灯在江面拖出银线,与解放初期载歌载舞的“胜利之夜”相互辉映,成为城市最醒目的记忆点。
1954年秋,随着中央分区体制调整,李先念奉调北京,湖北省委第一届班子宣告完成使命。它的成员此后或转战海军、或主政中州、或步入国家机关,却都把那段五年的记忆视作政治生涯的基石。翻阅当年的会议记录,一句批注常常出现:“尽快办,莫拖。”朴素八字,恰是那一代人留给湖北最质朴的手写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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