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重庆火车站,川东农村的印法光蹲在广场角落,老家养鸡场遭瘟欠了债,他特意来城里找活干。
忽然瞅见七八个扒手围着个旅客薅东西,他二话不说冲上去,三两下就把这群混混打跑了。民警过来核查身份,一查才知道,这普通汉子竟是立过战功的边防侦察兵。这下大伙都纳闷了:明明有留队或地方稳定工作的机会,他为啥要在乡下侍奉战友母亲整整十年?
印法光老家在川东农村,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1983年,19岁的他抱着闯一闯的念头报了名,顺利参了军。
到新兵连后,别人跑五公里喊着累,他偷偷加练到七公里;别人做完一百个俯卧撑瘫在地上,他咬着牙多做五十个,连班长都直夸他是“拼命三郎”。
后来进了侦察连,武装越野、徒手格斗这些硬科目他次次冲在前头,不到半年各项成绩就排在连队前几名。
没多久边境战事打响,印法光凭着过硬身手入选捕俘班当尖兵。那段日子,他跟着队伍摸黑潜入敌方阵地,好几次活捉俘虏带回情报,立了不少功。
有回夜间捕俘回撤,俘虏突然挣脱控制,摸出怀里的手榴弹就拉了弦。旁边的夏华杰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俘虏,又狠狠撞开印法光,自己却被弹片炸得浑身是血。夏华杰躺在地上,还攥着枪朝追兵方向扫射,喊着让印法光赶紧带情报走。印法光咬着牙往阵地跑,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弱,等他回头时,夏华杰已经没了动静——那年夏华杰才21岁。
战事结束后,部队给印法光留了提拔名额,地方政府也说要给他安排县城的稳定工作,他全推了。他跟领导提了唯一要求,去夏华杰的老家,照顾他那常年卧病的母亲。
背着半旧的军绿色背包,他找去了那陌生的川东小村子,跟夏华杰母亲说自己是远房亲戚,来搭把手过日子。之后的十年,天不亮就下地种玉米、挑满院里的水缸,农闲时去镇上砖厂打零工,回来给老人熬汤药、缝补磨破的裤腿,家里家外的活全包了。他没跟村里人提过自己曾是立过功的侦察兵,也没找政府要过任何照顾,就守着老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火车站的事儿传开后,当地开工厂的老板找上门,说佩服他的身手和实在,请他去厂里当安保顾问,管吃管住月薪还不低。
印法光想着能多攒点钱,就答应了,这一干就是两年。
手里攒够本钱后,他在镇上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川东家常菜馆,菜都是按老家的法子炒,分量足价格实在,没多长时间就有不少街坊常来光顾。
没多久,夏华杰的妹妹夏冬梅从老家找来,说是母亲听说他开了餐馆,让过来搭把手。
夏冬梅话不多,手脚麻利,每天早早来帮着择菜、擦桌子,晚上打烊后一起收拾碗筷、清点营收。
一来二去,两人熟络起来,都觉得彼此踏实靠谱,后来便领证成了家,印法光总念叨,这是战友把家人托付给他的另一种方式。
后来的日子,印法光的小餐馆天天都坐满街坊,锅里的川味小炒飘着香,夏冬梅在柜台算账,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却踏实。夏华杰的母亲在他照料下身子渐渐硬朗,逢人就夸这个“远房亲戚”比亲儿子贴心,直到八十多岁才安详离世。
印法光心里自有一本账,他没跟人细算过当年战场上的恩情,只觉得战友替他挡了手榴弹,他就得替战友把家里日子撑起来,把老人养老送终,把妹妹的日子过好,这就是他欠战友的,也是该还的。如今他没事就坐在餐馆门口抽袋烟,看着街上人来人往,觉得这一辈子,没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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