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随口一句:保安多舒服,坐着看门,风吹不着雨打不着,混日子就能拿钱。
没踏入这一行,永远不懂这份看似最轻松的底层工作,藏着多少中年人的无奈、委屈与身不由己。世人只看表面风光,不知长夜漫漫,不知冷眼相向,更不知我们守得住万家灯火,却守不住自己的生活。
从来没有轻松的保安,只有硬扛的成年人。
市面上绝大多数保安岗,清一色12小时两班倒,全年无休,没有节假日,没有加班费,更没有朝九晚五的安稳。一天十二个小时,一半献给黑夜,一半献给白昼,身体早已被黑白颠倒的作息彻底拖垮。
白班熬体力,夜班熬心力。
白天站在岗亭门口,一站就是一整天。夏天烈日暴晒,岗亭没有空调,闷热如同蒸笼,制服从早到晚都是湿透的,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流,擦都擦不完;冬天寒风直往衣领里钻,手脚冻得僵硬发紫,依旧不能随意坐下休息。来往车辆要指挥,进出人员要核查,业主大大小小的琐事都要帮忙解决,小到帮忙开门、搬运物品,大到调解邻里矛盾、处理车辆剐蹭,事事都要上心,一刻都不能松懈。
最熬人的永远是夜班。
别人安然入睡的深夜,是我们最难熬的时光。凌晨一点、两点、三点,整条街道万籁俱寂,只有门卫室一盏孤灯亮着。我们不能睡觉、不能玩手机懈怠,每小时必须定时巡逻,漆黑的地下车库、偏僻的楼道死角、围墙周边,一遍一遍来回走动,提防偷盗、排查消防隐患。
困意席卷全身的时候,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想趴在桌上眯五分钟都不敢。只能来回踱步、用冷水洗脸、抽烟提神,硬生生熬过漫漫长夜。常年熬夜,生物钟彻底紊乱,失眠、腰疼、高血压、胃病接踵而至,一身都是职业病,可拿着微薄的薪水,不敢体检,不敢买药,生病了也只能硬扛。
比身体疲惫更伤人的,是无处不在的轻视与不被尊重。
这个岗位,好像天生就自带偏见。
严格执行门禁制度,不让陌生人员随意进入,被骂死板、故意刁难;劝阻业主不要乱停车、堵塞消防通道,被冷眼相对,甚至当众辱骂;遇到业主心情不好,所有的坏情绪都会发泄在保安身上。
可我们有苦难言。
行业规矩摆在眼前:不许和业主争执,不许顶嘴,不许还手。只要发生口角,无论谁对谁错,最后被扣工资、被批评、被投诉的,永远是保安。为了保住这份糊口的工作,所有委屈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默默低头,沉默忍受。
很多人好奇,为什么明明又累又受气,还要坚持做保安?
答案很现实:人到中年,无路可退。
大多保安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没学历、没技术、没人脉,进厂年纪偏大,外卖快递体力跟不上,做生意没有本钱,万般无奈之下,才选择了门槛最低的保安行业。
上有年迈父母要赡养,下有孩子学费生活费要承担,还有家庭日常开支压在肩头。每个月三千多的工资,不多,但足够撑起一家人最基本的温饱。我们不敢辞职,不敢偷懒,不敢请假,更不敢生病,每一分钱都来之不易,每一次忍让都是为了身后的家人。
别人阖家团圆的节日,是我们最孤单的时候。
除夕、中秋、国庆,大街小巷处处都是团圆的气息,家家户户欢声笑语。而我们依旧坚守在岗位上,远离家人,不能回家团圆。别人围坐一桌吃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我们在岗亭吃泡面充饥;别人陪伴家人闲话家常,我们独自看着街头烟火,满心思念无处安放。
我们守护了一整个小区的平安,守护了千万家庭的安稳入眠,却错过了陪伴自己家人的岁岁年年。
从来没有什么天生喜欢看门,只是生活所迫不得不坚持;从来没有什么工作天生卑微,每一份靠双手挣钱的劳动,都值得尊重。
我们不求优待,不求理解,只求世人少一点偏见,少一点冷眼,多一份善意,多一份体谅。
众生皆苦,每个在底层默默咬牙谋生的普通人,都在用力活着。致敬每一个熬夜站岗、忍辱负重,却依旧在认真生活的保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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