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呛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我把B超单展开又折上,折上又展开,纸都快叫我揉烂了。
医生推了推眼镜,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彭女士,恭喜啊,是双胞胎。”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结婚才两个月,我竟然怀孕了?
我婆婆梁淑珍明明说过,她儿子赵康裕七岁那场车祸后就废了,这辈子都别想有自己的孩子。
她当时说这话时,眼睛都没眨一下,还叹了口气,像是替我可惜。
现在,我肚子里多了两条命。
我攥着那张纸走出诊室,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如果赵康裕真的生不了,这孩子是从哪来的?
我盯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玻璃上映出我的脸——苍白,惊慌,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冷。
01
高利贷上门那天,我正在厨房洗碗。
门口传来一阵砸门声,还有我爸的喊叫声。
我擦了擦手出去,就看见五个壮汉站在客厅里。
领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坐在我家那张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他把一张欠条拍在茶几上,说:“彭寿,八十万,今天再不还,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我爸站在墙边,腿打着颤,脸白得像纸。
我认得那张欠条,是我爸半年前签的。
他说有个朋友介绍他投资一个稳赚不赔的工程,结果钱投进去,人跑了,工程也黄了。
“大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想办法。”我爸弓着腰说。
光头冷笑了一声:“宽限?这都宽限三个月了。今儿个不拿钱出来,我就把你这房子收了。”
我家这房子是老旧小区的一套两居室,我爸当年买的时候花了三十万,现在也就值四十多万。
光头让人把冰箱、电视全砸了,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我爸跪在地上磕头,头都磕破了。
我在旁边看着,心揪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素净的旗袍,身后跟着两个拎包的。
她看起来五十岁出头,皮肤保养得很好,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狼藉,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是怎么了?”她问光头。
光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放在茶几上。
“八十万,我替他们还。”她说。
光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女人又说:“钱拿走,人别再来了。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进局子。”
光头拿起卡,在手上掂了掂,冲女人笑了笑:“梁老板说话,我信得过。”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我站在旁边,脑子还有点懵。
我爸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血都顾不上擦,冲那女人连连鞠躬:“梁老板,谢谢您,谢谢您……”
女人摆摆手,坐到了沙发上。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这就是你闺女?”
“对,我闺女梦琪。”我爸介绍道。
“长得挺周正。”女人说,然后冲我招招手,“闺女,你过来。”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拉着我的手,捏了捏,又问:“多大了?”
“二十五。”我说。
“有对象吗?”
我摇摇头。
女人满意地笑了:“那就好。”
她转头看向我爸:“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爸连忙说:“您说您说。”
“我有个儿子,今年二十八,家境殷实。”女人说,“就是命苦,小时候出过车祸,伤着了,这辈子都不能让女人怀孕。”
她顿了顿,看着我爸的表情变化,继续说:“我找遍了本地的姑娘,没人愿意嫁。所以我想找外地的,条件只要一个——配合做试管婴儿,生个赵家的种。”
我脑子嗡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
我爸也愣住了。
“梁老板,您的意思是……”我爸问。
“很简单。”女人说,“你闺女嫁给我儿子,八十万的债我替你们清,再给二十万彩礼。婚后做两次试管婴儿,成功了,孩子归赵家,彩礼不退。失败了,彩礼折算成债务,你们自己负责。”
她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份协议,放在茶几上。
“我都写好了,你们看看。”
我爸拿起那份协议,手都在抖。
我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心动了。
八十万的债务,二十万的彩礼,在这个家徒四壁的时候,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可我呢?
我就像一件商品,被人摆在货架上,明码标价。
“闺女……”我爸开口了,眼睛红红的,“你就当救爹一命。”
我看着他额头上的血,看着满屋子的狼藉,看着那份协议。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人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你好好想想。这年头,多少姑娘想嫁进我家,还没这个福气。”
她说完,带着人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我爸。
我爸跪在我面前,不停地磕头。
“闺女,爹对不起你,爹对不起你……”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嫁。”我说。
02
婚礼定在半个月后。
说是婚礼,其实就是两家人吃顿饭。
赵家包了个酒店包间,来了二三十个人。
我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是我花了三百块钱买的,算是婚纱了。
赵康裕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酒店门口接人。
他长得不丑,就是脸上没表情,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梁淑珍倒是笑得殷勤,拉着我挨个介绍。
“这是大伯,这是二叔,这是小姑子……”
我一个都记不住。
酒桌上,赵家人轮番来敬酒。
赵康裕全程黑着脸,一杯接一杯地喝。
我看不过去,小声说:“少喝点。”
他瞪了我一眼,没说话。
梁淑珍在旁边打圆场:“他就是这个脾气,你别在意。”
我心里憋屈,但也不能说什么。
婚宴结束后,赵康裕喝得走路都打晃。
何金宝扶着他上了车。
何金宝是赵家的管家,五十多岁,长着一张愁苦的脸,话不多,但总让人觉得他藏着什么心事。
回去的路上,赵康裕靠在车窗上,闭着眼,一句话没说。
车开进赵家的别墅区,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
我下了车,看着这栋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赵康裕被何金宝扶着进了门,径直去了二楼的书房。
“少爷,您早点休息。”何金宝说。
赵康裕没应声,把书房门关上了。
何金宝转身下楼,看见我站在客厅里,微微愣了一下。
“太太,您也早点休息吧。”他说。
“他……他睡书房?”我问。
何金宝避开我的目光,低声说:“少爷习惯一个人睡。”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二楼的主卧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这间卧室很大,比我家整个客厅还大。
装修很豪华,水晶灯,实木地板,进口床垫。
可我躺在上面,只觉得冷。
到了半夜,我口渴,起来找水喝。
路过书房时,我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来是赵康裕在打电话。
“……妈,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
“……别逼我。”
声音停住了。
我赶紧蹑手蹑脚地走了。
回到卧室,心还在扑通扑通跳。
他跟他妈说“别逼我”?
逼他什么?
逼他娶我?
还是逼他做别的什么?
我越想越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我等赵康裕出了门,偷偷溜进书房。
书房里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书,大部分都是关于汽车的。
我翻了翻抽屉,大多数都是文件,没什么特别的。
直到我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看到了一份病历。
封面写着赵康裕的名字。
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年前的记录。
字迹有些模糊,但有一行字我看得清清楚楚:“生殖系统严重受损,生育能力丧失。”
我的手抖了一下,赶紧把病历放了回去。
原来梁淑珍说的是真的。
他儿子真的不能生。
那我来赵家,真的就是当一个生育工具了。
我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看着墙上的婚纱照。
照片里,我和赵康裕站在一起,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
看起来挺般配的。
可谁又知道,这笑容后面藏着什么呢。
03
婚后第三天,梁淑珍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那是城郊的一家小诊所,门面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市里最好的不孕不育专科诊所。”梁淑珍说,“我给康裕找了好多年,就这家靠谱。”
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
老头看起来六十多岁,瘦瘦的,戴着副金丝眼镜。
“梁太太来了。”老头笑着站起来。
“张医生,这是我儿媳妇。”梁淑珍介绍道。
老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身体底子不错,应该没问题。”
他在房间里指着一张床:“躺上去吧。”
我有点紧张,但还是照做了。
那天的检查很折腾,抽了血,做了B超,问了很多问题。
最后老头说:“下个月可以开始做试管了。”
梁淑珍接过病历本,笑着点头:“谢谢张医生。”
回去的路上,她跟我说:“梦琪,你是个明白人。赵家的家业,以后都是你的孩子的。只要你好好配合,不会亏待你。”
我嗯了一声。
她又说:“康裕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享过什么福。他希望有个孩子,可身体不行。你来了,就是赵家的恩人。”
我没说话。
车子拐进别墅区时,我忽然看见何金宝在门口跟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背对着我,看不清脸,但身材很熟悉。
梁淑珍也看见了。
她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何金宝在跟谁说话呢?”她问司机。
司机摇摇头:“不认识。”
车子停在了门口,何金宝看见我们来了,赶紧让那女人走了。
我瞥了一眼,只看见那个女人转过去的半张脸。
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何管家,那人是谁?”梁淑珍问。
“一个亲戚,来借钱的。”何金宝低眉顺眼地说。
梁淑珍没再追问,下车回家了。
我跟着她进屋,心里却有点奇怪。
何金宝的那个亲戚,怎么看起来跟我之前在那个快递点见过的一个女人有点像?
我没多想。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家里待着。
赵康裕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晚上也不回来吃饭。
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做饭,吃到一半就觉得没胃口。
何金宝偶尔会端来一碗汤。
“太太,这是我让厨房炖的,补补身子。”他说。
我端着那碗汤,闻了闻,有点怪味。
“这是什么汤?”我问。
“黑枸杞炖排骨。”何金宝说,“好东西,很补的。”
我喝了两口,喝不下去。
何金宝看着我没喝完,眼神闪了一下,没说什么就走了。
又过了几天,正式的试管手术定在了下周一。
手术前一天晚上,梁淑珍来了我房间。
“明天手术,今晚早点休息。”她说。
“嗯。”我应着。
她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梦琪,你是个好姑娘。这事成了,赵家的家产,至少一半是你儿子的。”
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梁阿姨……”我开口。
“叫我妈就行。”她打断我。
“妈,”我改了称呼,“我想问您一件事。”
“你说。”
“康裕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怎么了?”
“我总觉得他很压抑,话也不多,像是心里有事。”我说。
梁淑珍叹口气:“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你别太放在心上。”
她说完就出去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赵康裕不爱说话,梁淑珍又总是把话说得很好听。
可直觉告诉我,这个家,有太多藏着掖着的东西。
04
手术那天,赵家来了一部车,送我到那家小诊所。
梁淑珍陪着我去的。
张医生准备好了手术室,给我打了麻药。
麻药劲上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
耳朵里还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张医生对护士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
“……梁太太交代了……”
“……什么都没做……”
“……就说失败了就行……”
我当时脑子发懵,根本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等我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梁淑珍坐在病床边,拿着一个保温杯,倒出来一碗汤。
“喝点吧,补身子的。”她说。
我喝了半碗,胃里暖暖的。
“手术顺利吗?”我问。
“顺利。”梁淑珍笑着说,“过两周就出结果了。”
那两周,我每天都很紧张。
夜里睡不着,白天吃不下。
赵康裕还是老样子,早出晚归,见不到人。
梁淑珍倒是一天来好几趟,问长问短的。
到了第十天,我接到了梁淑珍的电话。
“梦琪,结果出来了。”她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样了?”
“失败了。”
“没着床。”她说,“张医生说你的身体有点排斥。”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愣了半天。
失败了。
第一次试管,失败了。
赵家娶我,就是为了生孩子。
现在第一次失败了,他们会不会变脸?
当天晚上,梁淑珍来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得出来,那平静下面藏着不高兴。
“梦琪,别灰心。”她说,“还有第二次机会。”
“嗯。”我低着头。
“不过你得明白,”她顿了顿,“如果再失败,赵家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她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眼泪忍不住往下流。
我想起了那份协议。
两次试管都失败,二十万彩礼折算成债务,我自己背。
八十万债还不清,还要再背上二十万。
到时候,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第二天,梁淑珍让我再去诊所做一次复查。
张医生给我做了检查,说身体恢复得不错,一个月后可以再做。
“下次成功率会高很多。”他安慰我。
回到赵家,我看见何金宝在院子里跟梁淑珍说话。
两人站在角落里,头靠得很近。
何金宝说了什么,梁淑珍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点了点头。
他们看见我进来了,立刻分开。
“太太回来了。”何金宝笑着打招呼。
梁淑珍也笑了笑:“检查都顺利吧?”
“顺利。”我说。
“那就好。进去休息吧。”
我走进屋里,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何金宝跟梁淑珍之间,好像不止是雇主和管家的关系。
那两人看彼此的眼神,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05
第二次试管还没做,我就开始吐了。
不是一般的恶心,是那种吐到天昏地暗的那种。
早上起来吐,吃午饭吐,晚上睡觉前还吐。
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
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去药店买了药吃。
吃了没用。
梁淑珍看见我这副样子,皱了皱眉:“装什么装?”
“我没装,我真不舒服。”我说。
“什么不舒服?就是矫情。”她白了我一眼,“试管都没做,哪来的妊娠反应?真当自己是怀孕了?”
她这句话说得我心一沉。
是啊,第二次试管还没做,我怎么可能怀孕呢?
可我这反应,怎么越看越像孕吐?
我心里害怕了。
我怕自己得了什么病。
那天晚上,我趁梁淑珍去了朋友家,偷偷溜出了门。
我打车去了市医院。
挂了急诊科,女医生问我什么症状。
我说了我吐的厉害。
女医生问了我生理期,然后让我去做B超。
B超室里,技师拿着探头在我肚子上划来划去。
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你等等。”她说着,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女医生。
女医生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看起来四十多岁。
“彭梦琪?”她看着病历本问。
“嗯。”
“你的B超结果出来了。”她说,“恭喜,是双胞胎。”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怀孕了?
怎么可能?
“医生,我没做试管。”我说,“我怎么可能……”
“你没做试管?”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你在我们医院做过妇科检查吗?”
“没有。”我说,“我的病历是你从别的医院调来的吗?”
她低头翻了翻病历:“你的病历上写着,你之前做过不孕不育治疗。但上面记录的是自然受孕,不是试管婴儿。”
她的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了我心上。
自然受孕?
赵康裕不是不能生吗?
为什么我会自然受孕?
“医生,你确定吗?”我问。
“我当了二十年产科医生,这点把握还是有的。”她说,“双胞胎,很健康。”
她看着我的表情,又问:“你确定你丈夫没有生育能力?”
我点点头:“他小时候出过车祸,医生说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女医生的脸色变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如果这是真的,那你肚子里的孩子,绝不可能是他的。”
她的声音很低,很轻。
可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不是赵康裕的,那是谁的?
我从来没跟别的男人……
等等。
第一次试管的时候,我在手术室里隐约听到张医生说的那句话。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难道梁淑珍根本就没给我做试管?
难道她只是骗我说做了,实际上什么都没做?
那我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我攥着B超单,手抖得厉害。
女医生看着我的表情,小声说:“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对她说。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我把B超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走出医院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雨水打在我脸上,冰凉冰凉的。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路灯下的雨丝,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踢了我一脚。
那种感觉,很真实。
我伸手摸了摸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谁的?
梁淑珍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赵康裕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站在雨里,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四周漆黑一片,找不到出口。
06
那天晚上,我回到赵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何金宝在门口等着我。
“太太,你上哪去了?梁太太找你找了半天。”他说。
“我身体不舒服,去医院看了下。”我说。
“结果怎么样?”
“医生说没什么事。”我随口编了个谎。
何金宝看了看我的脸色,没再追问。
我进了屋,梁淑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看电视。
“去哪了?”她头也不回地问。
“医院,肚子不舒服。”
“看什么病?在哪看的?”
“市医院,消化内科。”我镇定地撒谎。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反锁。
坐在床边,我把B超单拿出来,摊在床头柜上。
双胞胎,很健康。
可孩子不是赵康裕的。
那会是谁的?
我得搞清楚,梁淑珍到底给我做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趁梁淑珍出门买菜,去找了何金宝。
何金宝在院子里的花坛边浇花。
“何管家,我有点事想问你。”我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太太请说。”
“那天做试管的时候,你在我旁边吗?”
他愣了一下:“不在,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有点记不清那天的事情了。麻药劲上来后,我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手术做得怎么样。”
何金宝手上的水管晃了一下,水洒到了花坛边上。
“太太,您别多想。”他说,“张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不会有问题的。”
“是吗?”我看着他的眼睛,“可我那天好像听见张医生说,‘什么都没做,就说失败了就行’。”
何金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水管掉在地上,水哗哗地往外流。
“太太,您听错了吧。”他说。
“我没听错。”我说,“我虽然迷迷糊糊的,但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何金宝看着我,眼神闪躲。
“太太,有些事,您还是别知道的好。”他低声说。
“什么叫别知道的好?”我的声音有点发抖,“我是被你们弄到赵家的,我不是你们养的猪!”
何金宝叹了口气。
“太太,您是个好人。”他说,“可是赵家的事,水太深了。”
“那你告诉我,水有多深?”我逼问。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小声说:“您别怪我多嘴。”
“我不怪你。”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过来。
“康裕少爷,确实生不了。”他说,“梁太太在城里养着一个人,一个男人,是……是她早年在外面生的儿子,亲生的。”
我愣住了。
什么?
梁淑珍还有一个儿子?
“那人姓什么我不知道。”何金宝继续说,“梁太太一直把他养在别处,不让他进赵家。她本来想让那个儿子给赵家生个后,可那个人不愿意来。”
“所以呢?”
“所以她就……”何金宝的声音更低了,“骗您做试管。但手术从来就没做过。她等着两个月后告诉您‘奇迹般地怀上了’,到时候您自然会以为是赵家的种,感恩戴德。”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
我根本就没做过试管。
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梁淑珍的另一个儿子……
“那孩子是谁的?”我咬着牙问。
“我也不知道。”何金宝摇头,“梁太太找的是谁,只有她自己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为什么不直接找那个人的精子做?”
何金宝苦笑了一声:“太太,赵家是豪门,传出去说家里的孩子不是少爷的,脸往哪搁?”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很。
“那我现在怀了孩子,该怎么办?”我问。
何金宝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忽然,一辆车开进了院子。
是梁淑珍的车。
她下车了,看见我和何金宝站在一起,脸色有点不好看。
“梦琪,你在跟何管家说什么呢?”她笑着问,但那笑容冷得很。
“没什么,问何管家晚上吃什么。”我说。
“哦。”梁淑珍走过来,拍了我肩膀一下,“这几天你脸色不好,多休息。晚上我让厨房给你炖点汤。”
她转身进了屋。
我看了何金宝一眼,他也看了我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何金宝弯腰捡起水管,继续浇花。
我回了房间,关上门,整个人靠在门板上。
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是梁淑珍手里的一颗棋子。
一个用来生孩子的工具。
她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真正做试管。
她只想让我稀里糊涂地怀孕,让我以为孩子是赵康裕的,然后感恩戴德地给赵家做牛做马。
可我不甘心。
我不能让这两个孩子,成为赵家的战利品。
我要拿回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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