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我看见他的手搭在一个女人腰上。
他看见我了,眼神不是愤怒,是疲惫。
比愤怒更让人绝望的疲惫。
昨晚,我第三次放了他鸽子。
不是陪郑浩过生日,是坐在郑浩车里哭了一整夜。
我怕结婚,怕变成我妈,怕总有一天他也会打我。
可这些话,我从没跟他讲过。
现在他走了,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了。
01
继父那封信,是我在信箱里发现的。
信封上没写寄件人,但那个字迹我一眼就认出来。十三年了,那歪歪扭扭的钢笔字,跟他喝醉了写欠条时一模一样。
“听说你要结婚了?”
就四个字,没有署名,没有问候,连纸都是随便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头一点点变凉,凉到骨头缝里。
那天是周三,我跟林越峰约好第二天去领证。
这是第三次约了。
前两次我都放了鸽子,他都原谅了。
我以为这次不会再出事,可继父这封信来得太巧了。
我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纸都攥皱了,手心全是汗。我想撕了它,可手抖得厉害,撕了好几次都没撕开。
手机响了。林越峰发的消息:“美琳,明天八点,我等你。”
我没回。
他又发:“别紧张,就是签个字。我已经请好假了,后天带你去吃好的。”
我还是没回。
我盯着那四个字,“听说你要结婚了”,脑子嗡嗡响。
十三岁那年的事,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往外跳。
继父摸进我房间,身上的酒气,粗糙的手,我尖叫着跑出去,穿着睡衣在马路上跑了三条街。
从那以后,我就怕结婚。
不是怕男人,不是怕过日子。是怕自己也变成我妈那样。怕有一天,婚姻变成笼子,把我关在里面出不去。
手机震了一下,又是消息。这次是郑浩。
“明天领证?晚上出来喝一杯吧,就当给你壮胆。”
我犹豫了几秒钟,回了一个“好”字。
郑浩是我发小,初中就认识了。
那天我在马路上哭着跑,是他追上来,把他校服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他说:“别怕,以后有事找我。”他是唯一知道继父那件事的人。
这些年,我一直把他当救命稻草。
晚上七点,我到了郑浩说的烧烤摊。他已经点好了菜,两瓶啤酒撬开了盖。
“明天就成别人老婆了,什么感觉?”他笑着问我。
我坐下来,没说话,从包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还敢联系你?妈的,要不要我找人去警告他?”
我摇摇头,闷了一口酒。
郑浩把那封信折起来揣进口袋:“你别怕,他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要是真不想结,明天就别去了。”
我愣住了,筷子夹着的毛豆掉在桌上。
“不去?”
“你不是一直怕结婚吗?”郑浩给我倒酒,“你前两次为什么放鸽子,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就是过不去那个坎。既然过不去,就别硬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好像在说一件特别正常的事。我竟然觉得他说得对。
手机又响了,林越峰打电话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接。电话响了很久,断了,然后又响。郑浩把我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喝吧,别想那么多。”
我们喝到凌晨。从烧烤摊又转去他家里喝。郑浩开了家里的音响,放了首老歌,说什么“最后一次以朋友身份陪你了”,说着说着他自己眼眶红了。
我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林越峰的好,继父的可怕,郑浩的温柔,全都搅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不想了,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后来,我吐了两回。郑浩给我倒了杯温水,我说:“郑浩,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他没回答,只说:“你只是太累了。”
天亮的时候,我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有一个声音说:杨美琳,你今天又去不了了。
手机上有二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林越峰。
还有一条消息,凌晨三点发的:“美琳,我等你。不管多晚。”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流了一脸。
郑浩在厨房煮面,回头看了我一眼:“别哭了,吃完面回去睡一觉。过两天就好了。”
我没吃面,走了。
回到出租屋,我把那封信锁进抽屉最深处,把手机调成静音,拉上窗帘,钻进被窝里。我告诉自己,就这一次,最后一次。下次一定去。
可我心里知道,已经没下次了。
02
我第一次放林越峰鸽子,是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们刚订婚三个月。日子定在立冬那天,他说立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暖和。
那阵子我老是做噩梦,梦见自己穿着婚纱走进一个黑屋子,门在身后锁上了。
我喊着开门,没人理我。
继父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听说你要结婚了?”
那段时间我瘦了七八斤。林越峰以为我是工作压力大,每天下班给我炖汤,送来的时候还用毛巾裹着怕凉了。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瘦。
领证前一天,我给他打电话:“越峰,我有点不舒服,明天能不能改天?”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感冒了?我带你去医院。”
我说不用,就是头疼。他说那明天先不去,等你好了再说。
话说得特别温柔。我挂了电话,蹲在阳台上哭了半个钟头。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我可能结不了婚。
第二次是去年秋天。日子也是定好了的,我还特地去买了件红裙子,想着这回一定要去。结果领证前两天,我听说林越峰他爸年轻时候打过他妈。
是宋春儿告诉我的,她老公跟林越峰一个公司,她老公听林越峰提起过。
“他爸年轻时候脾气不好,摔过碗,扇过他妈一巴掌,后来改了。”宋春儿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随随便便,“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就是当天晚上又失眠了。
遗传这东西,谁知道呢?
我打电话给郑浩,他在电话那头听完,笑了:“你这也想太多了吧?他爸打他妈,他又没打你。”
“可是……”
“没有可是。我告诉你,你要是真怕,就别勉强。婚姻这事,心里害怕是结不了果的。”
又是这句话。
我第二天就给林越峰打电话,说公司一个项目赶进度,去不了。
他说没事,那就再等等。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眼泪掉在键盘上。我跟林越峰在一起四年了,他对我有多好,我心里清楚。可我就是不敢走进那个门。
第三次,就是这次。
继父那封信是最后一根稻草。我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我要结婚,那四个字像是在警告我,说你还想跑出去?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一个缩在壳里的蜗牛。
手机震了一下,是郑浩的消息:“睡了吗?还怕不怕?”
他又发了一条:“其实你根本不用怕。你妈那是嫁错了人,跟婚姻本身没关系。”
郑浩这个人就是这样,他总能说到你心坎上。
我回了一个“嗯”字。
他又发:“要是明天你实在不想去,就别勉强自己。我一直在。”
我盯着“我一直在”四个字,想起这些年,每一次我害怕的时候,都是他在旁边陪着。
可是,为什么我从来不敢把同样的话对林越峰说呢?
因为他太好了,好到我怕他看到我不好的那一面。
林越峰这样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好学生,好儿子,好同事。
他爸年轻时候那点破事,他自己提起来都嫌丢人。
他不能理解一个被继父猥亵过的女孩,心里有多深的疤。
我怕说出口之后,他会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更怕他会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至于吗?”
如果连他都这么说,我就真的完了。
所以我选择沉默。
我把所有的害怕都吞进肚子里,只在郑浩面前,才敢偶尔吐露那么一点点。
我以为这样能保护自己。
可我不知道,我这样把另一个人推得越来越远。
03
我在出租屋里睡了一整天。
手机一直静音。傍晚的时候我拉开窗帘,看到十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林越峰的。还有两条消息。
一条是上午十点的:“我还在等你。”
一条是下午三点的:“美琳,你要是真的不想来,你就跟我说实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说我不敢?说我继父给我写信了?说我还怕结婚?
这些话打出来,一个字比一个字难。我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干脆把手机扔到一边。
晚上,宋春儿来了。
她没敲门,直接用她自己那把备用钥匙开了门。看见我窝在沙发上,她把手里的超市袋子往桌上一摔:“杨美琳,你是不是又放他鸽子了?”
我没说话。
“你是不是疯了?”她指着我的鼻子骂,“人家林越峰哪点配不上你?你是家里有矿还是长得像天仙?你自己说说,你凭什么让他等你三次?”
“我……我有原因……”
“有个屁的原因!”宋春儿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你有原因你倒是说啊!你不说,谁知道你有什么原因?”
她坐下来,盯着我看了半天,语气软了一点:“美琳,我是为你好。你要是真不喜欢他,你就跟他说明白。别一直吊着人家,那不是人做的事。”
“我喜欢他。”我咬着嘴唇说。
“喜欢他你倒是跟他去领证啊!”
我说不出话来了。
宋春儿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我:“饿了一天了吧?先喝点东西。”
我接过牛奶,眼眶热了一下。
“那个郑浩,你以后少跟他来往。”宋春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我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别瞎说,他是我发小。”
“发小怎么了?发小就不会害你吗?你自己想想,每次你要跟林越峰怎么样了,他是不是都给你泼冷水?”宋春儿弹了弹烟灰,“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我没回答。
可是宋春儿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翻出手机,打开朋友圈。林越峰今天没发任何东西,他平时一天能发两三条。安静得反常。
我又翻到苏晚晴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照片,是一杯奶茶,配文:“加班的人才有资格喝这个。”
照片角落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穿着格子衬衫。
林越峰今天也穿格子衬衫。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的,林越峰不是那种人。他那么老实,那么规矩,连跟女同事多说几句话都会脸红。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
可那个画面总在脑子里转,转了整整一晚上。
04
第二天,我去了民政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也许是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我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远远地,我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
林越峰。
他没穿西服,穿着一件旧T恤,身边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矿泉水。他低着头在看手机,手边散落着几个烟头。
他从来不抽烟的。
我站在马路对面,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这时,一辆白色的车停在民政局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长发,穿白裙子,手里提着一个饭盒。
苏晚晴。
她走到林越峰面前,弯下腰跟他说了几句话。林越峰抬起头,我看到他的脸,憔悴得不像他。他接过饭盒,冲苏晚晴笑了一下。
那个笑,刺得我眼睛疼。
苏晚晴没有走。她在林越峰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
我不知道自己在马路对面站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
林越峰始终没有看到我。
他把饭盒打开,吃了两口,然后盖上。苏晚晴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又低下了头。
我转身走了。
我走得很慢,一步一回头。我希望林越峰能抬起头,看到我。可他一直没抬。
回到出租屋,我把继父那封信从抽屉里翻出来,撕了个粉碎。
碎纸片撒了一地,像雪花。
我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很久。
晚上,宋春儿又来了。看我这副样子,她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话:“明天再去一次。最后一次。你要是再不去,就别去了。”
我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穿着婚纱,站在民政局门口。
林越峰在里面等我,可我迈不动腿。
我低头一看,脚上拴着一条铁链子,铁链另一头,是郑浩。
他笑着说:“别去了,我在这儿呢。”
我猛地醒了。
凌晨四点,窗外的天还没亮。我掏出手机,给林越峰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八点,我等你。”
发完这条消息,我长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至少,我迈出了这一步。
早上七点,我洗了脸,换了件干净的裙子,对着镜子涂了口红。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有点肿,只有口红是鲜红的。
我出了门。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路上碰见楼下卖早餐的大妈,大妈笑呵呵地问我:“姑娘,今天打扮这么漂亮,是去约会呀?”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公交车来了。我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我忽然觉得,也许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九点,我到了民政局门口。
林越峰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过去。
车门开了。
林越峰先下的车。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也打理过了。
然后,他转过身,把手伸向副驾驶座,扶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林越峰的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腰上,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甜甜的。
我站在路对面,愣在原地。
他们从我面前走过去,苏晚晴的手自然地揽住林越峰的胳膊。他们像是在这里办自己的事,不紧不慢地往民政局走。
林越峰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马路对面,看见了我。
那一眼,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疲惫。
他轻轻别过头,搂着苏晚晴,从我面前径直走过,没有停下。
我站在柏油路上,手里攥着的请假条被我捏得皱巴巴的。阳光刺得眼眶泛酸,嗓子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喉咙发紧,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05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林越峰的号码。我想打电话,可手指头怎么都按不下去。
我该说什么?
问他是谁?质问他为什么?
我是他什么?婚还没结呢,我有什么资格问?
手机突然响了,吓了我一跳。我一看,是宋春儿。
“怎么样?领证了吗?”
“喂?杨美琳,你说话啊!”
“他没来。”我说完这两个字,眼泪就下来了。
“啊?他又没来?不是,他明明说……”
“他来了。他带着一个女人来的。”我说,“他们一起从车上下来,挽着手,从我面前走过去,看都没看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你说的是真的?”宋春儿的声音变了调,“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白裙子,长头发,很漂亮。好像是他们公司的,苏晚晴。”
“苏晚晴?”宋春儿尖叫了一声,“那不是他们公司新来的那个?我老公跟我说过她,说她老往林越峰跟前凑。我还觉得是你想多了,没想到……”
她后面骂了什么,我没听清。我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
后来我不知道怎么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十几个未读消息。
全是宋春儿发的。
“你没事吧?”
“要不要我来陪你?”
“接电话。”
我刚想回一条,手机又响了,是郑浩。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郑浩”两个字,忽然觉得不想接。可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美琳,你在哪?听宋春儿说你……”
“我在家。”我声音哑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半小时后,郑浩拎着一袋吃的来了。他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样子,把东西放在桌上,坐到我对面:“怎么回事?林越峰跟别的女人去领证了?”
“他没领证,就是跟她一起去。”
“那就还是有转机。”郑浩把袋子打开,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说,“你别慌,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你今天放了他三次鸽子,他总得做点什么给自己找台阶下。你去找他,服个软,说几句好听的,这事就过去了。”
我抬起头看他:“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递给我一盒炒面,“我跟你说,林越峰那种老实人,他就算是真的对那个女人有点意思,也放不下你。你跟他都四年了,他哪舍得?”
我嚼着炒面,眼泪吧嗒吧嗒掉进饭盒里。
“你呢?你跟那个小芳怎么样了?”我随口问了一句。
郑浩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挺好的。”
“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低头扒拉着饭盒里的面条。
我觉得哪里不太对,可也没多想。
吃完饭,郑浩收了碗筷,又陪我看了一会儿电视。走的时候,他拍了拍我肩膀:“明天去找他,好好说。这种事拖不得。”
我点点头,送他到门口。
他走到楼下,我站在窗口看他。路灯下,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微微侧着头,在跟谁说什么,脸上带着笑。
那个笑容,跟平时对着我的时候不太一样。
我关上窗帘,没多想。
可宋春儿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每次你要跟林越峰怎么样了,他是不是都给你泼冷水?”
我打开手机,翻到跟郑浩的聊天记录。
第一次放鸽子那天,他发的是:“不想去就不去,别勉强自己。”
第二次放鸽子那天,他发的是:“反正你也没准备好,改天也好。”
第三次……
我翻到前天晚上那一条:“其实你根本不用怕。你妈那是嫁错了人,跟婚姻本身没关系。”
这句话,我看了好几遍。
好像没什么问题。
可它有点太体贴了。
体贴得不像是劝我,倒像是……
在帮我找不去的理由。
我把手机放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06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了林越峰公司。
我到的时候他还没上班,我就站在公司楼下等。等了快一个钟头,才看见他的车开过来。
他一个人。
我深呼吸了一口,走上去。
他也看见了我,脚步顿了一下。
“越峰。”我叫他。
他没答应,继续往公司里走。
“越峰!”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你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行吗?”
他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那眼神跟昨天一样,很疲惫。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整个人都是空的。
“你说吧。”他说。
“昨天那个女人是谁?”
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点嘲讽的笑容:“你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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