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走昆明西郊,往玉案山方向走,路过连片高校,很容易就会路过龙院村。很多年轻人只知道这里租房方便、小吃遍地,往来的车流人声吵吵闹闹,很少有人愿意多走几步往村子深处看一看。谁也想不到,这片满是烟火气的城中村,根脉全藏在山林深处那一汪常年不干涸的老龙潭里,村子流传了上百年的名字,也是先人靠着护水、守水一点点得来。
走进村子跟本地年长居民闲聊,十有八九都听过老龙潭的传说,只是完整的来龙去脉,大多只留在老一辈口口相传的闲谈里,年轻一代听得零散,外地过来定居的人更是一无所知。多数人路过只当这里是普通城郊村落,却不知道早年没有完善自来水管网,没有大型引水工程的时候,这一潭泉水,是整片山坳里所有人活下去的底气。
早年玉案山周边山地多,土层薄,雨水存不住,山间田地想要耕种,牲畜想要饮水,全都依赖天然涌出的泉眼。龙院村所在的山坳地势特殊,山体地下水顺着岩层缝隙汇集,在山林腹地形成一处面积不小的天然水潭,也就是如今当地人嘴里的老龙潭。泉水四季恒温,不论旱季雨季,始终有活水持续往外流淌,周边几里地的村民,都要绕山路来此处挑水、灌溉农田。
可常年人来人往取水,也带来不少麻烦。雨季山洪裹挟泥沙顺着山箐冲下来,很容易淤积潭底,堵塞泉眼,一旦泉水变少,整片区域的耕种生活都会受影响。平日里牲畜随意靠近潭边踩踏,岸边泥土塌陷,杂物落叶落进水里,水质也会变得浑浊,日常饮用多有不便。古时没有现代水利设施,想要长久保住这处水源,只能靠当地百姓自己想办法。
生活在这里的先民商议过后,想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沿着老龙潭四周夯实地基,砌起土石围墙,顺着潭池轮廓搭建合围式院落,把整片水潭完整圈在院落内部。围墙隔绝山上冲下来的泥沙,也拦住随意靠近的牲口,村民想要取水,统一走院落预留的出入口,大家轮流打理潭边环境,定期清理水底淤积,泉水才能长久保持清澈充盈。
围墙院落紧紧包裹龙潭,潭在内,院在外,当地人便顺理成章把这片聚居地称作龙院,长久居住在此形成村落,龙院村的名字就此固定下来,一代代传到今天。古时候当地人对山泉怀有敬畏之心,认定常年涌水的深潭是神龙栖身之处,每逢大旱时节,周边村落百姓都会结伴来到潭边祈福,期盼天降雨水,缓解田地干旱。护潭的院落不只是水利防护设施,也慢慢成了当地人寄托心愿的一处特殊场地,龙与潭、院的关联,刻进了村子代代相传的民俗记忆。
龙院村地处玉案山余脉,属于普吉坝西侧水源核心地带,当年先民筑院护潭,不只是解决日常饮水需求,更是支撑整片区域农耕发展的关键。后续当地官府修建横山水洞,打通山间水系,将多处山涧溪流和老龙潭水系连通,依靠潭水储存水量,分流灌溉周边大片山地农田,原本贫瘠干旱的坡地,慢慢变成能稳定产出粮食的良田,周边人口慢慢聚集,村落规模一点点扩大。
山林之间除了核心的老龙潭,多条山箐当中还分布着多处小型泉潭,大小泉眼连成一片,造就了西郊少见的泉水聚落。过去家家户户依靠泉水生活,清晨挑水的村民沿着山路往来,潭边院落终日人声不断,是村子最热闹的地方。时光推移,城市不断向外扩张,道路、楼房、高校陆续修建起来,早年环绕龙潭的老式土石院落,慢慢在村落改造中翻新重建,旧时完整合围潭池的院墙不复当年模样,唯独老龙潭的泉眼依旧留存,活水从未中断流淌。
很多生活在昆明本地的居民,提起龙院村,第一印象都是周边高校聚集,外来学子多,街边小吃商铺密集,日常热闹喧嚣,很少有人主动去探寻村子背后的过往。住在城区的市民偶尔来这边逛集市,只会觉得这里和普通城郊村子没有区别,不知道这片土地在百年之前,百姓为了守住一汪泉水付出多少心力。
放在当下的生活里,打开水龙头就能取用干净自来水,各类水库、输水管道遍布城市各个角落,取水不再需要翻山越岭,不用耗费大量人力守护一处泉潭,很难切身体会到老辈人对天然泉水的看重。如今水资源获取便利,大家很难想象,曾经一处活水潭,能决定整片村落能不能安稳耕种、能不能长久定居。
先民修建院落围起龙潭,本质上是普通人顺应自然、依靠自然生存的生存智慧。没有先进设备,就用人力堆砌围墙;没有统一管理规则,就靠全村百姓互相约束、轮流管护水源。这不是简单修建一处围墙,而是一群普通人,为了整个族群的安稳生活,共同达成的共识。水源是公共资源,每一户人家都依赖潭水生存,所以所有人共同出力维护,人人都有责任守护泉水,这份朴素的集体意识,放在今天依旧值得细细品味。
现在不少城郊村落快速发展,旧建筑拆除翻新,很多承载地方历史的老物件、老场景慢慢消失,不少地名背后的故事随之被淡忘。年轻人忙着工作生活,很少主动询问村子名字的由来,外地来居住的人更是无从了解本地过往,等到知晓老龙潭与龙院的渊源,才会明白一个简单村名里,藏着一整代人的生活轨迹。
龙院村还有一段很少和龙潭故事绑定在一起的往事,抗战时期局势动荡,为躲避空袭,不少学界前辈辗转来到这片安静的山间村落,村内留存的惠家大院曾接待大批学者,在这里治学生活。山林安静,龙潭清泉相伴,艰苦岁月里,这片依靠泉水存续的村落,为知识分子提供了一处安稳容身之地。山水烟火与文脉故事交织,让龙院村不只是一处依靠泉水诞生的普通村落,多了一层厚重的人文底色。
如今站在老龙潭边上,看不到当年完整合围的老式院落,周边楼房林立,来往行人大多是年轻学生和外来住户,偶尔能见到几位本地老人坐在潭边闲聊,说起早年挑水、守潭的旧事,言语间满是怀念。泉水依旧缓缓流动,见证村子从山间农耕村落,一步步变成热闹的城郊聚居地,时代不断变化,生活方式彻底更迭,唯独老龙潭的活水,还守着这片土地最初的由来。
很多人看待地名,只把它当成一个简单标识,用来区分位置,却忽略每一个流传多年的地名,都对应着一段真实的民间过往,藏着当地人独有的生活经历。龙院二字拆开来看,龙代表当地人敬畏的龙潭泉水,院代表先民合力修建的护潭院落,两个字拼凑在一起,完整记录下这片村落最初的生存根基。
城市持续扩张,城郊村落的面貌一直在改变,很多老景致消失之后,只剩下地名留存下来,成为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如果没人主动梳理、传播这些本土小故事,再过几十年,后辈再提起龙院村,只会单纯当成一处城郊居民区,不会知道曾经这里有一汪滋养全村的清泉,不会知道先辈为守护水源合力筑院的往事。
我们如今不愁用水,很难再有惜水护水的深切感受,但老一辈人从守潭生活里沉淀下来的道理,依旧有现实意义。公共资源需要所有人共同爱惜,集体生活离不开互相分担、彼此守护,这些藏在乡村旧事里的朴素道理,不需要复杂的理论解读,单单依靠老龙潭和龙院村的故事,就能直观感受。
不少本地人走遍昆明各个角落,打卡网红景点,却忽略家门口藏着历史故事的小村落,总觉得只有知名景区才有值得深挖的故事,城郊普通乡村不值一提。其实一座城市真正鲜活的记忆,往往散落在这些不起眼的村落里,一汪泉水、一处老院落、一个简单的村名,拼凑起来就是这座城市完整的乡土脉络。
龙院村距离城区不算远,交通出行便利,闲暇之余不用奔赴远郊,抽一点时间走到村子深处的老龙潭看一看,听听本地老人讲讲旧时护潭的经历,就能读懂藏在地名背后的烟火过往。城市发展脚步很快,高楼不断建起,新旧场景交替更迭,留存下来的乡土小故事,是独属于本地人的珍贵记忆,值得更多人知晓、记住。
不知道有没有住在昆明的朋友来过龙院村,有没有亲眼见过那处见证村子百年历史的老龙潭?本地居住多年的居民,还听过哪些关于老龙潭、龙院村的民间旧事?也欢迎在外生活的昆明老乡聊聊,你印象里早年龙院村是什么模样,小时候有没有来过潭边挑水、游玩,大家可以在评论区说说自己知道的本地老故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