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医院走廊上,手里攥着那张报告单。

手抖得厉害,纸都快捏烂了。

上面写着谢子安的名字,诊断结果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眼——肝脏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肿瘤。

我抹了把脸站起来,腿有点软。

儿子今年才三十二,孩子刚上幼儿园。

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包里,深吸一口气走进病房。

谢子安正靠在床头玩手机,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妈,咋样?”

“没事,就是点小毛病,调理调理就好。”

我说得很自然,声音一点都没抖。

活了五十多年,我早就学会撒谎不眨眼了。

可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伴儿周文杰打呼噜,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四个小时。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卖房。

把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卖了,给儿子凑手术钱。

可我没想到,当我拿着卖房款去找他的时候,他却死活不肯治。

他说:“妈,这病不治了,咱回家。”

我以为他怕花钱,气得扇了他一巴掌。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出另一张确诊单。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是个星期五,天气挺好的。

我跟谢子安约好一起去做体检,他单位组织的一年一次,我是不放心他,非要跟着去。

谢子安从小身体就不算好,小时候三天两头感冒发烧,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拉扯他长大,惯了,总是怕他出什么事。

体检中心人挺多,排队排了大半个小时。

护士叫号,我跟谢子安一起进去。

“你们是母子俩吧?”护士笑了一下,“一起查倒是方便,省得跑两趟。”

我说是,她就把我和谢子安的体检单子放在一起,抽血、B超、CT,一项一项过。

做完已经中午了,谢子安说请我吃饭。

我们找了家小面馆,他要了一碗牛肉面,我要了一碗清汤面。

“妈,你最近身体咋样?”他一边吃一边问。

挺好的,能吃能睡。

那你还跟我来查啥?

“我看看你身体咋样。”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说要回公司开会。我站在门口看他开车走,心里头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瘦了。

最近这半年瘦得厉害,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

我以为是工作累的,也没多想。

结果没过几天,医院那边打电话来。

说谢子安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让我去拿。

我当时心里头咯噔一下。一般检查结果不是直接寄到家里吗,怎么还要去拿?

我骑着电动车去了医院,在护士台拿到了两份报告单。

一份是我的,一份是谢子安的。

护士把报告单递给我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你们母子俩一起查倒是方便。”

我当时急着看谢子安的结果,就随手把两份都塞进了包里。

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我打开了那份写着谢子安名字的报告单。

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到第三遍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肝脏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肿瘤,建议立即专科就诊。”

那行字像是一锤子砸在我心口上。

我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有推着轮椅的,有搀着老人的,有小孩哭闹的声音。

可那些声音我什么都听不见。

脑子里就反复转着那几个字。

肿瘤。

恶性。

我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报告单拿出来又看了一眼。

眼睛花了,我擦了擦,再看了一眼。

没错。

就是谢子安的名字。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想哭,又哭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憋得慌。

后来我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谢子安。

号码按了一半,又挂了。

不能告诉他。

他那个性子,从小就爱瞎想。

要是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指不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我把报告单折好,塞进包的最里层。

站起来,抹了把脸,走出医院。

外面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骑上电动车,往家里骑。

骑到半路,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没擦,就让它们流。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回到家,老伴儿周文杰正在客厅看电视。

他看我脸色不对,问:“咋了?”

“没事,外面风大,吹的。”

我没告诉他实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

周文杰退休前是个小学老师,人老实,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我不想让他跟着操心。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谢子安没回来吃,说要加班。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对着四菜一汤发呆。

周文杰问:“不吃?

“吃。”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最后吐了出来。

喉咙管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中介公司。

接待我的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说话挺利索。

“阿姨,您想卖什么样的房子?”

“我那套老房子,三楼的,三室一厅,九十八平。”

“哪个小区?”

“老供电局家属院。”

她眼睛一亮:“那个地段好,好卖。您想卖多少?”

“你看着给就行,急用钱,尽快出手。”

她愣了一下:“阿姨,急用钱的话价格就不能要太高了。”

“行,你看着办。”

我在中介公司签了委托协议,留下了房产证复印件。

小姑娘送我出门的时候,问了一句:“阿姨,您卖房是家里有什么事儿吗?”

“没有,就是想换个小点的,好打理。”

我没说实话。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住了二十年的房子,东西多得吓人。

谢子安小时候的玩具、奖状、校服,还有他爸的照片,都在柜子里堆着。

我翻出一个旧皮箱,里面全是谢子安的旧衣服。

一件一件拿出来看,眼睛就红了。

有些衣服是他上小学穿的,袖口磨破了,我帮他补过。

那会儿他爸刚走两年,我一个人带他,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可那小子从来也不叫苦,放学回家就帮我干活。

想到这里眼泪又止不住了。

我坐在床边,把那些旧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皮箱里。

心里头一直喊着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

他爸走得早,我不能让他也走。

我得救他。

晚上周文杰回来,看我坐在客厅发呆,电视也没开。

“你今晚咋了?”

“老周,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想把房子卖了。”

他愣了一下:“卖房子干啥?”

“我想换个小的,省钱。”

“咱俩住得好好的,换啥?”

“你别管了,我想换。”

他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说话。

周文杰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不爱刨根问底。

可我跟他过了这么多年,我知道他心里头有数。

只是他不说。

接下来那几天,我天天往中介跑。

看房的人一拨接一拨,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

他们都觉得这房子好,地段好,采光好,够大。

可一听到价格,就开始犹豫。

“阿姨,你这价格跟市面上差不多,但你这房子旧了,装修也老了,能不能再便宜点?”

“你看着给。”

“要不这样,我再降五万,您看行不行?”

“行。”

那小姑娘看着我,有点不忍心:“阿姨,您这价格已经很低了,再降您就亏了。”

“没事,卖了就行。”

我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赶紧凑够钱,带谢子安去治病。

可谢子安那边,还不知道自己得了病。

他不知道,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我找了个机会把他叫到家里,做了他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吃得不多,几块排骨就饱了。

“妈,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没有。”

“那你怎么好像有心事。”

“我能有啥心事,就是看你最近瘦了,心疼。”

他笑了一下:“瘦了还不好,现在流行瘦。”

你别跟我贫,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

“查什么?不是刚查过吗?”

“再查一次,我不放心。”

他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听你的。”

那天晚上他走之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节目我不知道。

脑子里全是那些检查结果。

我问了自己一百遍:要是治不好怎么办?

可我回答不出来。

我也不敢回答。

我只知道一件事: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试试。

就算把房子卖了,把家底掏空,我也要试试。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谢子安最近的状况越来越差了。

以前他虽然瘦,但精神头还行。

现在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似的,嘴唇发白,眼圈发黑。

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半天才反应过来。

“子安,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就是最近加班多,有点累。”

“你跟单位请个假,好好休息几天。”

请假了,请了一个月。

“一个月?你不是说没事吗?”

他低下头,没说话。

我意识到不对。

他不是那种肯请假的人。

一个男人,三十二岁,正是拼命的时候。

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请一个月的假?

“子安,你到底怎么回事?”

“妈,你别问了,真的没什么大事。”

“你要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可跟你急。”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点红。

“妈,你身体最近还好吧?”

“我挺好,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随便问问。”

他站起来,说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我看着他走出门,心里头一阵不安。

谢子安从小就爱把事情往肚子里咽。

他爸走那年,他才五岁,别人家的小孩哭天喊地,他没哭。

晚上我抱着他睡觉,发现他枕头湿了一大片。

那会儿我就知道,这孩子心里头有事不往外说。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他的命。

我打电话给邻居王荣轩。

王荣轩是社区诊所的医生,跟谢子安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好。

“荣轩,你最近有没有见子安?”

“见了好几回,他最近总往我这儿跑,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

“问我肝癌晚期能活多久,我说看情况,他又问有没有治好的希望……”

我心里头一紧。

他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

他还问什么了?

“还问我中药管不管用,我说效果有限,他听了挺失望的。”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走得挺急。”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

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喘不上气。

谢子安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病。

他没跟我说他知道了,我也没跟他说我知道。

我们娘俩,都在演戏。

我演的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妈。

他演的是一个没事人的儿子。

可谁都知道,这戏演不了多久。

那天晚上,我起夜的时候听到卫生间里有动静。

我走过去一看,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

谢子安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我贴着门缝看了一下,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医院的挂号页面。

他在给自己挂号。

我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这个点,他不睡觉,在挂号。

我心里头说不出的酸涩,想推门进去,又忍住了。

我蹑手蹑脚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等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谢子安的单位。

他没去上班。

同事说他已经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我问他请病假的原因,同事说不知道,说他是自己请的。

没有人催他,没有人赶他。

是他自己不来了。

我站在他单位门口,心里头像是有把钝刀在割。

他要干什么?

他要去哪里?

我骑上电动车,往他家赶。

谢子安住在城南一个小区的八楼,两室一厅,去年刚买的。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打包行李。

一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

“妈,你怎么来了?”

“你这是要去哪?”

“我想出去走走。”

“你一个人?”

“嗯。”

“去哪?”

“还没想好。”

我拉住行李箱:“你跟单位请了假,不去治病,你要去哪?”

他愣了一下:“妈,你知道了?”

“我知道什么了?”

“那张报告单……”

我们都沉默了。

他松开行李箱,坐在沙发上。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你就打算一个人走了,不治了?”

“不是不治,我就是想出去散散心。”

散心?你以为我会信?

他没说话。

“子安,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抬起头,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妈,我不想连累你。”

04

那是谢子安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哭。

他爸走那年他没哭,上初中被人打了没哭,高考失利那年他也没哭。

可那天,他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想连累你,”他说,“我这病治下来要几十万,你一把年纪了,还要为我操心。”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儿子,我不操心谁操心?”

“可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蹲在他面前,抓着他的手。

“子安,我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多难,我都要把你治好。你不能放弃。”

“妈……”

“听我的,明天跟我去医院。”

他看着我,眼泪一直流。

我从来没见他哭成这样。

他爸走那会儿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可他现在三十多岁了,什么都懂。

他懂这病有多重,懂治这个病要花多少钱,懂我身上有多少斤两。

可他不懂,他要是没了,我这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那天晚上,我留在他家没走。

他睡卧室,我睡沙发。

我睡不着,他也不睡。

我听到他在卧室里翻来覆去,爬起来抽了好几次烟。

凌晨三点,我起身去卫生间,经过他房间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

“荣轩,你说我要是走了,我妈怎么办?”

我不知道王荣轩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只听到谢子安又说了一句话:“我怕她受不了。”

我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孩子,到这个时候了,想的都不是自己,是他妈。

可他又哪里知道,我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我想的也都是他。

第二天早上,他出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厉害。

我煮了粥,炒了两个菜。

他去洗了把脸,坐下来喝了一碗粥。

“妈,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了?”

“明天去医院。”

真的?

“真的。”

我终于松了口气。

可我不知道,他答应去医院,不是因为打算治自己的病。

是因为他有别的想法。

那天下午我离开他家的时候,他说要送我下楼。

我说不用,他说想走走。

我就让他送了。

在楼下,他忽然抱了我一下。

“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放心,我身体好着呢。”

他松开我,站在原地,看着我骑上电动车走了。

我看后视镜的时候,发现他还在那里站着。

风把他头发吹起来,他整个人瘦得不像样。

我心里头一阵酸,加快了车速,没敢回头。

我不知道,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好好的样子。

后来我每次想起那个下午,都会后悔。

后悔没有多看他几眼。

后悔没有多抱他一下。

后悔没有把话说清楚。

可那些后悔,都已经晚了。

接下来的两天,我忙着跟中介交接房子。

有个买家出价了,价格比我预期的还高五万。

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签完合同那天晚上,我拿着银行卡往谢子安家赶。

车骑得飞快,差点闯了红灯。

到了他家楼下,我往上看了看,八楼亮着灯。

他还活着。

我上了楼,按了门铃。

没人应。

我又按了几下,还是没人。

我心里头一紧,掏出钥匙开了门。

客厅里没人。

卧室里也没人。

他不在。

我慌了,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没接。

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第三遍的时候,电话终于有人接了。

“妈。”

是谢子安的声音,听着有点沙哑。

“你在哪?”

“我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

“我没事,我来看病。”

“看病?你不是说明天去吗?”

“我今天来了,想先把检查做了。”

我心里头一阵高兴。

他终于肯治了。

“我马上过来。”

“你不用来,我一个人就行。”

“不行,我过来陪你。”

我挂了电话,锁上门,飞快地下了楼。

可我刚骑上电动车,电话又响了。

是王荣轩打来的。

“兰姨,子安是不是去医院了?”

“对,他去看病。”

“他没告诉你他要干什么?”

他要去检查身体,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兰姨,他跟我借钱了。”

“借钱?借什么钱?”

“他说他要去省城给你看病。”

我的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手机。

“给我看病?看什么病?”

“他说你得了肝癌晚期,要带你去省城医院治。”

“谁说我得了肝癌晚期?”

“他没说,就说一定要带你去,钱不够,先找我借。”

我拿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肝癌晚期?

我怎么不知道?

我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肝癌晚期了?

荣轩,他是不是搞错了?

我也不知道,我以为您知道这事儿。

我挂了电话,骑在电动车上,半天没动。

风呼呼地吹,吹得我脸上发凉。

我忽然想起谢子安最近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请长假、打包行李、跟他借钱。

原来他做的那些事,全都是为了我。

他以为生病的是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我骑着电动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怎么会以为我得了肝癌晚期?

他那个检查结果,明明是他的名字。

还有那份报告单……

等等。

报告单。

体检那天,护士说了那句“你们母子俩一起查倒是方便”。

拿报告那天,也是那句话。

两份报告,混在一起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体检中心。

“你好,我想查一下我上个月的体检结果。”

“请问您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我说了我的名字和证件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您的检查结果显示肝功能轻度异常,建议定期复查,其他指标基本都是正常的。”

“只有肝功能异常?”

对,没有其他大问题。

我挂了电话,骑上电动车,继续往医院赶。

心里头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体检那天的报告单,被拿错了。

我的报告单到了谢子安手里,他的报告单到了我手里。

他看到我的报告单上写着“肝功能异常”,就以为我得了什么大病。

他怕我得了肝癌,开始胡思乱想。

他找王荣轩问肝癌晚期的事,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我。

他请长假,不是为了休息,是为了带我去省城看病。

他打包行李,不是为了走,是为了带我去外地治。

他跟我借钱,也不是为了自己治病。

全是为了我。

我把电动车骑得飞快,眼泪唰唰地流。

路上有人按喇叭骂我,我什么都没听见。

到了医院,我冲进门诊大厅。

谢子安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叠东西。

我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子安!”

他吓了一跳:“妈?你怎么来了?”

“你别管我怎么来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往后缩了一下:“没,没什么。”

“给我看看。”

“妈,真的没什么。”

“给我看!”

我伸手去抢。

他躲了一下,但我手快,还是抢过来了。

是一张住院预交金的收据。

金额:五万块。

患者姓名:刘秀兰。

我拿着那张收据,手抖得厉害。

子安,这是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你住院预交金写得是我的名字,你要干什么?”

我……

“你说话!”

“妈,我知道你得病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得什么病了?”

“你肝脏上面查出了阴影,医生说得进一步检查,可能是……”

他说不下去了。

声音哽咽了。

“你以为我得了癌症?”

他没说话,但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你因为这个,才说不想治病?”

他抬起头,看着我:“妈,你的病比我重要。

我深吸一口气。

“子安,你听我说。”

“妈,你不用说了,我都安排好了。省城那边的医院我联系好了,明天就带你过去。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

“子安。”

“我找荣轩借了五万,加上我这边的积蓄,够了。不够我再想办法。”

他忽然愣住了。

我把他手里的另一张纸抽出来,翻到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

那是他的检查报告单。

“肝脏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肿瘤。”

我指着那行字:“这是你的。”

他愣住了。

“你以为我得了癌症,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也得病了?”

他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消化什么。

“你自己的报告单上写着恶性肿瘤,你自己看了吗?”

“我……我没看。”

你没看?

“我怕看了不敢面对,就直接塞到抽屉里了。”

他低下了头。

声音越来越小。

我以为那张是你的,我没敢打开看……我怕看了之后,就真的没希望了……

我一把抱住他。

“子安,我们俩都搞错了。”

“那份报告单是你的,你得了病。我的报告单只是肝功能异常,没什么大事。”

“妈,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得癌症。”

“我不信……”

“你不信我打电话给体检中心,你亲耳听。”

我掏出手机,按了免提,打了过去。

电话那头,护士的声音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