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我正在整理下午要汇报的财务报表。

冯红霞踩着高跟鞋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保安。

她二话没说,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朝我脸上甩过来。

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有几张割破了我的手背,血珠子渗出来。

“林子墨!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她的嗓音尖锐刺耳,“勾引我老公?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会议室门口已经站满了看热闹的人。有人在举手机拍,有人在窃窃私语。我的手在发抖,但我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没说。

冯红霞见我没反应,往前一步,扬手就要朝我脸上扇过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程睿走了进来。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份昨天刚拿到的鉴定报告,递到他面前。

“程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您养了十多年的儿子,确定是亲生的吗?”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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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冯红霞甩完那份文件夹,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就像炸开的油锅。

我站在那儿,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有嘲笑的,有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平时跟我关系还行的同事,低着头不敢看我。

“红霞姐,”陈琳凑到冯红霞身边,压低声音说,“这里人多,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说?”

“换什么换?”冯红霞嗓门更大了,“我今天就要让全公司的人看看,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是什么货色!”

我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嘴唇咬得太紧,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每个月化疗费两万多。这个工作我不能丢。

冯红霞见我不吭声,以为我怕了,往前走了一步。她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半个头。

“我告诉你,林子墨,识相的就自己滚蛋,”她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膀,“别让我再找人把你请出去。”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能碰到我,但我不能碰她。她肚子里的火气还没消,我不能给她机会。

“红霞姐,”陈琳又拉了拉她的袖子,“程总快开完会了,要不……”

“怕什么?”冯红霞甩开她的手,“我老公知道了更好,刚好让他看看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

我低着头,目光扫过办公桌上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夹最底层,夹着昨天晚上才拿到手的鉴定报告。

还不是时候。

程睿还没来。

我必须等到他在场。

“我跟你说话呢!”冯红霞见我一直低着头,火了,抬手就要推我。

我身子往旁边一闪,她的手掌擦着我的肩膀过去,差点没站稳。

“你还敢躲?”冯红霞脸上挂不住了,转头对两个保安说,“把她给我按住!”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都没动。

“愣着干什么?”冯红霞急了,“你们还听不听我的?”

保安队长傅刚豪站在门口,咳嗽了一声:“冯总,我们保安队只听程总的。”

“你……”冯红霞气得脸都白了,“你等着,我回头就让程睿炒了你!”

傅刚豪没接话,只是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明白他的意思。

再坚持一会儿。

我深吸一口气,手悄悄摸进外套口袋。

那份报告就放在那儿,用牛皮纸信封封着。我摸了摸信封的边角,指尖微微发颤。

三年了。

我等这一刻等了三年。

从怀上小宝开始,从一个人挺着肚子去医院产检开始,从那个暴雨夜发高烧没人管开始……

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可老天爷偏偏让我进了程氏。

又偏偏让我看见程睿的脸。

那张脸,跟小宝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红霞姐,”陈琳又凑到冯红霞耳边说了句什么,冯红霞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忽然冷笑一声:“行,你不是不走吗?那我今天就当着全公司的人,好好说说你是什么货色。”

她转过身,冲着会议室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喊道:“大家知不知道?这个女人,三年前在酒店里勾引我老公,还怀了个野种!”

我的脑袋嗡的一下。

冯红霞怎么会知道三年前的事?

“那时候我还没跟我老公结婚呢,”冯红霞越说越得意,“她就趁着我们闹矛盾,跑到酒店去勾引人。后来怀了孕,找不到我老公,就自己偷偷把孩子生下来了。现在知道我们在程氏,就跑来应聘,想用那个野种换点钱花!”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在用手机录视频,还有几个女同事捂着嘴偷笑。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怎么?我说得不对?”冯红霞朝我扬了扬下巴,“那个野种是不是你生的?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承认?”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儿子叫小宝,”我一字一句地说,“他不是野种。”

“哟,还护着呢?”冯红霞冷笑,“那你倒是说说,他爸是谁啊?”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不能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怎么?说不出来了?”冯红霞笑得更得意了,“那我替你说,他爸就是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行了行了,”陈琳在旁边打圆场,“红霞姐,消消气,这种人不值得你动怒。”

冯红霞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我身上。

“怎么回事?”他问。

冯红霞赶紧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老公,你来得正好。这个林子墨,她……”

“我问的不是你,”程睿打断她的话,目光还是看着我,“林子墨,你说。”

我深吸一口气。

手摸进口袋,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掏出来。

信封已经被我握得有点皱了。

我走到程睿面前,双手把信封递过去。

“程总,”我说,“这份东西,您先看看。”

程睿接过信封,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里有些疑惑,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

没有打开,只是站在原地翻了一页,又一页。

我看着他的表情。

从他皱眉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他看到了。

看到了鉴定报告上那行字。

程睿与程小宝,DNA匹配率99.99%。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他的声音有点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反应。

程睿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往下看。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我凑过去,偷偷看了一眼。

报告的最后一页,还有一组数据。

程睿与程俊茂,亲子关系排除。

冯红霞还在旁边撒娇:“老公,你别听她胡说,她就是……”

话说到一半,程睿把报告往她面前一递。

“冯红霞,”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看看这个。”

冯红霞接过来,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脸色,彻底变了。

02

冯红霞看着那份报告,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下去。

“这……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一定是假的……”

程睿没说话,只是把目光转向我:“报告是哪家鉴定中心出的?”

“省司法鉴定中心,”我说,“编号可以查,样本也可以复检。”

程睿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刘大哥,是我,”他说,“有件事要麻烦你,你帮我查一份鉴定报告的编号,我马上把编号发给你。”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着冯红霞:“你先回家去,这件事等我查清楚了再说。”

冯红霞回过神来了,一把抓住程睿的胳膊:“老公,你不能相信她!她这是在陷害我!她肯定是想挑拨我们夫妻关系!”

程睿没说话,只是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

“我说了,查清楚再说。”

冯红霞急了,声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跟她有一腿了?你是不是想甩了我,好跟她在一起?”

“够了,”程睿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你要是还想留点体面,就自己走。”

冯红霞愣住了。

她没想到程睿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她翻脸。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抹狠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

会议室里的人慢慢散了。

最后只剩下我和程睿。

“林子墨,”他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坐吧。”

我在他对面坐下。

“三年前的事,”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还记得多少?”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憋了三年的委屈,终于能说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低着头,声音有点颤,“我妈查出癌症晚期,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我借酒消愁,喝多了,不知道怎么就进了酒店的房间。”

程睿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第二天早上我醒过来,”我的声音越来越小,“看见您还在睡,就不敢吵醒您。留了张字条,说对不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字条呢?”程睿问。

“我带走了,”我说,“一直留着。”

程睿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字条,”他说,“是三年前,你放在1816号房间床头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您怎么知道房间号?”

“因为那张字条,”程睿说,“酒店退房时服务员交给我了。我留着,一直想找到写它的人。”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些年,”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一直在找你。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懊悔,还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对不起,”他说,“那天晚上我喝得也不少,醒来之后只看到那张字条。我想找你,但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我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后来呢?”我问。

“后来,”程睿苦笑了一下,“冯红霞找上门,说她怀孕了,说是我的。”

我攥紧拳头:“您信了?”

“她拿了一份医院的化验单,”程睿说,“我以为就是那天晚上的事。”

“那程俊茂……”

“我从来没怀疑过,”程睿打断我,“因为我没想过她会骗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报告上说,小宝是我儿子。他的出生日期,是今年几月?”

我心里一颤。

他问的是小宝的出生月份。

“三月,”我说,“三月十二号。”

程睿转过身,看着我。

“三年前的六月,”他说,“你离开酒店后第一次去医院,是做产检,还是……”

“是确认怀孕,”我说,“发现的时候已经两个月了。”

程睿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时间对得上,”他说,“三年前的四月,是那天晚上。”

我点了点头。

“林子墨,”他睁开眼看着我,“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吃了不少苦吧?”

我没回答,只是低下了头。

说不委屈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等到他知道真相。

等到他亲口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我想见见小宝,”程睿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能见他吗?”他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恳求。

我看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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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晚上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小宝已经睡了。

我妈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回来了?”她问。

我嗯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

“今天脸色不好,”我妈说,“是不是公司里有人欺负你了?”

妈,”我忽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宝他爸找上门来了,你会怎么想?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个男人还活着?”

“活着。”

“那他想干什么?”我妈的语气有点冲,“当年把你一个人扔下,现在小宝都这么大了,他来干嘛?”

我低下头:“妈,您先别激动。”

“我没激动,”我妈说,“我就是替你不值。当年要不是为了我的病,你也不会……”

“妈,”我打断她,“别说了。”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站起身,走到小宝的床边。

他趴着睡,嘴角还挂着笑。

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梦。他的眉眼、鼻子、嘴巴,处处都是那个男人的影子。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小宝,”我在心里说,“你终于要有爸爸了。”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小宝去了程氏。

程睿的办公室在顶楼,一整层都是他的。我抱着小宝走进电梯,小宝好奇地看着电梯里的镜子,冲自己咯咯笑。

“妈妈,我们去哪儿啊?”

“去一个叔叔那儿,”我说。

“什么叔叔呀?”他问。

“是一个,”我顿了顿,“是妈妈的……朋友。”

小宝歪着头,没再问。

电梯到了顶楼,张海生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林小姐,”他说,“程总在里面等您。

我抱着小宝跟着他走进程睿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程睿站在窗边,背对着门口。

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

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复杂。有惊喜,有愧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这就是小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小宝搂着我的脖子,好奇地看着程睿。

“叔叔好,”他奶声奶气地说。

程睿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他……他长得真像我,”他说。

我低下头,没接话。

“小宝,”程睿走到我们面前,蹲下身,“叔叔抱抱你,好不好?”

小宝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睿,点了点头。

程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他接过去。

小宝坐到他怀里,仰头看着他:“叔叔,你长得好像我呀。”

程睿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吗?

嗯,”小宝点了点头,“妈妈说,我长大会跟一个叔叔一样高。

程睿看着我,我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小宝,”他的声音有点颤,“告诉叔叔,你最喜欢什么?

“机器人!”小宝眼睛一亮,“我喜欢机器人!妈妈给我买过一个,可是摔坏了。”

程睿笑了:“叔叔送你一个全新的,好不好?”

“真的?”小宝眼睛更亮了。

“真的,”程睿说,“叔叔不会骗你。”

小宝高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那个吻,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地方。

我站在旁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小宝一点都不怕生,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

程睿一边听一边问,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我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林小姐,”张海生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程总他……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

“我知道,”我说,“但我更不容易。”

张海生没接话,只是叹了口气。

陪了一会儿,我借口要带小宝去吃饭,起身告辞。

程睿把小宝送到电梯口,蹲下身说:“小宝,下次叔叔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宝拍着手。

“那拉钩。”

拉钩!

我看着他们拉钩,心里五味杂陈。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程睿看着我,说了一句:“林子墨,谢谢你。

我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小宝。

电梯往下一层一层地走,小宝在我怀里睡着了。

我低着头,看着他的小脸。

对不起,小宝。

妈妈不是故意要骗你。

妈妈只是想让你的爸爸,亲自来抱抱你。

04

回到公司,还没坐下,陈琳就过来喊我:“林会计,红霞姐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

我抬起头,看着她:“什么事?”

“我怎么知道,”陈琳白了我一眼,“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往外走。

冯红霞的办公室在二楼,是个独立的小单间。门虚掩着,我敲门进去,冯红霞正靠在椅子上抽烟。

“来了?”她掐灭烟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没说话。

“林子墨,”冯红霞吐了口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那份鉴定报告,是真的?”

“真的,”我说。

冯红霞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胆子不小。敢拿着这种东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老公看。你就不怕他跟你翻脸?”

“我怕,”我说,“但我不能不这么做。”

为什么?

我咬了咬嘴唇:“因为小宝需要一个爸爸。”

冯红霞冷笑一声:“你以为程睿认了那个野种,你就能母凭子贵嫁进程家?”

我深吸一口气:“我从没这么想过。”

那就好,”冯红霞说,“你要是聪明,就拿着程睿给你的钱,滚得远远的。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我看着她:“我不会走的。”

“你——”

“冯总,”我打断她,“我不是来跟你争什么的。我只要一个公道。”

冯红霞的脸色变了:“公道?什么公道?”

“三年前的事,”我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冯红霞的表情僵住了。

“我……”她顿了顿,“我当然知道,那天晚上我就住在隔壁。”

“您怎么会住在我隔壁?”我问。

“你什么意思?”冯红霞的声音有点发虚。

我看着她:“三年前那天晚上,是谁告诉您,程总在1816房间的?”

冯红霞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我一字一句地说,“有人打电话告诉我,我母亲住院了,让我赶紧去医院。我去了之后才知道,我母亲根本没事。”

冯红霞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那通电话,”我说,“是您让人打的,对不对?”

“你胡说!”冯红霞站起来,“你有什么证据?”

“我没证据,”我说,“但我已经查到了通话记录。那个号码,三个月前刚注销。”

冯红霞的脸色白了。

“所以,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我说,“您一直都在怕我。”

冯红霞没说话。

“我不会走的,”我站起身,“除非程总亲口让我走。”

我转身往外走。

“林子墨!”冯红霞在身后喊我,“你等着!”

我没回头。

走出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

心跳得很厉害。

我终于说出来了。

憋在心里三年的猜测,今天终于说出来了。

三年前那通电话,不是巧合。

是有人故意的。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就知道那晚在酒店里,发生过什么。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暴雨夜。

我接到电话,说母亲病危。我慌慌张张地冲出酒店,打车去医院。到了医院才知道,母亲根本没住院,是有人在骗我。

等我再回到酒店,天已经亮了。

我冲进房间,程睿已经走了。

床头只留着那张字条。

我把它带走了,一直留着。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的。

直到我进了程氏,看见了冯红霞。

她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不是女人看女人的眼神。

是小偷看警察的眼神。

我一直在找机会证实自己的猜测。

直到小宝越长越大,越来越像程睿。

我才终于明白,冯红霞为什么怕我。

因为她知道,一旦真相大白,她就完了。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翻出傅刚豪的号码。

傅队,”我说,“您上次拍的那些照片,能发我一份吗?

“可以,”电话那头说,“你什么时候要?”

“现在。”

挂了电话,我又翻出另一个号码。

是张海生的。

“张助理,”我说,“有件事,我想拜托您帮忙。”

“你说。”

“我想让您帮我查一个人。”

“谁?”

“郑学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张海生说,“三天之内,给你结果。”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快了。

快到收网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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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张海生把一沓资料送到我手上。

郑学真,”他说,“38岁,无业,靠冯红霞接济生活。两人从五年前开始有来往,感情关系密切。这是近期通话记录和转账记录。

我翻开资料,一页一页地看。

郑学真和冯红霞的通话记录,几乎每天都有。短的几分钟,长的半个多小时。

转账记录也很多,小到几百,大到几万。时间跨度从程俊茂出生后就没断过。

“还有这个,”张海生又递给我一张照片,“三个月前拍的,在城郊的一个小旅馆门口。”

照片上,冯红霞穿着风衣,戴着墨镜和帽子,和一个男人搂在一起。那个男人年纪不大,穿着休闲装,微胖。

“这就是郑学真,”张海生指着照片上的男人说。

我看着照片上那两张笑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把照片发给程总了吗?”我问。

“还没有,”张海生说,“我等你这边先确认。”

我从包里掏出那份鉴定报告复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行小字:程睿与程俊茂,父权关系排除。

我把资料和照片一起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把这些给程总吧,”我说,“剩下的事,让他来做主。”

张海生接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窗外阳光很足,晃得人眼睛疼。

但我的心,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冯红霞站在我的工位前。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看见我进来,狠狠瞪了我一眼。

“林子墨,我让你三天之内走人,你走不走?”她问。

“不走,”我说。

冯红霞冷笑一声:“行,你不走,那我走。”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程睿已经让律师准备离婚协议书了。这下,你满意了吧?”

这么快?

“怎么?不是你让张海生把那些东西交给他的吗?”冯红霞说,“我告诉你,林子墨,你别以为你赢了。程睿的脾气我知道,他查出来的事,一个都跑不掉。”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程睿打来的。

林子墨,”他的声音有点疲惫,“你到顶楼来一趟。

我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抽烟。

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头。

“坐,”他说。

“那些东西,”他掐灭烟头,“你为什么不让张海生早点给我?”

“因为,”我说,“我想等您自己想清楚。”

程睿看着我:“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冯红霞有问题?”

“不知道,”我说,“但您自己也在怀疑,不是吗?”

程睿没说话。

“您让张海生查她的行踪,”我说,“您让我去做亲子鉴定,不就是因为,您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吗?”

程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说得对。

“所以,”我说,“我不是在等您查到郑学真。我是在等您自己,愿意面对这件事。”

程睿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养了他十一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叫了我十一年爸爸。

我低下头,不知道说什么。

“我一直在想,他到底哪里像我,”程睿说,“现在我知道了,他根本就不像我。”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林子墨,”他说,“谢谢你。”

我抬起头:“谢我?”

“谢谢你,让我知道真相。”

我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您谢我。我只要您,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程睿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放心,”他说,“我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站起身,往外走。

“等等,”他在身后说。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宝的事,”他说,“我需要点时间处理。等这一切结束后,我会好好弥补你们母子。”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

我在心里说,小宝,你听到了吗?

爸爸说,他会好好弥补我们。

但我在心里也明白,有些伤口,不是弥补就能愈合的。

06

三天后,程氏集团大厦陷入前所未有的风暴。

程睿召开全公司大会,所有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到场。会议室里坐了五六十号人,黑压压一片。

我和冯红霞也被叫来了。

冯红霞的脸色很难看,坐在角落里,不停地搓着手。

我坐在第一排,程睿旁边。张海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程睿站在主席台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是有一件事要宣布。”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我,程睿,正式宣布,”他深吸一口气,“我和冯红霞的婚姻关系,将于今天起解除。”

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有人看冯红霞,有人看我。

冯红霞站起来:“程睿,你——”

“坐下,”程睿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还没说完。”

冯红霞咬着嘴唇,坐下了。

程睿继续说道:“三年前,我在酒店里与一名陌生女子发生关系。后来那名女子怀孕,独自生下了孩子。而我,因为冯红霞的欺骗,与一名不是自己亲生骨肉的孩子建立了父子关系。”

会议室里的人彻底炸了锅。

“今天,”程睿说,“我要当着大家的面,正式公开这件事。”

他示意张海生把档案袋递上来。

“这是司法鉴定中心的亲子鉴定报告,”程睿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程睿与程俊茂,排除亲生父子关系。林子墨的儿子程小宝,与我程睿,确认亲生父子关系。”

冯红霞的脸已经彻底垮了。

这里还有一份资料,”程睿又拿出一个档案袋,“冯红霞在与我婚后,长期与一名叫郑学真的男子保持不正当关系。程俊茂的生物学父亲,就是郑学真。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冯红霞。

冯红霞站起来,嘴唇哆嗦着:“程睿,你……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怎么对你了?”程睿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娶你这么多年,给你钱,给你地位,给你一个家。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利用我的信任,骗我帮你养了十多年的野种。你还有脸说我对不起你?”

冯红霞的眼泪掉下来了:“我……”

“你不用说了,”程睿打断她,“我已经委托律师,正式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你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将被冻结。程俊茂的抚养权,也会移交给你。”

冯红霞彻底崩溃了,瘫坐在椅子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不是我没有同情心。

是这些年,她对我做的事,让我没法同情她。

“林子墨,”程睿看着我,“你也说几句吧。”

我站起来,走到主席台前。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谢谢大家今天的见证。”

“这些年,我带着小宝一个人过。从怀孕开始,到生他,养他,我一个人扛着。我不怪程总,因为那晚的事,他也不知道。”

“但我不原谅冯红霞。”

我看着冯红霞:“你利用我母亲的病,骗我去医院。你知道那晚的事,你怕我知道真相,就处处针对我。你逼我离开,威胁我儿子的安全。”

我转过头,看着在场的人:“我今天站出来,不是为了争什么。我只是想让所有人知道,这世上,公道自在人心。”

会议室里的人,有人鼓起掌来。

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

冯红霞低着头,无声地哭着。

程睿走过来,看着我:“林子墨,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一个保安跑过来,凑到张海生耳边说了句什么。

张海生的脸色变了,快步走到程睿身边:“程总,郑学真来了。他说,他要见冯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