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的父亲林明卿凭借灵活头脑经营,让林家由普通百姓家庭成长为当地有名的富户

1921年夏,汉口汉正街的棉布行情忽高忽低,许多小商号愁眉不展,可是有个人却抱着算盘满面春风地在布匹堆间穿梭,他就是远自黄冈回龙山赶来的林四爷。那年他四十四岁,已不再是少年水手,也不是给人记账的伙计,而是一家小型土织布厂的掌柜。乡亲们说他“脑子活络”,实情却是他把乡间的棉花、汉口的染料和江面的水运线路串了起来,赚到第一桶金。

黄冈东边多丘陵,耕地有限。晚清以降,农家日子苦,年轻人外出“捞洋水”成了常态。林四爷十七岁顺江而下,先在茶栈里做搬运,后当跑船水手,跟着船东走南闯北。三年下来,他认得大小商埠的行情,也练就一手快算盘。二十五岁那年,他带着积攒的几十块银元回乡,挑起织布的主意——土织机便宜,女眷能上手,棉纱就地取材,风险小见效快。前后不到五年,林家仓廪丰实,屋前的禾坪搭起木架晒布,乡里人见了都知道“林家翻身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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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帛之外,他更在意读书。原先自己只念过几年私塾,深知“没文化吃大亏”,于是宁肯少添织机,也要把孩子一个个送进学堂。长子林彪自小性子寡言,却读《孙子》《左传》过目不忘,常在祠堂前摆瓦片推兵阵。林四爷看在眼里,暗自盘算,将来让这孩子去江汉师范,当先生也好。

1925年春,林彪带回一纸录取通知——黄埔军校第四期。家里顿时炸开了锅。饭桌上,父子低声对峙。父亲皱眉道:“学而立身,何苦闯刀兵?”,儿子答得干脆:“战火烧到门口,再多学问也护不住庄稼。”大哥林育英、堂兄林育南早已投身革命,劝道:“小弟有志,不妨一试。”沉默良久,林四爷掏出钥匙打开布庄钱柜,取出银票递过去,“既然要走,路费自家出,记得,凡事留活路。”那一夜,院子的桔树被风吹得哗啦啦响,谁也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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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南下后,林四爷的身份悄然变化。1926年秋,他应汉口一家进步商会之邀,常以布商身份往来三义里,为党组织传送药品与情报。茶馆里人来人往,他夹在商贩之间,袖口里那张写着“船到汉口,改走水路”的小纸条,不到半炷香便递出门去。看似寻常买卖,却关乎前线伤兵的青霉素供应。

1937年9月,平型关传来捷报,林彪所在115师首战告捷。可喜讯未必带来安宁,日军抓捕“八路家属”的风声也传到黄冈。林家祖屋被盯上,林四爷带着老母、妻子和尚未成年的小儿女连夜拔寨,先渡江到武汉,再转衡阳、柳州。途中弹痕处处,车站月台挤满背草席的难民。1944年10月,行至贵州独山,老伴陈氏重病不起,终于撒手而去。守灵三夜后,他噙着泪到邮局拍电报,“求援,家眷十余,现独山。”电报辗转送达周恩来处,不到两月,护送人员抵达,将这一行人护向延安。

1945年6月初,延河水多,渡船颠簸。上岸时,林四爷鞋底已磨穿。招待所里,负责伙食的炊事班给他端来一碗羊肉面,他夹起一块肉,迟疑问:“这算不算破费?”炊事员笑说:“首长有交代,老人家身体要紧。”不远处,林彪匆匆赶来,父子对视片刻,什么都没说,只重重拍了拍肩膀。

解放战争尚未结束,林家又添悲讯。次子林向荣在1949年春天的南下战役中负重伤牺牲,年仅三十一岁。噩耗传到延安,林四爷捧着烈士证,沉默一整夜。第二天,他独自走到延河畔,撕下一小截白布,系在枯枝上,然后转身回去继续给伤兵缝补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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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中央军委将军属陆续接到北京。林四爷初到首都,住在阜成门外一排青砖小楼,道边是成片菜圃。他习惯早起,常提着竹篮去拔草,邻居劝他歇着,他摆手:“闲着难受,动一动睡得香。”1957年夏,林彪为父亲做八旬寿宴,席面极简,一壶老酒配几样家常菜。席间,老人突然问:“如今天下太平,可还缺布?”众人一愣,继而大笑。林彪答:“工厂多了,棉布不缺,倒缺的是肯吃苦的手艺人。”老人点头,似是宽慰。

1962年1月,寒潮骤起。清晨六点,警卫员听见房里闷响,推门见老人仰倒在床边,额角渗血。送至医院无力回天,终年85岁。骨灰安放于北京福田公墓。一度风雨破坏了碑面,后经地方同乡会募款,碎石重新拼起,字迹仍清晰:林明卿,一八七七—一九六二。碑旁新栽的桔树已经抽芽,枝叶间偶有麻雀落脚,啄食草籽,跳跃其上,似在聆听关于那位布商、父亲、革命协助者的旧日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