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封公开信,把豫剧常派两位德高望重的传承人推到风口浪尖。
写信的是常香玉大师的长女常小玉,收信的是常香玉的大弟子孙玉菊。
而控诉信的起因,则是孙玉菊把对常派经典《大祭桩》的改编。
看似只是唱腔调整,却在戏曲圈内外炸开锅。
常小玉措辞严厉要求孙玉菊“公开认错”“立即改正”。
一封家书式的公开信,为何让同门姐妹反目?
一句唱腔的改动,怎么就触碰“戏比天大”的红线?
风波背后,更藏着戏曲传承中绕不开的难题。
事情的开始,源于2026年6月3日。
常香玉的长女常小玉突然被爆出“谴责信”。
而真正的起因,是5月29号的演出。
2026年5月29日,郑州,河南省儿童影剧院。
舞台上灯火通明,台下座无虚席。
常派再传弟子许超霞戏曲专场演唱会正在举行。
而许超霞是常派再传弟子,师承孙玉菊。
第一篇章唱的是常派经典,《花木兰》《断桥》《拷红》登场。
伴奏沿用常香玉大师当年的乐队配置,力求还原“原汁原味”。
第二篇章是现代戏,《重渡沟》《红高粱》《朝阳沟》的选段。
第三篇章,86岁孙玉菊亲自登台和许超霞同台演绎《花木兰》。
师徒同台,薪火相传,台上表演高潮迭起,台下更是掌声如雷。
许超霞说演出一是纪念师祖常香玉,二是完成恩师孙玉菊的心愿。
演唱会办得热闹、圆满,所有人都觉得是成功完美的传承大戏。
但台下坐着一个人,从头到尾没怎么笑。
常小玉——常香玉的长女,也是常派弟子。
整场演出她看得很认真,对大多数内容没有异议。
但有一处,却让她彻底坐不住,甚至直言嘲讽。
许超霞唱到“祭桩”的时候,常小玉听出不对劲。
母亲常香玉的原版用的是“七句垛子板”。
节奏紧凑、情绪激烈,是整出戏的高潮所在。
但许超霞唱的,却是“慢二八”的节奏。
节奏被改编慢下来,韵味改变,味道也改变。
常小玉没有当场发作,她没有把账算在许超霞头上。
因为她知道,许超霞只是照本宣科,唱腔是孙玉菊改的。
孙玉菊在常派《大祭桩》中“新创”并教授新版“祭桩”唱段。
许超霞只是按照孙玉菊教的版本在唱。
常小玉的信里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接定性“完全错误”。
信件的结尾,常小玉也毫不留情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作为大师的长女和弟子,要求你必须立即公开认错和立即改正。
一封信,六十四年的同门情谊,矛盾被摆上台面。
而她的“信”被发布在网络上后,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要理解矛盾的分量,得先弄清楚两人是什么关系?
常小玉,是常香玉的长女,也是弟子。
自幼随母习艺,由河南豫剧院保送北京戏校进修。
主要学习京剧的手、眼、身、法、步。
1960年学艺归来,进入河南省豫剧团任演员。
1962年,常小玉正式拜母亲常香玉为师。
随后常香玉亲自传授教导她常派的经典剧目。
常小玉的话看似普通,却足以看出她的追求。
而孙玉菊也是常香玉的弟子。
13岁参加郑州市豫剧团。
1962年在郑州豫剧团担任主演。
甚至堪称是豫剧界青年翘楚。
可就在事业正好时,她决定拜入常香玉门下,成为首批入门弟子。
她勇于将自己“归零”,潜心学习常派代表剧目。
从唱腔发音、吐字、行腔、韵味,到表演手、眼、身、法、步乃至眼神运用。
孙玉菊全面系统地继承常派艺术精髓,被誉为常派继承人。
孙玉菊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第一批磕头跪拜的徒弟。
所以,在常派弟子中,她接常香玉的戏比较多。
而且与常大师艺术神韵较为接近、深得常派艺术真谛。
被誉为“常派弟子五魁首”“正宗的常派艺术传人”。
而孙玉菊和常小玉是同期拜师,属常香玉“开门弟子”。
换句话说,常小玉和孙玉菊,是同年拜入同师的同门姐妹。
所以,可想而知,两人的师门情谊,自然也是非比寻常。
2004年常香玉病重期间,在医院高干病房里。
是常小玉在病床前向母亲通报:“您的大徒弟来看您”。
随后孙玉菊进入病房,见了恩师最后一面。
65岁的孙玉菊哽咽着说:“老师已经说不出话。”
其实,孙玉菊和常小玉的初衷都是“传承”。
从1962年到2026年,六十四年的同门情谊。
可如今,却被一纸公开信推到聚光灯下。
看似无关大雅的改编问题,究竟谁对谁错?
争议的核心,其实是经典到底能不能改?
常小玉的立场非常明确:不能改。
她在信中直言这是“侵权”,是“错误”。
在她看来,常香玉大师留下的作品,后人只有继承和传承的义务。
任何人都没有擅自改动的权利,改编就是亵渎经典。
但问题是,《大祭桩》这出戏本身,就是在不断改编中走到今天。
《大祭桩》原名《火焰驹》,是豫剧传统剧目。
1956年,常香玉全本演出后,成为常派代表剧目。
为参加河南省第一届戏曲观摩会演。
常香玉的丈夫陈宪章根据管玉田口述本整理改编。
而常香玉本人也参与到唱腔设计中。
换句话说,今天被奉为“经典”的版本,本身就是当年“改编”出来的。
而且,《大祭桩》的改编从未停止过。
虎美玲在常香玉亲授的基础上,就曾尝试过改编,而且还主演戏曲电影。
王清芬等演员也吸收京剧、秦腔元素进行创新传承。
从1957年该剧在河南省首届戏曲观摩汇演上首演以来。
唱红的演员已经从孙玉菊到常小玉又到许超霞等等。
就连孙玉菊,也是从事戏曲教学和导演工作。
曾为汪荃珍、王希玲、谷秀荣、李金枝等名家复排常派经典。
从常香玉到虎美玲,从王清芬到孙玉菊,《大祭桩》的传承本就是源于改编。
如果每一代人都可以改,“经典”还是经典吗?
如果谁都不能改,艺术又还怎么发展?
而这,也正是孙玉菊和常小玉的争议核心所在。
必须原汁原味地传承。
任何改动都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当今豫剧舞台的常派名剧《大祭桩》。
只有一团的张惠从唱腔到服装以及表演最为规范。
其他路子的全是在常派的基础上乱改。
也有人说,艺术需要与时俱进,一成不变只会导致僵化。
而孙玉菊作为资深艺术家,心里有自己的称。
改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艺术探索,应当被允许甚至鼓励。
两种声音,谁也说服不了谁。
经典需要被尊重,但艺术也需要呼吸。
网友在争议的同时更要尊重。
一封公开信,把六十四年的同门情谊摆上台面。
常小玉守的是“戏比天大”的信念,孙玉菊走的是“推陈出新”的路子。
两个人谁都没有错,只是站在传承的正反两面。
常香玉当年打常小玉,是因为女儿在台上说错一句词。
“戏比天大”是常小玉一辈子的信条,也是她写信的底气。
但戏比天大的同时,也代表着戏也比任何“人”都大。
包括常香玉,也包括常小玉和孙玉菊,更包括争议的网友。
艺术的生命力,恰恰就在于一代又一代人用自己的理解去诠释它、丰富它。
没有当年的改编,就没有今天的经典;没有今天的争议,也就没有明天的传承。
风波终将过去,但留下的问题不会消失,守正与创新间的红线该怎么画?
答案不在争议里,而在舞台上一遍又一遍的唱腔里,在观众一次又一次的掌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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