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 “刘秀发兵捕不道” 的谶语搅得天下大乱,王莽杀国师、搜全城,把能找到的 “刘秀” 杀了个遍,王莽杀遍了天下叫刘秀的人,却做梦也想不到,他要找的真命天子,此时就在长安城。
来到长安城的质朴青年刘秀,见到长安的恢宏热闹,眼界瞬间就以指数级的速度被拉开了。
有一天刘秀在街上正闲逛呢,突然听到身后大喊,闪开闪开!刘秀一回头,看到了整装出行的执金吾,这个执金吾相当于京城守备队。他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车队盛大。刘秀震了,梦想就此升级,我也要当这威风凛凛的京城大兵,然后呢?废话,然后娶阴丽华!
“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得阴丽华。”
——《后汉书·皇后纪上》
虽然梦想升级了,但刘秀依旧务实。为了解决自己在京城的生计问题,刘秀和室友一起凑钱买了头驴,搞起了共享单驴生意,把驴租出去赚租金。刘秀的第一次投资很成功,驴皮实吃粗粮干活卖力,刘秀的生活宽裕了不少。生计压力缓解以后,刘秀自觉担任起了家乡的驻京办主任工作,给老家来京城的官员们安排酒店、答疑解惑兼干点传话、送信之类的杂活。虽然没有工资可领,可大家都说刘秀这孩子办事挺靠谱,也属于积累了最初的政治资本了。
刘秀在长安求学的这几年,也是王莽统治下的新朝走向崩溃的几年。天灾加人祸,外有匈奴入边,边关大饥人相食,内有反贼四起,天下乱成了一锅粥。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王莽,他篡汉以来,接手的就是个定时炸弹。经过西汉末年的几个不着调皇帝,当时的老百姓已经是苦不堪言、民怨四起,不解决,总有一天会爆炸。王莽一着急,从红线蓝线中盲选了一根,很可惜,选错了。
咱们就简单拿王莽的王田制度举个例子吧。王莽的出发点还算是好的,西汉末年的成哀两帝期间,土地兼并极其严重。看过前两期的小伙伴都知道,这两个皇帝分别宠信大美女和大美男,不太干正经事,使得官吏、地主、商人疯了一样地占田地。老百姓无立锥之地,没田种,怎么办呢?得吃饭啊,于是只能从豪强们手里租地。
当时朝廷规定的田税非常低,百分之三点三,豪强收老百姓多少呢?百分之五十。
“故富者犬马馀菽粟,骄而为邪;贫者不厌糟糠。”
——《汉书·王莽传》
豪强们家的狗和马吃的都比老百姓好。王莽的解决思路是这样的,把田税率从百分之三点三涨到百分之十,让豪强们心甘情愿地把土地交给朝廷。朝廷再以百分之十的田税把地给老百姓种。可豪强们愿意交吗?当然不愿意,你朝廷不是涨田税么?没事,我给老百姓也涨,反正我赚的钱不能少。
为了强行收回土地,王莽又下了一道死命令,一家人中每八个男性成员,只能拥有一井地,也就是九百亩,多余的地不交也得交,可那时候又没有卫星,谁去监督呢?朝廷的官吏呗,可这些官吏本身就是土地兼并的受益者,本身就是豪强。
这就好比老师说以后同学们自己检查自己的作业,那我写不写还不是我说了算。
所以王莽一顿操作下来,地没收回来,老百姓交的田税更多了。老百姓说,王莽真不是个东西,豪强说,王莽真不是个东西。
关于王莽改革失败的具体原因,一直是史学界争议的焦点,后面说的只代表老纪个人观点。
第一是王莽在改革时忽略了官场改革,王莽的新朝,除了名字叫新,皇帝是新的,其他都是旧的,班子成员还是汉末那批人,都是汉末腐烂制度养大的蛀虫。这就好比咱们踢足球,你带一群瘸子上阵,你阵型再怎么改也没用,管你是四二三一还是四三二一,踢得赢才怪呢。
第二是脱离现实。虽然王莽改革中有创新的地方,但还是以“复古”为核心的。很多地方还是参考了几百年前的周朝制度,比如土地方面参考了井田制,货币方面参考了周朝的子母相权。有人说王莽是穿越者,我看就算他是穿越者,那也是从周朝穿过去的,属于反穿。
第三是王莽太莽,太着急了。估计不像刘秀小时候种过地,懂事物的客观发展规律。纵观历史,成功的改革从来不会发生在新王朝建立的初期,新领导上台的工作重点就一个,维稳。你王莽本身就是篡汉,是干掉了老领导才上的台,不光刘氏子孙不买你的账,基层官员和老百姓跟你也不熟,对你的包容度很低。新领导最难干了,因为大家动不动就会把你拎出来和老领导作对比,这时候最好别瞎折腾,一不小心大家都不陪你玩了。
果然,在王莽的一顿操作之下,反贼四起。这些反贼都是谁呢?
瓜田仪,听这名字就知道祖上多半没少去瓜地;吕母,吕母的儿子被县长害死以后,吕母变卖家产,开始疯狂请年轻小伙们吃饭,等小伙们都吃人嘴短欠了她情,她振臂一挥拉起了反莽大旗;王匡、王凤兄弟俩,这俩兄弟老家闹饥荒,饥民们饿得只能上山挖野菜啃树皮,因为这俩兄弟为人公正仗义,有树皮紧着别人先啃,组织大家公平分配每一块树皮,渐渐地成了饥民中的带头大哥。
看到没,反贼都是这样的苦命人。
刘秀眼看着这天下动荡,对朝廷也失望了,也不想当什么执金吾了,拍拍屁股回乡创业去了。
刘秀走的这几年,家乡变化很大,最主要体现在他哥刘縯身上。这几年他哥完成了从街溜子到黑大哥的进化,听说弟弟返乡,带领着一帮小兄弟在家门口威风凛凛地迎接小老弟刘秀回家。刘秀看到多年不见的哥哥,一溜烟就跑了过去,气喘吁吁地说:“哥,这么多年你咋还不种地,你看咱家地荒的。”
刘縯气的一把揽住刘秀的脖子,给他来了个暴栗,说:“你小子这学算是白上了,还是就知道种地!”没等刘縯话说完,刘秀又扛起锄头下地干活去了。
刘秀的八级农业血脉再次爆发,当时连年大旱,别人家庄稼长得半死不活,刘秀种的地却是一枝独秀。自己够吃以后,刘秀就把剩下的粮食拿去卖掉,当时的粮食生意那是绝对的大蓝海,全天下都饿疯了,刘秀赚麻了。
县令听说了刘秀的粮食生意做得不错,很纳闷,说:“刘秀这粮食是哪来的呢,总不能是地里长出来的吧?”非奸即盗!赶紧把他给我抓了,粮食给我没收了,晚上咱好好搓一顿。
一听说要抓自己,刘秀赶紧跑,去新野投靠了姐夫邓晨,和姐夫一起去宛城继续贩粮。
宛城有个姓李的大户人家,老爷子名叫李守,家里世代经商,因为完成了几个小目标,当上了宛城首富,后来又入朝当官,成了王莽的宗卿师,负责管理皇室宗族内的事务。
李老爷子有个小爱好,研究谣谶。他研究赤伏符的时候有了惊人的发现,这赤伏符里除了那句著名的刘秀发兵捕不道,原来还有下半句呢:刘氏当兴、李氏为辅。
李老爷子赶紧把自己的研究成果跟家人分享,他儿子李通,听到预言以后,眼睛都冒光了:爹,这李氏说的不会是我吧?而且咱这宛城不正好有个贩粮的小子就叫刘秀吗?
刘秀正卖粮食呢,有人来报,说首富家公子李通约你去家里吃饭。按说首富相邀还不跑快点,可刘秀却不敢去。
为什么呢?李通有个同母兄弟叫申屠臣,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医生。有一次刘秀的哥哥刘縯请申屠臣给自己瞧病。医生吗,说话都不怎么客气。可刘縯是黑大哥,忍你这个!上来把申屠臣给打死了。
在刘秀看来,李通请吃饭,请的怕不是鸿门宴吧,多半是来寻仇的。
可宛城是人家的地盘,硬是不去,以后还想在宛城做生意吗?只好硬着头皮赴宴了。以防万一,刘秀在怀里藏了一把小匕首,瞧瞧这谨慎的小性格。
听说刘秀来了,李通很开心,从床上跳起来出门迎接,一见面就给刘秀来了个熊抱。
刘秀怀里的匕首,咣当一声,掉地下了。刘秀和李通同时低头看向地上的匕首,一时间俩人都尬住了。
李通说:“一何武也!”兄弟你怎么这么虎啊?
刘秀尴尬地挠头,说不用紧张,我本身就是个农民,身上有把匕首很合理吧!
李通哈哈大笑,刘秀也哈哈大笑,俩人相逢一笑泯恩仇,拉着手进屋喝酒去了。
“共语移日,握手极欢。”
——《后汉书·李通传》
很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
李通说,兄弟你听说过那句预言吗?
刘秀说捕不道那句是吧。
李通说那你听说过后半句吗:刘氏当兴,李氏为辅。我觉得刘氏是你,李氏说的是我。我们李家家大业大,我们在宛城起兵,你回老家和你哥在舂陵起兵,咱们相互呼应,大事可成啊!
也许是刘秀觉得卖粮食终究娶不了阴丽华,又或者是想到自己那不安分的哥哥起兵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自己反不反都是个死,再或者是刘秀觉得万事俱备,“刘秀发兵捕不道”的时机到了。既然无法在乱世做个良民,那就轰轰烈烈玩票大的吧。
刘秀回老家和哥哥刘縯一勾兑,俩兄弟正式拉扯起了反莽大旗。
这一天,刘縯把自己的小兄弟、好朋友、宗族亲戚们大几千人叫到了一起,他站在人前,环视众人,意气风发地说:“王莽施行暴政,百姓人心离散,如今连年大旱,各地战乱纷纷而起,这正是上天要灭亡王莽的时候。
“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连年,兵革并起。此亦天亡之时,复高祖之业,定万世之秋也。”
——《后汉书·齐武王縯传》
大家听了以后很激动,说:“伯升杀我,刘縯是想带我们去送死啊!平时陪你一起吃吃喝喝吹吹牛算了,当反贼,是你疯了还是你以为我们疯了?”连姐夫邓晨都说了,我家好吃好喝的好日子,干嘛随你下油锅啊。
“家自富足,何故随妇家人入汤镬中。”
——《后汉书·邓晨列传》
这时,刘秀穿着一身红衣红甲,无比坚定地站在了哥哥的身后。这红衣红甲是他用这几年做生意赚的钱给自己置办的新行头。红衣红甲,红色为火。大家看着穿着新衣服的刘秀,不由得想到了那句预言:四七之际火为主,火德皇帝定江山!当然还有那预言露骨的前半句:刘秀发兵捕不道。所有人看着一向谨慎,而此时却无比坚定的刘秀,渐渐地瞪大了双眼。刘縯抓住机会,振臂高呼:诸位可愿随我一起,诛讨贼人王莽,复我大汉江山。
所有人备受鼓舞,齐声高喊:干王莽丫的!
可喊归喊,这支队伍简陋得实在让人心酸,更让人心慌的是,听说王莽那边已经掏空了家底,凑出了四十二万正规军,正浩浩荡荡地朝他们压过来。
面对这样一场实力悬殊的战役,刘秀他们到底该怎么打?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