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根基在北方军区,陆家却是南方军区的世家。
一北一南,相隔的何止千里。
若不是七年前我执意要留在南军区,他怎会舍得独生女儿远赴他乡。
电话挂断,勤务兵开的军绿色吉普已停在跟前。
“苏同志,该去老宅试戴传家镯子了。”
车窗外,熟悉的营区道路向后掠去。
我的思绪飘回二十岁,随父亲来南军区巡检那天。
那日风沙很大,我的作训帽被刮飞,一只手凌空攥住了帽檐。
回头,陆笙枭站在扬尘里,帽檐下的眼睛带着笑意:“同志,可得保管好装备啊。”
那一刻,呼啸的风、远处的枪响、他掌心粗粝的触感,让我的心跳彻底失了序。
对这桩婚事,父亲从一开始就斩钉截铁反对。
一来,舍不得独女远调南方军区。
二来,他对陆家那套旧规矩嗤之以鼻。
那时我刚被林晓月泼了热汤,第一次试镯失败。
“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戴不进镯子就不配进门?”
“那姑娘有战场创伤就能随意伤人?军纪处就这么轻拿轻放?”
父亲在电话那头拍桌子,最后哑着嗓子问:
“要是一辈子戴不上那镯子,你就真在南方耗一辈子?”
我那时笑着答:“哪能一辈子戴不上?七年,就试七年。七年不成我就回家。”
“七年”不过是我当时随口一说。
那时我以为,七天就够了。
后来一年又一年,这只镯子成了我的心魔。
我的心里患得患失,我的身体日渐消瘦。
那个被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在执念里越钻越深。
最后才发现,自己困进了一场精心布置的爱情骗局。
车在陆家老宅前刹住。
祠堂里,陆笙枭已等在昏黄灯光下。
黑绒布幔隔开视线,我的手腕又一次被套上那只冰凉的翡翠镯子。
从前只觉得这仪式迂腐神秘,如今才明白,这层黑布原是为了蒙住我的眼睛。
毫无意外,镯子滑到腕骨凸起处便停滞不前。
我迅速抽回手。
没再像从前那样,任由他们一次次硬推,直到皮肤磨破渗血。
陆笙枭怔了怔,习惯性靠过来想让我倚着。
第3章
他以为我会像往常一样崩溃落泪。
可这次我只是摇摇头:“拿走吧,我戴不进去。”
陆笙枭愣得更久了。
他忍不住低声道:“媛媛,你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我没应声,直到门铃响起,是我订的外卖到了。
西街的羊肉串,南门的老蛋糕,炊事班做的红烧肉,还有插着冰糖葫芦的草靶子。
陆笙枭诧异地看着满桌食物:“怎么突然订这么多?我一个人哪吃得完?”
“不是给你吃的。”
我拆开蛋糕盒,用手指抹了一角奶油送进嘴里。
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
七年了,我几乎忘了糖的滋味。
还没细细品味,蛋糕盒就被陆笙枭猛地推开。
“媛媛!”他声音发紧,“你知道这些食物热量多高吗?”
我平静地抬眼:“知道。然后呢?”
他眼中再次闪过错愕。
今晚的我,平静得让他陌生。
“你不是一直在……”
“不是在为戴镯子节食?不是在为嫁进陆家拼命瘦下去?”我替他说完。
为一个谎言,把自己熬成这副模样。
林晓月只是维生素指标略低,他就急得亲自监督吃饭。
却忘了我为试戴这镯子,常年靠营养液维持,体检单上早已一片飘红。
静默中,我忽然轻声说:“林晓月被你养得很好。”
面色红润,连手指都透着健康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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