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里的红烛还在静静燃烧,昏黄的光晕打在玻璃窗上那张巨大的“囍”字上,透出一种近乎虚幻的暖意。我解开勒了一整天的领带,重重地倒在沙发上,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但心里却是被填满的踏实感。

七年,二千五百五十个日夜,从大学时代的合租房到今天在这个城市终于有了一个属于我们的家,我终于把林小雅娶进了门。

空气里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但卧室里空无一人。半个小时前,她说有个外地的闺蜜明早赶飞机,她去楼下大堂送送,顺便拿个外卖。我当时正忙着回复亲戚们的祝福微信,头也没抬地嘱咐她披件外套。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一点。一种难以名状的焦躁开始在胸腔里蔓延。外卖再慢也该到了,送个朋友也不至于去这么久。我拨了她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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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酒店楼下的街道。夜已经深了,除了几盏路灯,只有酒店侧面的露天停车场还亮着几圈昏白的光。

我随手拿起外套,决定下楼去找她。或许是她遇到什么麻烦了,又或许是在大堂和朋友聊得忘了时间。

电梯下行时的失重感让我莫名地心慌。穿过空旷的大堂,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前台的保安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旋转门外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瞬间吹透了我单薄的衬衫。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我们一直共享位置的软件。那个功能本来是她以前上夜班时为了安全硬拉着我开的。屏幕上的小蓝点显示,她就在距离我不到两百米的酒店露天停车场最深处。

我裹紧了外套,顺着酒店侧面的石板路往停车场走去。皮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在停车场尽头的一棵巨大香樟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没有熄火,尾气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

我放慢了脚步,因为我认出了那辆车。那是陈浩的车。

陈浩是小雅的前男友,一个在我们的七年恋爱长跑中,始终像幽灵一样时不时浮现的名字。他曾经让小雅爱得死去活来,也曾把小雅伤得体无完肤。

三年前,小雅哭着趴在我怀里说,她彻底拉黑了陈浩,以后她的世界里只有我。我信了,并且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去修补她心里的创伤,拼命赚钱,只为给她一个安稳的避风港。

此刻,小雅正站在那辆车的车门旁。路灯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她的侧脸上。她没有发现站在十几米外阴影里的我。

车窗降下,陈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间夹着烟,嘴角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

“今天可是你的新婚夜,真舍得扔下你那个老实人老公跑出来见我?”陈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开我的耳膜。

小雅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你别这么说他。我是怕你真的像短信里说的那样做什么傻事。你说你今天路过婚礼现场,心里难受,我才下来看你一眼的。”

“看我一眼?就只是看一眼?”陈浩轻笑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逼近小雅,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小雅,你骗得了他,骗得了你自己吗?你嫁给他,不过图他能给你买房,图他脾气好能忍你。你心里真正爱的是谁,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吗?”

我站在柱子后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干,手脚冰冷得失去了知觉。我死死地盯着小雅,哪怕她在这个时候推开陈浩,哪怕她反驳一句,我都能骗自己这只是一个荒唐的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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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小雅没有。她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不仅没有推开陈浩,反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哽咽:“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你当初要是肯安定下来,我怎么会嫁给他……陈浩,我认命了,他对我很好,我们以后别再联系了,就算我求你了。”

“好啊,最后一次。”陈浩低下头,毫不顾忌地吻住了她的嘴唇。小雅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软软地靠在了他的怀里,任由他的手揽住了自己的腰。

那一刻,我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那不是心碎,而是我过去七年的人生、我的信仰、我引以为傲的爱情,在这一瞬间轰然坍塌,变成了一地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转过身,走向不远处我自己的车。打开后备箱,里面还放着白天没发完的伴手礼,以及一根沉甸甸的实心精钢防身棍——那是上个月我们自驾游时,小雅特意买来放在车里说为了安全的。

我把防身棍握在手里,金属的冰冷透过掌心传遍全身。我一步一步地重新走回那棵香樟树下。

他们的吻还没有结束,两人紧紧地相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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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够了吗?”我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听到我的声音,小雅像触电般猛地推开陈浩,转过身的瞬间,她的脸色比地上的白线还要惨白。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睛瞪得老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浩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着看着我:“哟,新郎官找来了。林深,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小雅她……”

我没有给他任何继续挑衅的机会,也没有给小雅任何解释的时间。我抡起手里的钢棍,带着这七年来所有的隐忍、付出以及此刻被践踏到极致的尊严,狠狠地砸向了陈浩的右小腿。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陈浩的冷笑瞬间僵在脸上,随后爆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抱着右腿疯狂地哀嚎。

“林深!你疯了!”小雅尖叫着扑过来,试图抱住我的手臂。她的眼里满是恐惧和心疼,但那份心疼,是给陈浩的。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她被带倒在地。我跨前一步,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陈浩,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钢棍。

“不要!林深我求求你,你会打死他的!”小雅跪在地上,死死抱住我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