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二楼宴会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那天是岳父苏建国的六十大寿,苏家在当地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包下了最大的厅,摆了整整二十桌。亲戚朋友、生意场上的伙伴,来来往往,个个西装革履,推杯换盏间全是客套与奉承。
我坐在角落的家属桌上,看着主桌上被人群簇拥的岳父。他那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但红光满面,正大声笑着和几个老朋友寒暄。
我的妻子苏婷坐在我旁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手心里带着点细汗。我知道她有些紧张,因为在这个家里,我一直是个不太起眼的存在。
我出身普通,父母都是退休工人,而苏家做着建材生意。当初苏婷执意要嫁给我,岳父是极力反对的。这几年,虽然我们结了婚,但每次家庭聚会,我总能感觉到岳父眼神里那种居高临下的挑剔。尤其是大姐夫赵强在场的时候,这种对比就更加明显。
赵强是做工程的,八面玲珑,很会来事。此时,他正指挥着服务员把他带来的寿礼搬上台。那是一整箱飞天茅台,外加一尊纯金打造的寿星公。包装盒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惊叹声。
“哎哟,强子真是有心啊,这一箱茅台现在市面上可不好弄,还得是年份酒!”
“那金寿星得有大几百克吧?还是大女婿有实力,老苏好福气啊!”
听着周围亲戚的吹捧,岳父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声说着“破费了”,但眼神里的受用却怎么也藏不住。
赵强得意地瞥了我一眼,大声张罗着:“今天爸六十大寿,大家敞开喝,这茅台就是给大家助兴的!”
敬酒的环节到了,晚辈们依次上前送上祝福和礼物。轮到我和苏婷时,宴会厅里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不少亲朋好友的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了我手里提着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的土陶酒罐,外面没有包装盒,甚至没有标签,只有一块红布用麻绳扎在罐口,罐身上还带着些烧制时留下的粗糙斑点。
这和刚才那些包装精美、金光闪闪的礼物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从哪个乡下柴房里随便拎出来的杂物。
“爸,祝您生日快乐,身体健康。”我走上前,将那个土陶罐放在了主桌上。
岳父的笑容在看到那个土陶罐的瞬间僵住了。他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粗糙的罐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旁边的赵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阴阳怪气地说:“林浩啊,今天可是爸的六十大寿,你就算平时再节俭,也不能弄个散装的高粱酒来糊弄事吧?这罐子上连个字都没有,是从哪个小作坊打的?这种三无产品,喝坏了爸的身体谁负责?”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低声的议论和窃笑。苏婷的脸色涨得通红,她急忙开口解释:“姐夫,你别乱说,这不是普通的酒,这是林浩特意去……”
“行了!”岳父沉声打断了苏婷的话,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骨碟发出一声脆响。宴会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边。
岳父指着那个土陶罐,脸色铁青,压抑着怒火看着我:“林浩,我知道你条件一般,我苏建国也从来没指望过你送什么奇珍异宝。但今天是我六十岁的日子,这么多亲朋好友看着,你就拿这种酒来?你这是在寒碜我,还是在故意看我的笑话?”
“爸,这真的是好酒,对您的身体有好处的。”我平静地看着他,试图解释。
“好酒?你当我是没喝过酒的傻子吗?”岳父冷笑了一声,似乎觉得我的解释是对他智商的侮辱。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在那一刻被我彻底丢尽了。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脾气猛地窜了上来,一把抓起那个土陶罐,转身大步走到宴会厅门边。
那里放着一个用来装杂物和废弃包装的黑色大号垃圾桶。
“砰”的一声闷响。
岳父毫不犹豫地将那个土陶罐扔进了垃圾桶里。红布散开,塞子被震得松动,一股浓郁却又带着些微苦涩药香的酒味瞬间弥漫开来。
“我苏建国就算这辈子不喝酒,也不会喝这种来历不明的垃圾!”岳父拍了拍手,像丢掉了一件极其肮脏的东西,冷冷地看着我,“以后这种破烂,别往我家带。”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