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彻斯特机场一起暴力袭警案中,曾在执法时被打断鼻梁、满脸是血并当场痛哭的女警,26日当庭斥责袭击者是“懦夫”。辍学大学生穆罕默德·法希尔·阿马兹被判入狱3年半后,莉迪娅·沃德指责他把自己“当成了沙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
这名如今已晋升为警长的警员当面告诉21岁的阿马兹:“你改变了我的脸。”她还批评阿马兹在事件后续的误导性视频在网上疯传时“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并“让公众同情你”。沃德警长还动情地透露,自己在出庭作证时因为仍在哺乳,不得不把刚出生的孩子带到法庭。她告诉阿马兹,法庭“不是婴儿该来的地方”。
她要求对方“好好看看我”,看清警服背后这个身高5英尺2英寸、体重8英石的女性,并讲述了这场令人震惊、毫无预兆的袭击给自己造成的长期身心创伤。“我想让你知道,我并不软弱。”沃德警长对阿马兹说。“无论这件事怎样影响我,怎样改变我的生活,我都不会让你把我看成软弱的人。”“你把我当成了沙袋,但我会重新站起来,我会让你看到我有多坚强。”
另一名遭他殴打的女警埃莉·库克警员则表示,这起事件让自己“支离破碎”,她原本希望将来成为贴身警卫警官的职业梦想也因此被迫搁置。
这起案件曾引发外界对警方种族主义和“双重司法标准”的指责。2024年7月,阿马兹和26岁的哥哥穆罕默德·阿马德在曼彻斯特机场2号航站楼停车场缴费机旁与警员发生冲突。
事件起因是,阿马兹用头撞击了一名科威特度假旅客。阿马兹称,这名乘客在从巴基斯坦经卡塔尔抵达的航班上,对他的母亲沙米姆·阿赫塔尔进行了种族辱骂。
当时还是警员的沃德与另外两名持枪同事在阿马兹一行人支付停车费时追上他,准备从两侧控制住当时19岁的阿马兹并实施逮捕。
但阿马兹进行了反抗,随后这对来自罗奇代尔的兄弟开始向警员挥拳。阿马兹一拳击中沃德警长面部,将她打倒在地,随后又连续击打库克警员。他的哥哥阿马德压制住扎卡里·马斯登警员,开始不断朝其挥拳,阿马兹随后也加入其中。最终,库克警员向阿马兹发射了5万伏泰瑟枪,阿马兹倒地后,两兄弟才被制服并逮捕。
混乱中,马斯登警员踢中了这名少年的面部,并朝其附近做出踩踏动作。围观者拍下了这一脚,视频在网上迅速传播。抗议者走上街头,举着“黑人的命也是命”的标语,要求削减警察经费。但在泄露出的监控视频显示,马斯登及其两名女同事在几秒钟前刚遭受暴力袭击后,舆论迅速反转,激起广泛愤怒。
在公众普遍不满之下,检方用了150天才宣布不会就此对马斯登警员提出任何指控。英国皇家检控署强调,之所以拖延,是因为需要等待警方和警察行为独立办公室重叠进行的调查结果。最终,被起诉的是这对兄弟,他们被控袭击3名警员。
去年的庭审中,法庭播放了令人震惊的随身执法记录仪画面,显示阿马兹在混战中总共挥出10拳。不过,尽管阿马兹被裁定对沃德警长造成实际身体伤害、袭击库克警员以及袭击那名乘客罪名成立,陪审团始终未能就两兄弟是否袭击马斯登警员达成裁决。
庭审中,两人坚称自己是在自卫,或是在为彼此辩护。阿马兹还否认自己知道被他击中面部的两名警员是女性,并称自己“对女性只有爱和尊重”。上个月,利物浦刑事法院的新一届陪审团再次未能就两人是否袭击马斯登警员作出裁决。随后,检方表示,不会再寻求第二次重审。
本周,大曼彻斯特警方被称为“反觉醒派”的警察总长斯蒂芬·沃森爵士表示,希望任何袭击其警员的人都能“依法受到最严厉的追究”,但他没有批评这一决定。
《曼彻斯特晚报》报道称,据了解,侦探人员原本支持进行第三次审判。26日,阿马兹在被裁定袭击两名女警罪名成立后一直被羁押候审,当天他通过视频连线从监狱出庭接受宣判。尼尔·弗卢伊特法官判处他42个月监禁,并称所有袭击行为都是“无端的”。法官指责阿马兹“完全没有悔意”。
法官说,两名女警“对你或你哥哥都不构成威胁”,并表示他确信,阿马兹挥拳时明知沃德警长和库克警员都是女性,也都是警察。他还说,由于身材娇小,沃德警长“显然不是一个强壮年轻男子的对手”。
谈到据称针对这对兄弟及其家人的“网络辱骂”时,弗卢伊特法官表示,他不禁怀疑,这“部分上是因为你们在很早阶段就公开了事后手机视频,却完全没有交代此前发生了什么”。他对阿马兹说:“在看到监控视频后,你本来完全可以承认,你的袭击没有任何正当理由。”“但你没有这么做。你试图把责任推给别人,而这本来显然就是你的责任;你还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
此前,代表阿马兹出庭的辩护律师伊姆兰·汗御用大律师请求法官在量刑时“谨慎”,不要作出“男性天生暴力”或“没有前途”之类的推定。但弗卢伊特法官告诉阿马兹,他“完全可以放心”,自己作出的量刑“没有受到其族裔背景的任何影响”。
阿马兹在被判刑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稍早前,沃德警长亲自宣读受害者影响陈述,讲述自己在重审期间因仍在哺乳,不得不把婴儿带到法庭作证所承受的创伤。她身穿黑色长裤和黑白相间无袖上衣,语气平静却有力地说,自己至今“仍然难以理解这一切”。
电视屏幕上的阿马兹面无表情,穿着条纹T恤,直视前方。沃德警长则当庭讲述“你让我有怎样的感受,以及你如何永远改变了我”。“在我开始之前,我希望你好好看看我。”她说,“先别把我当成一名警察。看看站在这里的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你看到了什么。你看到的是一个女人。一个身高5英尺2英寸、事发时体重不超过8英石的女人。”“而你是个男人,你毫不犹豫地选择攻击我。”“你选择攻击一名女性。你一拳把我打倒在地,力道之大,直接打断了我的鼻梁。”沃德警长质问他:“如果今天站在这里、讲述自己如何被一名男性的暴力袭击的人是你的母亲,你会怎么想?”
“你的所作所为,就是懦弱。”沃德警长说,自己8年前加入警队,“因为我想帮助别人”,也一直“以自己的工作为荣”。她说,虽然“冲突和暴力”是穿上制服后工作的一部分,但通常总会有“局势正在升级的迹象”。“但你袭击我们的那一天不一样。”她说。
“我们完全没有防备,我觉得这一切来得毫无征兆。我做梦都没想到,你会那样攻击我。”这名警员告诉阿马兹,她记得对方在挥拳前“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你看得出我有多害怕吗?我吓坏了。我只记得自己摔倒在地,心里想:‘完了。’我立刻感到疼痛,然后看到了血。”沃德警长说。
“我从没见过这么暴力的人。我从没这么害怕过。那种感觉极其可怕。”沃德警长说,当“流传到公众面前的只有部分视频”时,阿马兹起初“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这让她“感到愤怒”。“你不是受害者。”她说,“受伤的人是我,不是你。全世界都在听你说话,可你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悔意。”“你让公众同情你。你把事情说得好像是我们做错了什么,可我们当时只是在履行职责。”
沃德警长说,她为修复鼻子接受了手术,眉骨处至今仍留有疤痕和肿块。“我现在看着自己,能清楚看到这件事发生前后,我的脸已经不一样了。”
“那是你造成的。你改变了我的脸。到底是我做错了什么,才让你觉得有必要攻击我?”“我为你生活中的女性感到担忧。如果你能这样对待一名女警察,那你又可能怎样对待你认识的女性?”她还谈到,去年第一次庭审时,自己在预产期前一个月还必须到庭作证,这给她带来了“压力”。
而重审的可能性又像阴影一样“悬在我头上”,本该享受与婴儿相处时光的她,甚至不得不把孩子带到法庭。“我本不该把我的孩子带到法庭来。”她对阿马兹说,“这里不是婴儿该来的地方。”
最后,她对他说:“你不值得我再花更多时间。”库克警员的受害者影响陈述由检察官保罗·格里尼御用大律师代为宣读。她在陈述中告诉阿马兹,那一天“永远改变了”自己的人生。
她2018年加入警队,原本“很热爱”自己作为持枪警员的新岗位,而她的“梦想”是有一天加入伦敦警察厅,成为一名贴身警卫警官。“我想你永远都不会真正明白,你对我和我的家人做了什么。”她说,“我曾经快乐,曾经有冲劲,曾经专注。现在的我已经支离破碎。”
库克警员说,那天接到任务,要去逮捕一名因头撞他人而涉嫌违法的嫌疑人,听上去“像是一次例行任务”,并补充说:“我当时大错特错。”
“我记得拳头接连不断地落在我身上,力道大得让我以为自己是被3到4个人同时攻击。”“我非常害怕。每挨一下都痛得钻心,我眼前一黑,整个人都失去了方向感。”回忆起自己在受伤情况下仍成功发射泰瑟枪时,她问阿马兹:“如果我没有做到,你会怎么做?”
库克警员说,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她“强迫自己重新投入工作”。“我以为自己没事,但其实不是。”她说。
7个月后,她因心理创伤停工休养,并表示自己至今仍感觉被困在那一天的经历里。也因此,她放弃了持枪警员岗位,职业理想“被迫搁置”。“让我痛苦又愤怒的是,你选择了那样去扭曲整个叙事。”她对阿马兹说,“你本来只需要承认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承担责任。”
“可你没有。相反,你让我们所有人都陷入风险,连你们自己也不例外。我们的脸出现在全国新闻上,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谁。我不得不搬离自己的家,离开那个让我感到安全和安心的地方。为了什么?就因为我在做自己的工作?”她对阿马兹说:“我希望我今天读出的这些话,会伴随你一生。我希望你会像我反复闪回那一天一样,反复想起我今天说的话。”
“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因为我知道我不会忘记。”在宣读完陈述后,格里尼表示,控方认为阿马兹曾朝沃德警长挥出第二拳,只是因为第一拳已将她打倒在地,第二拳才未能击中。他补充说,阿马兹“用尽全力殴打一名比自己更瘦小的女性”。他还称,对库克警员的袭击“力道很大”,而且“持续不断”。
在从轻辩护时,汗援引多份关于阿马兹“有爱心”性格的正面品格证明,称他是“一个试图纠正错误的人”。他还称,阿马兹之所以用头撞击阿卜杜勒卡里姆·伊斯梅尔,是因为其母亲指称这名乘客在入境航班上对她进行种族辱骂,这“恰恰体现了”他“关心他人”的性格。他还说,阿马兹殴打两名女警的行为,同样出于“保护哥哥的本能”。
汗表示,阿马兹“是一个把别人放在自己前面的年轻人”。这名辩护律师还辩称,警员在缴费机旁的最初行动“并不合法”,阿马兹的挥拳属于“过度自卫”。不过,这一说法被弗卢伊特法官驳回。法官认定这些袭击都是“无端的”。旁听席坐满了阿马兹的支持者,其中包括他的哥哥、此前同案被告阿马德。
宣判后,大曼彻斯特警方警察总长沃森爵士表示:“这起事件起于一名男子在公共场所、当着家人的面被人头撞。”“我们的警员迅速作出反应,处理的正是这种理应令公众愤慨的恶劣犯罪行为。”“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警员遭遇了反抗和暴力;随后又遭到那些并不了解全部事实者在网上的诋毁、谴责和负面评论。”
“警员经常置身险境以保护公众,他们理应得到应有的尊重和支持,这一点至关重要。”“袭警事件令人遗憾地十分常见——在大曼彻斯特,我每周都有35名警员遭到袭击——这种行为绝不能被正当化。”上个月,检方宣布,在两个陪审团合计审议近30小时后,不会再就两兄弟是否袭击马斯登警员寻求第二次重审。当天,面带笑容的阿马德在欢呼和掌声中离开法院。
此前,格里尼表示,经过“最高层级”的审议,皇家检控署认定,无法“合法地”对两兄弟中的任何一人寻求第三次审判。随后,两兄弟的律师阿米尔·安瓦尔指责马斯登警员朝阿马兹头部踢出“橄榄球式的一脚”,并呼吁将其送上审判席。
安瓦尔还称,自被起诉以来,这对兄弟在网上遭遇了“一场种族仇恨的狂潮”,并指社交媒体助长了“私刑式群体心理”。这对兄弟此前都没有与警方发生过麻烦。其家族中有6人——包括哥哥阿比德——是大曼彻斯特警方现任或前任警员。
目前,马斯登警员仍在接受警察行为独立办公室调查,该机构仍可能将案件移交皇家检控署,以决定是否提出刑事指控。另一名大曼彻斯特警方男性警员也仍在接受调查。事发时,他与马斯登一起与拍摄冲突现场的围观者发生对峙。据了解,这名警员还因将冲突监控视频泄露给《曼彻斯特晚报》而被警察行为独立办公室列为刑事调查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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