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哭着睡过去的,再次醒来时,我对上爸爸关切的双眼。
“出什么事了念念,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以为昨天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没事,昨晚对了答案,感觉考得不好。”
江浔揉了揉我的头:“考得不好也没关系,有爸爸给你兜底,爸爸认识几个西北大学的教授,到时候推荐你去他们学校,虽然学校地方偏僻了点,但有人看顾你,爸爸也就放心了。”
江浔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我的头上,让我瞬间清醒了过来,原来这么早,他就已经开始为送我和妈妈去西北做铺垫了。
我神思恍惚,没有答话。
“好了念念,快起来吧,你干妈和茉茉已经到楼下了,今天咱们一起出去露营,庆祝你和茉茉高考结束。”
我换好衣服下楼,看到林茉茉已经坐上了江浔的副驾驶,林欢则坐在江浔的身后,三个人有说有笑,像极了一家人。
我憋着一口气上前:“这是我的位置!”
林茉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看向江浔的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江叔叔,我这就下车。”
江浔立即抓住她的手,替她系上安全带,严肃地看向我:“茉茉晕车,念念你别这么不懂事,坐后排去!”
我想要反驳,却被妈妈按住了肩膀,她朝我摇了摇头,拉着我坐进了后排。
我看着副驾驶上贴着的“小公主专属位置”贴纸,心里一阵发酸。
一路上,林欢和往常一样对我嘘寒问暖,我却被她那张虚伪的脸恶心得不行,一句话也不想答。
车子驶入河边的露营地,车门一打开,我就被江浔大力拽了下去。
“江念念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干妈和你说话你理都不理,你究竟还有没有一点礼貌!立马去和干妈道歉!”
我梗着脖子说“不”,他却死死地按着我的脖子,逼着我在林欢面前低头。
妈妈走过来想要劝和,江浔恶狠狠地看向她:“黎霜你就是这样教孩子的!一点长幼尊卑也没有,今天我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说着江浔随手择下一根柳条,往我身上狠狠抽来。
我闭上了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出现,是妈妈帮我挡下了那一抽。
她的胳膊上浮现起几条刺眼的血痕,我扑过去抱住她,胸腔中的怒火燃到了极致,我恨不得当场拆穿江浔的真面目。
妈妈却按着我的胳膊,卑微地看向江浔:“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替念念道歉。”
她朝着林欢的方向鞠了一躬:“不好意思阿欢,念念今天心情不好,是我平时太娇惯她了,你别放在心上。”
林欢笑了笑,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志得意满的骄傲,“不要紧的,都是小事,阿浔你也别和孩子计较了。”
林欢和林茉茉一左一右地抱着江浔的胳膊,终于将他哄得展露了笑颜。
我看着妈妈胳膊上的伤,泪如雨下,她却拍着我的肩膀安慰我:“不要紧的念念,妈妈没事,这么多年,妈妈早就习惯了。”
妈妈拉着我坐到露营桌旁,江浔夹了一筷子烤肉放在我的盘中,语重心长道:“念念,别怪爸爸今天对你严厉,你如今也成年了,马上要离开爸爸妈妈独自生活了,我再不对你严格要求,你以后进入社会会吃亏的!”
如果不是我昨天亲眼看到他和林欢、林茉茉相亲相爱的样子,怕是会真的相信他这套说辞。
我也是如今才是意识到,在过去的十几年人生里,江浔一直温柔待我,是因为我从未和林欢、林茉茉起过冲突。
我将林欢当成干妈,对她敬爱有加;更是将林茉茉当成最好的朋友,她要什么我都会让给她。
但如今,一旦我和她们撕破脸皮,江浔便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她们那头。
出神间,林茉茉抓起我的手腕惊呼出声:“念念,你这条手链好漂亮,可以让我试试吗?”
我下意识地抽回手,直接拒绝:“不可以,这是我妈妈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江浔再次不悦地皱起眉头:“江念念你今天怎么回事?你和茉茉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和朋友之间分享东西不是应该的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浔就已经把我的胳膊大力扯过去,摘下了手链,温柔地戴到林茉茉的手上。
“茉茉,你试试,喜欢的话,叔叔也送你一条一样的。”
林茉茉上下打量着手链,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气得胸口不断起伏,但是对着江浔,我什么也做不了。
沉默半晌,我挤出一个笑容看向林茉茉:“茉茉,你和我来一下,我有悄悄话和你说。”
林茉茉信了,和我一起走到河边,我径直朝她伸手:“手链还我!”
林茉茉撇了撇嘴:“念念你怎么了?以前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的,今天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我冷笑一声:“我过去那样做,不代表我一辈子都那样做,我的善良不是你理所当然欺负我的借口。”
林茉茉愣了一瞬,脸上常见的温柔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从未见过的冷冽和狠毒。
“呵,江念念,你既然说我欺负你,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话间她将手链摘下来,扔进了河里,“想要就自己去捞吧,我没有的东西,你也别想得到!”
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气血上涌的瞬间,我伸手推了一把林茉茉。
她踉跄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起诡异的笑容。
下一瞬,她故意后退两步,尖叫着跌入河里,不远处的江浔发了疯似的跑过来,脸上全然没有了往日的从容不迫。
“江念念,你疯了!”
“我没有,是她故意跳下去的,她还把我的手链扔......”我话还没说完,江浔便一脚等我踹下了河。
翻涌的河水中,我看到他自己也跳了下来,毫不犹豫地朝着林茉茉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