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仅供娱乐
首都机场那句“姥爷,别去”,本来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可等我真到了澳洲,进了江穗那个小小的家门,我才明白,这孩子不是拦我,是心疼我,怕我看见他妈的难,跟着一块儿受煎熬。
进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墨尔本的风比我想的凉,吹在人脸上,不像沈阳那种硬邦邦的冷,倒像是一层湿气贴上来,钻进衣领里,叫人不自在。门一开,一股子油烟味、药膏味,还有点淡淡的潮气扑过来,跟江穗平时视频里说的什么“家里香薰很好闻”压根不是一回事。
我没吭声,只是站在门口,把屋里扫了一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窄窄的,沙发旧得起毛,茶几上压着几张账单,边角卷起来了,上头全是英文数字,我看不懂,可也知道那玩意儿不是啥好东西。地板一踩就响,咯吱咯吱的,像老胳膊老腿在那儿硬撑。
江穗一进门就忙活,嘴上还强装轻松:“爸,你快坐,坐飞机累坏了吧,我给你倒水。”
她说得挺顺,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人瘦了一圈,眼窝往里陷,脸色发白,连走路都不太对劲,到了厨房门口,还下意识扶了一下墙。
那一下,叫我心里猛地沉了沉。
佟瑞把行李往次卧搬,话不多,笑也有点发虚:“爸,家里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我还是没说什么,点点头,拉着佟乐在沙发边坐下。
这孩子倒是比在机场时松了一点,可小手还是攥着我的衣角,跟怕我跑了似的。他从旁边翻出一摞画,往我怀里一塞:“姥爷,我给你看。”
我一张张翻着看,画得歪歪扭扭的,有我,有他,还有他们家门口那棵歪脖子树。翻到中间一张,我手顿住了。
画上,江穗坐在沙发边,弯着腰,手捂着后腰,眼睛旁边还画了两道蓝线,应该是眼泪。佟瑞坐在一边,低着头,头顶一团乌云。中间站着佟乐,举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加油”。
小孩子不会编故事,画出来的,八成就是他天天见着的日子。
“乐乐,这啥时候画的?”
他看了我一眼,小声说:“上个月。妈妈腰疼,哭了,爸爸也不高兴,我就画了,想让他们开心。”
我嗓子眼一下堵住了。
这时候江穗端着水过来,刚好瞅见那张画,脸色就变了,伸手要收:“爸,小孩瞎画的,你别当真。”
我按住画纸,慢慢抬眼看她:“画得挺好。乐乐懂事。”
她手僵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这个话,转身就进厨房了。背影看着还挺直,可那股子撑着的劲儿,太明显了。
晚饭很快端上桌。
三菜一汤,看得出来是想尽量做得像样些,可再怎么遮掩,日子紧巴不紧巴,饭桌上最容易看出来。牛排煎得有点老,青菜发咸,西红柿炒鸡蛋又甜得发腻,倒是那碗紫菜蛋花汤还算顺口。
江穗盯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爸,你尝尝。”
我夹起一块牛排,嚼了半天,笑了笑:“挺好,实在。”
她听了,眼圈差点又红,赶紧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得静。谁都像有话,可谁都不先张嘴。就连平时爱说爱闹的佟乐,也只是时不时看看他妈,再看看我,乖乖往嘴里送饭。
吃到一半,江穗放下筷子,手悄悄往后腰上撑了一下,眉头拧了拧。
我看见了,装没看见,心里那团火却一点点往上冒。
不是生气,是心疼,心疼得发闷。
饭后她又抢着洗碗。我跟进厨房,站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弯着腰,动作慢得很,洗两个碗就得停一下,用手捶捶腰,脸上那股疼,根本压不住。
我走过去,把她手里的抹布拿下来:“行了,别装了。”
她吓一跳,回头看我,勉强笑:“爸,我没装,就有点累。”
“有点累能累成这样?”我看着她,“穗子,跟爸还装啥。”
就这么一句,她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了。
人有时候就这样,没人问,咬牙也能挺着,一旦有人真心实意问一句,反倒扛不住了。
我把她拉到客厅坐下,佟乐也赶紧跑过来,小手给她揉腰,嘴里念叨:“妈妈,不疼,不疼。”
江穗抱着孩子,哭得直抖:“爸,我不是故意骗你,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话一出来,后头也就捂不住了。
原来去年年底,佟瑞公司裁员,他失业了。找工作找了几个月,一直不顺。房贷、车贷、学费、生活开销,全压在江穗一个人身上。她白天上班,晚上还去餐厅打工,洗碗、擦桌子,能干的都干了,结果腰累出了毛病,疼得厉害,医院也去了,钱花了,病却没好利索。
她怕我担心,尤其我去年脑梗刚出院,她更不敢说实话。所以每次视频都装,家里收拾得亮亮堂堂,脸上挂着笑,嘴里全是好话。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才咬牙回国接我,嘴上说是让我来养老,其实她是想我了,也是真想找个能靠一靠的人。
“爸,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她哭着说,“我一闭眼,就觉得账单往我脸上砸。我想回老家,可回不去。我想跟你说,可我不敢。我就想着,只要你来了,我心里就没那么慌了。”
我坐那儿听着,胸口堵得厉害。
这是我闺女啊。
小时候摔破了膝盖,先忍着不哭,等我睡着了才自己躲被窝里抹眼泪;长大了也一样,受了苦先自己扛,实在扛不住了,才想着往家里靠一靠。可她都这个样子了,还怕拖累我,怕叫我操心。
我真是又心疼又不是滋味。
佟瑞站在旁边,低着头,声音发哑:“爸,是我没用,让穗子跟着我遭罪了。”
我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日子难,谁都不想。关键是难了,别自己死扛。”
说完,我起身进了次卧,把我那个旧行李箱打开,从最底下拿出一个深蓝色布包。
那包我出门前就带上了,本来也没多想,就是老年人那点习惯,总觉得手里攥着点钱,心里才稳。里头是我这些年攒的退休金、养老钱,还有老伴走之前留下的那点家底,不算特别多,可也绝不是小数目。银行卡、存单,我都一块儿带来了。
我把包放到茶几上,往前一推。
“穗子,这个你拿着。”
江穗愣住了:“爸,你干啥?”
“还能干啥,过日子。”我把银行卡拿出来,塞到她手里,“这里头是爸这些年攒的。你先拿去把最急的窟窿堵上,房贷先缓口气,车贷该处理处理,医院那边该复查复查。晚上那份工,赶紧辞了,腰再这么熬,真熬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她一听,立马把卡往回推,哭着摇头:“不行,爸,这绝对不行。这是你的养老钱,我不能动。”
“啥叫不能动?”我也板起脸了,“我留这钱干啥的?不就是防着家里有个急事,能顶一顶吗?现在你都快累趴下了,我还抱着这点钱装大爷,那我成啥了?”
她还要说,我直接打断:“你记住了,我是你爸。你小时候吃饭穿衣我管,长大了你有难,我一样管。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你要是真垮了,我留再多钱有啥用?”
客厅里一下静了。
江穗望着我,眼泪一个劲儿往下掉,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扑进我怀里,哭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爸……”
就这一声,什么都不用说了。
我拍着她后背,轻轻叹了口气:“哭吧,哭出来就松快了。”
佟瑞也红了眼,在旁边站着,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过了会儿,他低低说了一句:“爸,这钱我们记着,以后一定还。”
我看了他一眼:“还不还的,先别急着说。先把日子扶正了再说。”
那天晚上,话算是彻底说开了。
说开了,人反倒没那么堵了。
江穗擦干眼泪,坐直了身子,开始认真盘算接下来怎么办。哪些账先还,哪些能缓,工作怎么安排,身体怎么养,话说得还带着哭腔,可那股精气神慢慢回来了。不是先前那种硬撑出来的亮堂,是心里真正有了底。
她说:“爸,钱我先拿来周转,但我不能一直这么混着。我明天就把晚上的兼职辞了,把腰好好治一治。白天工作我稳住,佟瑞继续找,咱们一家慢慢来。”
佟瑞赶紧接上:“我明天一早就去投简历,能做的我都做,先把工作找到再说。”
佟乐一看大人都不吵了,也跟着高兴起来,把我们几个的手拉到一块儿,奶声奶气地说:“一起加油。”
那一刻,我心里真是又酸又热。
你说我大老远跑澳洲来图啥?不是图享福,不是图看什么考拉袋鼠。说到底,图的还是一家人在一块儿。人老了最怕啥,最怕自己闲着,孩子那边有难却帮不上忙。现在既然来了,那就不是客,是这个家里一份子,该扛的就一起扛。
第二天一早,我照旧醒得最早。
墨尔本天亮得慢,院子里还有点雾,空气潮潮的。我披上外套出去一看,那小院子虽然不大,可角落里还真能拾掇出一块地来。堆着杂物,盆里是死土,可只要翻一翻、收一收,就能种东西。
我当了一辈子机床工,退休后又在楼后头侍弄菜地,别的本事不敢说,弄块菜园子还是有把握的。
我正低头清杂草呢,江穗出来了。她站门口看了我一会儿,眼圈又红了:“爸,你咋又干上活了。”
我笑了笑:“这算啥活。院子闲着也是闲着,收拾出来,种点小葱香菜菠菜,家里也省点买菜钱。”
她没说话,走过来蹲在我旁边,帮我捡石头。
没一会儿,佟瑞也出来了,找了个旧铲子,跟着一起翻土。再后来,佟乐也跑出来,蹲在边上拔草,拔不动,就一屁股坐地上,把我们几个都逗笑了。
小院子里终于有了点人气。
太阳慢慢出来,照在翻开的黑土上,也照在我们几个人身上。风还是凉,可心是热的。
那天上午,我们把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地翻了,土整平了,还划出几道小垄。江穗把我带来的菜籽找出来,一小把一小把地撒下去。她撒得认真,像不是在种菜,倒像是在重新种日子。
忙完以后,她回屋打了个电话,把餐厅兼职辞了。
打完电话,她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把压在胸口的石头挪开了一块:“爸,我辞了。以后晚上我在家歇着,好好养腰。”
我点头:“这才对。人先站住,日子才有盼头。”
从那以后,家里气氛一点点变了。
不是说一下就翻身了,哪有那么快。难处还在,账单还在,工作也不是说找就找着。可人心稳了,路就不一样了。
江穗不再总偷着抹眼泪,白天上班,晚上按时吃饭睡觉,周末去复查。佟瑞天天往外跑,投简历,见人,回家也不垂头丧气了,反而会跟我聊今天去了哪儿,碰见了什么情况。佟乐更不用说,小家伙看见爸妈不再愁眉苦脸,自己也活泼起来了,整天围着我转,问菜什么时候发芽,袋鼠到底跑得有多快。
我呢,就守着这小院,浇水,松土,做饭,接送孩子,能搭把手的地方都搭把手。
有一天傍晚,江穗下班回来,站在院子里愣了半天。
我顺着她目光一看,刚种下去没几天的小青菜,已经冒出一层细细嫩嫩的绿芽了,齐刷刷的,在风里轻轻晃。
她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圈又红了。
“爸,你看,长出来了。”
“那可不,”我背着手站旁边,“好好侍弄,哪有不长的。”
她转过头看我,声音轻轻的,却很稳:“爸,我也会好起来的。”
我听了,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这话比什么都强。
人只要不泄那口气,日子就塌不了。钱可以慢慢挣,债可以一点点还,房子小点没关系,苦一点也不要紧,最怕的是一个家的人都灰了心。现在江穗重新站起来了,那这个家,就算真熬过最难的时候了。
后来我常想起机场那天。
佟乐贴着我耳朵,小声说:“姥爷,别去。”
那时候我是真慌,心想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现在再回头看,知道,他当然知道。孩子小,可不傻,家里天天什么气氛,他比谁都敏感。他不是不想让我来,他是怕我来了一看,心疼他妈,心疼坏了。
可他到底还是小,不懂一个当爹的心。
女儿受苦,我哪能不来。
别说是澳洲,就是天边,只要她喊一声爸,我也得去。
所以啊,这趟路,我来对了。
不是来养老,是来陪女儿撑一段难日子;不是来享福,是来告诉她,天塌下来,还有爸呢。
院子里的青菜越长越绿,屋里的日子也慢慢有了热气。饭桌上开始有笑声了,晚上灯也亮得暖了,连风吹过窗户的声音,都没那么冷清了。
我这才算明白,养老这事,从来不是找个舒服地方坐着等天黑。真正的养老,是人还在,劲还在,家里需要你的时候,你还能伸得出手,撑得住场。
家人在哪儿,哪儿就是晚年。
而我这把老骨头,能在女儿最难的时候,站到她身后去,这趟万里路,就没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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