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 年梧州蝴蝶山的广西大学正式成立,是广西近代高等教育史上绕不开的里程碑。可少有人知,在百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偏处西南、财力并不雄厚的广西,是怎么从零建起一所综合性大学的?建校的真金白银从何而来?是哪些先贤凑起了广西大学的班底?

翻遍官方校史,关于筹备细节与资金脉络的记载往往寥寥数笔。阿宇带着这些问题,通过查阅当年的报纸书刊、人物年谱与地方文史资料,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1931年,持续建设中的广西大学新建筑(梧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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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里的归乡:一群学者的桑梓之心

故事要从 1925 年说起。新桂系统一广西后,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各类建设人才。主政者深知,地方要长远发展,教育是根、人才是本。1927 年冬天,省主席黄绍竑亲自出面,邀请中国首位留德工学博士马君武回桂主持建校,省立广西大学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黄绍竑亲任委员长。

彼时的广西本土高等教育底子极薄,像样的学者凤毛麟角。筹委会的目光,自然投向了在外求学任教的广西籍学人。根据 1927 年 11 月上海《时事新报》的记载,当时马君武、陈柱、岑德彰三位桂籍教授正任职于上海的多所大学他们约定利用寒假档期专程回广西,共商建校大计

寒冬腊月,舟车劳顿,挡不住游子为家乡办学的热忱。这三位在沪上学界已站稳脚跟的学者,带着先进的办学理念与广阔的学界人脉,回到了百业待兴的故土。他们不仅要参与学科规划、师资延揽,还扛着一项最棘手的任务:为这所新生的大学 “找钱”。筹委会还专门聘请了蔡元培、吴稚晖、李石曾、戴季陶、胡适之等学界泰斗担任顾问,为办学把关定向,一时阵容鼎盛。

1927年南京国府委员就职合影。前排左2起:蒋、胡汉民、蔡元培、吴稚晖、李石曾、邓泽如、甘乃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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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筹款路: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筹委会成立之初,便定下了四条筹措路径:一是广西省政府拨付一百万元作为开办经费;二是呈请国民政府补助二十万元;三是派员分赴国内外募捐;四是向中华文化基金委员会、英俄庚子赔款委员会等机构申请专项拨款。计划是美好的,可真正落地时,却是另一番光景。

广西大学筹备委员会近讯《民国日报》1927 年 11 月 30 日 [0007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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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省财政:压舱石般的底气

这其中,最扎实、最靠谱的一笔,当属广西省府的百万拨款。作为省立大学,广西财政是西大创办的绝对主力与核心支撑。为了办这所大学,当时的省府勒紧裤腰带,从并不宽裕的省库中划出专项经费,连校舍建筑、设备采购的明细都一一列明:农学院三万五千元、矿科院三万元、工学院三万元,科学馆八万元、图书馆五万元,连礼堂、学生宿舍都有精准预算。

这笔钱撑起了广西大学最初的骨架。从校址选址到校舍动工,从仪器采购到图书置办,每一笔开销都靠着本省财政托底。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能拿出这样一笔钱办教育,足见广西发展地方教育的决心。

广西大学筹备渐就绪《时报》1928 年 2 月 8 日 [0006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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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赔款:一场落空的争取

筹委会最初对庚子退款抱有不小期待,还专门推举马君武、陈柱、岑德彰为交涉庚款的特派员。毕竟在当时,清华大学等院校靠着庚款办得风生水起,若能分一杯羹,无疑能为西大注入强劲动力。

可现实是,当时“退还庚款”主要由中央政府操控,绝大部分分配给了清华大学、以及稍后的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资助的国立院校和文教机构。广西大学作为地方(省立)大学,初期资金完全依赖广西本省财政拨款和自筹,并未获得中央层面的庚款分配。

广西大学筹备委员会近讯《时事新报(上海)》 1927 年 11 月 29 日 [00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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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侨募捐:心意滚烫,力量有限

广西是全国华侨第三大省,南洋、美洲遍布桂籍侨胞。为此,筹委会专门委任雷沛鸿南洋及欧洲特派员,盘珠祁、刘宝琛为美洲特派员,远赴海外劝募。

雷沛鸿经香港往南洋奔走,走遍越南、马来亚、新加坡、印尼等地,拜访桂籍侨领,宣讲家乡办学的愿景。他确实筹到了一部分捐款,还有侨胞捐赠的珍贵图书与教学仪器。可平心而论,这笔款项数额有限,远不能和陈嘉庚倾资创办厦门大学的规模相比,只能算作建校资金的有益补充,远撑不起整所大学的开销。侨胞们的桑梓之情滚烫,可分散的捐赠终究难成办学主力。

至于呈请国民政府补助的二十万元,以及向各文化基金会的交涉款项,最终是否足额到账,现存史料中并无明确记载

雷沛鸿(1888年-1967年),字宾南,笔名鲁儒,广西南宁人,毕业于哈佛大学,获文科硕士学位,教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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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花一现:未曾落地的华侨学院

筹款之外,筹委会最初还有个宏大的设想:在广西大学内设立华侨学院,专门教育华侨子弟,以此联络侨心、吸引侨资。

可实际上, “华侨学院” 始终没有正式成立。学校落实的,是更为务实的侨生优待政策:1928 年开学后,少量南洋侨生慕名而来,学校遵照省府指令,对他们予以“通融录取”、“从宽收容”,还开设了华侨生特别补习班,帮助基础薄弱的侨生跟上学业节奏。后来侨生特别班因战争停办,就再也没有恢复过。(注:侨生特别班的史料多收录于《广西教育史料》《广西通志·教育志》《广西大学校友回忆录》或校史资料汇编)

广西大学欧美南洋特派员雷沛鸿考察情形《民国日报》1928 年 5 月 30 日 [0008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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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这段历史会发现,广西大学的诞生,从不是什么财大气粗的大手笔,而是广西人凭着一股 “再穷不能穷教育” 的韧劲,用本省财政托底,再靠着一群先贤天南地北地奔走,一砖一瓦凑出来的。很多设想没能实现,很多努力收效甚微,可那份为家乡培植人才的初心,穿越百年依然动人。

而撑起这一切的,是由十一位各界精英组成的筹备委员会 —— 他们中既有主政一方的官员,也有学贯中西的博士,每个人都为这所大学倾尽了心力。这十一位筹委会委员究竟都是何方神圣?他们又为广西大学留下了怎样的遗产?篇幅有限,且待下回分解。

本文作者:广西阿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