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习惯在很深的夜里,看着同一轮月亮发呆。月光安静,不审问我为什么退得那么远,也不逼我解释为什么明明爱着,却说不出“回来吧”。好像只要看着它,就能假装你也在看,我们的目光在某一处看不见的地方,还是能轻轻碰到一起。

可是你不在。我生命里那座辉煌的宫殿早就塌了,碎得只剩一地砖石。但我没那么惨,我还有一间简陋的小屋——不大,勉强能遮风挡雨,里面没有值钱的东西,却塞满了关于你的记忆。一块砖是你的笑,一块砖是你说话时的侧脸,屋顶上清清楚楚映着你眼里的光芒。这屋子什么都装不下,唯独装满了你。我靠着这些,一天天活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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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知道,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被孤独的废墟埋掉了。我这样说一点也不夸张。是你教会了我爱这个字的笔画,是你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连呼吸都会变得小心翼翼的、又甜又疼。你是我的月亮,是我见过最美的鸽子,翅膀轻盈得像一朵云。我记得你所有的样子,哪怕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真的站在你面前。

可我为什么就是不靠近?每次你往前一步,我就慌张地退后两步,像一只被光烫过的飞蛾。你以为我不爱了,你以为我厌倦了、冷淡了,其实都不是。我只是害怕——这种怕大到我都不敢正视它,只好把它藏起来,藏成了“疏远”。

我怕我给不了你真正值得的东西。我怕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池泥沼,一旦靠近,就会把你拖进动荡不安的漩涡里。我怕你在我身边,那颗小小的心会一直发抖,像暴风雨里找不到枝头的鸟。你的委屈、你的眼泪,我连看一眼都受不了,更别说让你因为我而承受那些。我总在想,也许我这个人,本来就配不上你。每次这个念头冒出来,我就又往后退一步。生活已经够重了,那些看不见的碎砖碎瓦在我肩上堆得很高,我不想这些重量也落到你头上,你那么轻盈,怎么能被压弯了翅膀?

你是一只该在天上飞的鸽子呀,而我这里只有一地狼藉。我舍不得你的翅膀在时间的旋风里折断,哪怕一点点折痕,我都会觉得那是我的罪过。所以恐惧成了我唯一的动力——我就是靠着这点怕,把自己拴在原地,离你远远的。

可我骗不了自己。白天我假装忙碌,假装已经把你从生活里剔除了,可一到晚上,你就从月亮里走下来,走进我的记忆,走进那间小屋里,把每一块砖都翻得哗哗作响。我可以逃离你,但逃不出对你的想念。我甚至对着你的眼睛——那双好像能审判我一生的眼睛——发过誓: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记忆,永远不会。我赶不走你,也从来没想赶过。

有时候我会冒出一些很没出息的想法,比如“要是当初没见过你就好了”,或者“你也别看见我,这一生都别看见”。那样就不会有后面的心碎,不会有你我之间那些反复的道歉和原谅。你的心很软,太软了,我弄碎了它好几次,可每次我跪在你面前求你原谅,你都说了“没事”。你就像一尊慈悲的神,却忘了替自己恨我一回。你原谅了我,可我从来没原谅过自己。直到现在,想起你红着眼睛说没关系的画面,胸口还是会猛地揪起来,像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所以我想把话说清楚,也替所有这样爱得缩手缩脚的人说清楚:“我还是很爱你,爱你爱得不敢否认,但我依然怕。我的生活没有你是空的,像被挖去一半的壳,可比起让你难过,我宁愿守着这种空。空就空吧,也好过看着你叹气,看着你勉强自己笑给我看。”这是一种没有药救的痛,像一根刺长在呼吸里,不致命,但时时刻刻提醒你:你弄疼过一个人,一个你最爱的人。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所有你的痛都拿过来,一件一件装进我自己的灵魂里,重重地背着,让你的心再也不用颤抖,让你可以永远安安静静地飞。我希望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生活对你来说是甜的,比你的嘴唇更甜——那是我从未尝过、也不敢尝的滋味。我的月亮,我的鸽子,你从来没有从我的记忆里褪色,可我多希望,我已经从你的记忆里消失了。你忘了我吧,就像忘掉一个下雨天那样轻。

我依然爱你。这种爱不负责拥有,只负责远远地祝福。所以如果你偶尔抬头看到月亮,不用想起我,你只需要知道,有人在另一个角落里,用和你一样的月光,轻轻擦掉了一点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