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偷菜」导致不满一岁的患儿死亡！「南京徐宝宝」事件背后的真相是什么？
2009 年 5 月 15 日，一个名叫徐行舟的小男孩出生在南京。
他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名——小柠檬。
小柠檬的到来，给年轻的徐定金和李琼夫妇带来了无限的快乐。初为人父母的他们几乎将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放在了孩子身上。
和大部分孩子一样，小柠檬在父母无微不至的关爱下茁壮成长。
（小柠檬照片）
然而，2009 年 11 月 4 日，可爱的宝宝还没来得及张口叫一声爸爸、妈妈，就突然死在了南京市儿童医院，只留下悲痛欲绝的父母和爷爷奶奶。
徐家痛失爱儿，遭受灭顶之灾。
可怜的徐定金和李琼夫妇，怀着无限悲愤，踏上了漫长的维权之路……
01
小柠檬的悲剧，要从 2009 年 11 月 3 日说起。
当天早上，徐定金夫妇带着生病的小柠檬来到南京市儿童医院，挂了一个急诊号。
孩子高烧不退，夫妻俩心急如焚。
根据急诊医生初步诊断，孩子右眼眼眶蜂窝组织炎，应当马上住院治疗。
病历上还特别注明，病人住院后应当由眼科医生结合内科医生会诊。
南京市儿童医院是一家三甲医院，也是当地最好的专科儿童医院。除了江苏以外，安徽的许多疑难危重患儿也会选择来这里治疗。
因此，徐定金夫妇对医院充满了信任。
中午 11 点左右，他们匆匆忙忙给孩子办了住院手续。可是到了下午 1 点多钟，医院才给小孩做了挂水消炎治疗。
入院后，小柠檬拍了一个眼部 CT。
住院医师冯小津表示孩子有炎症，问题不大，但是没有像急诊医生交代的那样安排内科医生进行会诊。
徐定金觉得有些不放心，就多问了两句。
当时已经快下午五点半了，到了下班时间。
所以冯小津医生就有点不耐烦地对徐定金说：「我会把你的资料转交给晚班医生毛晓珺，有什么情况你找他就行了。」
徐定金夫妇一直企盼医生前来会诊，但直到晚上，也没有医生前来过问。
到了晚上 7 点多钟，小柠檬病情开始恶化。
他的脸越来越肿，嘴角看起来都歪了。
徐定金夫妇赶忙跑去找晚班值班医生毛晓珺。
毛晓珺，1967 年出生，毕业于江苏省镇江市医学院，事发时已从业 10 年，算得上经验丰富。
家属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玩游戏。
据李琼回忆，当时她喊了好久，毛晓珺才从电脑前面坐起来。
（毛晓珺当晚使用的电脑）
李琼对他说宝宝不太好。
毛晓珺表示：「对不起，我不是你的管床医生，我是值班医生，这个宝宝白天不是我治的，他的情况我不了解。下午你们挂水已经挂过了，有什么情况你等白天管床医生来了再说。」
这一来，李琼就生气了，她质问道：「那个白天的冯小津医生不是说了吗，会把宝宝的资料交给你，晚上有什么情况可以找你。」
可即使如此，毛晓珺还是坐在电脑前不动。
李琼只好恳求对方：「你是不是眼科医生？能不能请你过去看一看。」
在夫妇俩的再三恳求下，毛晓珺终于来到了小柠檬的病房。
在确认了一下孩子的病情后，毛晓珺和父母说：「白天已经挂了点滴了，消炎不会这么快，你们还是等白天管床医生来了再说。」
说完，他又回到了值班室。
李琼没有办法，只能坐在病床前盼望天明。
然而，挂水后的小柠檬并没有好转，反而一直在恶化。
到了夜里，孩子的脸肿得更加明显，嘴巴彻底肿歪了，哭闹不止。
徐定金夫妇的心仿佛被揪着一般。
看着孩子如此难受，父母又绝望又无助，恨不得替孩子受这份罪。
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找到毛晓珺医生求助。
当时已经很晚了，毛晓珺正在睡觉。
被吵醒的他有些不耐烦：「你们家怎么回事，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李琼解释说，孩子的眼睛肿得很厉害，还流出了褐色的液体，请他帮忙擦一擦。
在反复的央求之下，毛晓珺拿棉签给宝宝擦了一下脓水。
到了凌晨 3 点左右，徐定金夫妇发现，宝宝已经不再啼哭。
小柠檬不是好转了，而是已经没有力气哭泣了，只剩下艰难的呻吟。
此时的他，已经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刻。
面对痛苦呻吟的宝宝，毛晓珺给出的反应依然很平静。他还是那句话，消炎不会这么快，等白天医生来再说。
徐定金和爱人只好轮流哄抱孩子。
（事发当晚监控）
看着怀里孩子面色苍白，发出无力的呻吟声，夫妻俩心如刀绞。
李琼不停地看向窗外，期盼着天能快一点亮起来。
等天亮了，就会有医生来看小柠檬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个无助的母亲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再也没有机会等到白天的医生了。
02
时钟走到了凌晨 5 点。
此时的小柠檬宝宝已经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呼吸也越来越弱，两只眼睛紧闭着。
一开始，奶奶还以为孩子睡着了。
一直跪在病床前的徐定金，始终盯着孩子的一举一动。
他亲眼看到孩子时不时发出打嗝式的呼吸声，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可仅仅过了几分钟，「打嗝声」戛然而止。
徐定金颤抖着将双手放到孩子鼻前探了探——天哪！孩子没气了！
这下李琼彻底慌了，冲出房间大声呼喊。
当时一个名叫李旭的女医生正在值班室里睡觉，听到动静后打开门看了一下。
值班护士毛婷对她说：「这不是你的病人，是眼科病人。」
李旭是五官科医生，按理说眼科病人不归她管。因此，她回身把门关上，回去继续睡觉了。
一两分钟后，李旭又听到门口有喊声。
她打开门看到李琼正在哭，以为她找错了医生，就对她说：「我是五官科医生，眼科医生在隔壁」。
李琼此时已经害怕到了极点。
这位可怜的母亲看到李旭，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跪在地上恳求她找人来抢救。
在她的苦苦哀求下，李旭拨打了 ICU 急救电话。
七八分钟后，有医生赶来实施抢救。
可惜的是，此时已经回天乏术。
小柠檬永远停止了呼吸。
李琼抱着儿子，看着他在自己怀中气息渐弱、生命体征渐渐消失，「两只抱着妈妈脑袋的小手慢慢松开了……」
一个五个半月大的小男孩，就这样走完了短暂的一生。
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 2009 年 11 月 4 日，南京市儿童医院。
他甚至没来得及开口，叫一声爸爸妈妈。
（南京儿童医院）
孩子去世后，徐定金夫妇几乎悲痛欲绝。
尤其是孩子的母亲李琼，哭得死去活来。
而在悲痛之余，家属更多的是愤怒。
据徐定金回忆，从 11 月 3 日晚上七点发现孩子病情恶化，到 11 月 4 日凌晨五点多孩子死亡，中间经过了近十一个小时。
这段时间里，夫妻俩前后至少找了五次医生，但每次他们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回应。
如果在这宝贵的十一个小时里，能有医生及时采取抢救措施，是不是可以挽回小柠檬的生命？
然而，时光无法倒流，死者无法复生。
对于痛失爱子的徐定金夫妇来说，维权之路才刚刚开始。
这条路，比他们想象的要艰难许多。
好在，他们并不是孤军作战。
就在小柠檬去世后不久，「南京儿童医院医生玩游戏致使患儿死亡」的消息开始在网络上逐步发酵。
2009 年 11 月 5 日，南京西祠胡同社区「零距离」版发布了一条名为《南京儿童医院医生上班忙「偷菜」害死五个月婴儿！》的帖子。
帖主称，由于值班医生没有尽责，患右眼眶蜂窝组织炎的婴儿徐宝宝在入住南京市儿童医院十几个小时后即死亡。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帖子发布后，很快引发南京当地网友的热议。
当时西祠胡同社区「南京零距离」版的版主名叫周桂华。
周桂华是一个资深网友，还是搜狐爆料圈的圈主，在南京的地方网络论坛上也算小有名气。
他担任「零距离」版版主 8 年，曾亲身参与了「南京彭宇案」等多个公共事件。
当周桂华看完「南京儿童医院医生害死五个月婴儿！」的帖子以后，觉得没有证据，真假不知，也没有医院方面的回复，于是按照「零距离」版的惯例将其删除。
可是他没有想到，短短几天时间，「徐宝宝事件」就成了南京最受关注的公共事件。
版主的删帖并没挡住事件在论坛里的发酵，还有一些网友积极地发帖，并转贴到其他版。
随着时间推移，围绕「徐宝宝事件」的发帖量与跟帖数与日俱增，让周桂华逐渐重视起这件事来。
他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情有些不寻常。
（西祠胡同社区）
但当时，南京当地媒体并未对此事进行报道。
众所周知，医疗纠纷从来都是敏感领域，再加上一般人无法涉足专业的医学领域，所以即使是媒体从业者，对于此类纠纷也习惯保持沉默。
周桂华猜测，家属可能此前联系过媒体，但是媒体没有报道，所以无奈之下才选择到论坛发帖，求助于网友。
事实证明，网络舆论的发酵，最终改变了「徐宝宝事件」的走向。
03
11 月 9 日，《人民日报》在第 12 版用了近两千字的篇幅刊发了关于「南京徐宝宝事件」的报道。
在这之后，各方媒体倾巢而出，将目光对准了南京儿童医院和死者家属。
一时间，舆论如沸，闹得满城风雨。
媒体网友们首先关注的，就是眼眶蜂窝组织炎究竟是何病？为什么眼部一个小小的红肿居然能要了孩子的命？
其实，眼眶蜂窝组织炎是眶隔后眶内软组织的急性细菌感染。
临床上，这是一类较为常见的疾病，一般情况不重，挂水消炎就可以。
但也有少数重症病人，不仅会严重影响视力，甚至可能引起颅内并发症或败血症而危及生命。
小柠檬最终医治无效，很可能就是细菌通过海绵窦引发了颅内感染。
据南京市儿童医院的一位老专家说，像小柠檬这么严重的情况他只在十年前见过一例。而且细菌感染引发海绵窦血栓非常凶险，尚没有抢救成功的记录。
事发之后，当晚的值班医生毛晓珺就停职接受调查。
11 月 7 日，南京儿童医院医务处就小柠檬死亡发布了一份情况说明。
按照医院的说法，因孩子感染重，病情变化太快，从入院到死亡不到 20 小时，尽管医院给予了治疗，但仍难以挽回该患儿的生命。
当时，网友们最关注的只有两个问题：
第一，值班医生毛晓珺有没有因「玩偷菜游戏」、「睡觉」而失职？
家属到底有没有下跪请求医生？是不是在家属下跪以后才展开抢救措施？
根据医院在网上公布的调查报告：「值班医生当晚没有『偷菜』，只是在写论文，主观上并无过错。小柠檬之所以不幸离世，是因为医生水平还不够高，对患儿病情估计不足。」
至于当天下午晚上为何没有给小柠檬组织眼科和内科会诊，调查报告并没有提到。
这样的结果，自然无法让愤怒的徐定金夫妇信服。
因为在这个调查过程中，从未有人征求过他们的意见，也没有人询问过他们事发经过。
医院在匆匆自查后，直接将调查结果上报卫生局：医生没「偷菜」，是在写论文；患者家属未向医生下跪。
不久之后，南京市卫生局召开了第一次新闻通气会。
通报结果为：
一、医院的责任主要是对患儿病情判断上的失误，对病情的凶险性估计不足；
二、网上流传很广的「医生偷菜」情节不属实，调查认为医生不存在玩游戏、发牢骚等情况；
三、患儿家长向医生下跪求助的时间和地点与网友说的不一致，小柠檬的母亲是在 11 月 4 日早上 7 点多，孩子经过一个小时抢救无效后，医生建议放弃抢救，才下跪「求医生再救救小孩」。
可是根据李琼回忆，当时孩子出现呼吸微弱的时候，她就下跪哀求五官科女医生李旭，女医生才从值班室出来，后来她又在护士台下跪，李旭才打急救电话。
单单是关于家长下跪的时间这一点，双方的说法就存在巨大争议。
在新闻会上，南京市儿童医院副院长黄松明对家属表达了深深的歉意和遗憾：「我们和家长一样，心里也很难过。呵护孩子健康成长，不仅是孩子父母的责任，也是我们医务工作者的责任。」
但是此时，他依旧在推卸医院的责任。
黄松明解释说，患儿当时诊断为右眼眶蜂窝组织炎症，这种疾病并不常见，医生没想到病情发展得这么严重。
对此，徐定金感到难以置信，他觉得南京卫生部门在包庇医院，这是对他们家人无形的伤害，更加剧了他们一家人的痛楚。
他还打了个比方：「儿子打人，老子问儿子你打人没有？儿子说我没打，老子就说我家儿子没打你。」
04
看完通报会后，徐家人都哑然了。
他们抱头痛哭，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为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其实，不仅是徐定金一家无法接受，这个调查结果也引发了民众的强烈质疑。
很快，「徐宝宝」事件作为大标题，在 11 月 11 日这一天，同时登上了南京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
压抑已久的愤怒在违背真相的第一次调查结果触动下达到临界点。
互联网上关于该事件的声讨一浪高过一浪。
「徐宝宝」事件，至此也由一起普通的医疗事件转变为揭露真相的道德讨论，政府公信力受到挑战。
面对惊涛骇浪般的舆论，事情很快发生了重大转机。
南京市卫生部门决定再次成立一个由第三方参与的联合调查组继续调查。
联合调查组由 14 人组成，包括主管部门工作人员、媒体记者、网民代表、计算机专家、医疗专家、民调解委员会成员，由卫生局纪委书记丁海洋任组长。
身为省人民广播电台南京记者站站长的朱荣康、《扬子晚报》记者刘大颖等人也加入调查组。
调查组里还有一位让人意想不到的神秘人物——西祠胡同「南京零距离」的版主周桂华。
（网民代表周桂华）
西祠胡同「南京零距离」，正是「徐宝宝」事件在网络上的发源地。
有很多人问周桂华，作为一个论坛版主，为什么要参与到此次调查中？
周桂华说：「没有什么特别原因，我只是希望通过我们的力量去证实，还原事情真相。」
其实，联合调查组的每一个人都是抱着这一目的来的。
所有人都好奇，这起扑朔迷离的儿童死亡案，在层层迷雾揭开后，可以看到哪些触目惊心的事实真相？
于是，第一次调查结果公布 18 个小时之后，第二次调查开始了。
调查组在市卫生局附近的高楼门饭店开了几间房作为办公室，并拿到了统一的笔记本作为办案工具。
组员们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电脑专家负责查电脑和监控录像，医生的任务是从医学角度分析，组长丁海洋则带着几名媒体人与所有当事人一一谈话。
11 月 11 日下午，调查组来到儿童医院调取徐宝宝所在楼层的四台监控器在事发当晚的所有录像，并通过医院拿到了值班医生毛晓珺事发当晚使用的笔记本电脑。
与此同时，宾馆会议室里，丁海洋、朱荣康和刘大颖等人正与徐宝宝父母以及入院后接触的每名医护人员一一谈话。
谈话对象从小柠檬入院时的接诊医生开始。
这是个老医生，姓徐，63 岁，他是位老专家，也是徐宝宝进入南京儿童医院后接触到的第一个医务人员。
11 月 3 日，在对小柠檬进行诊断后，徐医生就感到孩子的病情很严重，所以在病历上写下需要眼科医生与内科医生进行会诊。
第二天，当孩子死亡的消息传来时，徐医生也感到大吃一惊。
因为在他看来，小柠檬入院时病情还没有严重到危及生命的地步，更何况南京儿童医院是苏中南地区最好的专科儿童医院，按理来说完全可以应对这样的情况，怎么会出现这么可怕的后果呢？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小柠檬最终还是死在了医院里。
而在他离世后，又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情况。
一家著名的儿童医院里，发生了这么多令人不可思议的事情，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找出真相，给孩子和家属一个交代，给关注这起事件的公众一个交代，这就是联合调查组肩负的使命。
05
11 月 12 日零点，在与大部分医护人员谈完之后，组长丁海洋把毛晓珺叫进了会议室。
丁海洋之前曾在市纪委工作，办案经验丰富，问话技巧很高。
他先严肃地告诉毛晓珺今天所说的所有话都是要负责的，然后就开始问那晚的各种问题，谈得很细，每一个细枝末节都问到了。
说着说着，丁海洋就察觉到毛晓珺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谈话进行了两个多小时以后，毛晓珺终于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开口承认自己玩过网络游戏。
南京记者站站长朱荣康问：「你玩的什么游戏？」
毛晓珺回答：「我下的围棋，下了两盘。」
朱荣康又问：「一盘多长时间？」
毛晓珺说一盘大概半个多小时，时间在 7 点多钟。
他也承认之前调查的时候说了谎，因为当时就想快点让事情过去，所以否认了自己玩游戏的事实。
而就在责任组取得突破的同时，技术组的发现也证实了这一说法。
一名电脑专家用国家保密部门对上网记录进行检查的软件，恢复了被删除的上网记录。
从上网记录可以看到，毛晓珺在 11 月 3 日下午 17:38，打开了 D 盘下的 QQ 游戏可执行文件，激发了一个动画链接；晚上 23:41，有一个 QQ 游戏的认证文件。
这说明从当天傍晚 5 点 38 分到夜里 11 时 41 分，QQ 游戏是一直开着挂在网上的。
与此同时，技术组的成员在调看 11 月 4 日的监控录像后，也清楚地看到了宝宝母亲李琼三次下跪的镜头。
三次下跪分别在 11 月 4 日早晨 5 时 59 分 40 秒、6 时 03 分和 6 时 06 分：
5 时 59 分 40 秒的监控画面显示，李琼跪在护士值班室门口（当时耳鼻喉科李旭医生在里面睡觉），几十秒后，李旭医生出来。
6 时 03 分，录像画面显示在护士站前，李琼蹲下来，被护士站台子挡住，判断应是跪下来。
6 时 06 分，录像画面显示两名穿白大褂的医生进来，其中一个拎着急救箱，李琼看到医生进来后，先是蹲在地上，后跪倒在地。
（监控拍到的孩子母亲下跪）
这一重大发现完全推翻了南京市儿童医院公布的调查结果，证明之前医院所说的「孩子母亲在孩子去世后才下跪」是纯粹的谎言。
除此之外，联合调查组还找到了徐定金和妻子分别进行谈话。
在和家属的沟通过程中，调查组成员发现了两个引人注意的细节。
正是这两个细节，暴露了整个诊疗体系存在的严重缺陷。
首先，在小柠檬的「长期医嘱单」上写着「一级护理」。
所谓「一级护理」，就是要求护士或者医生每 30 分钟巡视一次。
但经过调查发现，中班护士存在挂水迟的情况，晚班护士也没有按「一级护理」的要求做到及时护理。
据徐定金回忆，事发当晚即使是给孩子测量体温，都是他们自己到护士台去取送温度计，根本没有医生或者护士按照规定隔一段时间来查看小柠檬的情况。
其次，小柠檬的「临时医嘱单」上可以看到，从 11 月 3 号下午 4 点到第二天凌晨 5:56 分，期间近 9 个小时的时间，「临时医嘱单」上没有任何医嘱记录。
这是医护人员的失职。
就在第一份调查报告公布仅仅 48 个小时后，2009 年 11 月 12 日，南京市卫生局又公布了一份堪称「颠覆性」的调查报告。
联合调查组认定的结果是：值班医生毛晓珺值班期间曾在 QQ 游戏上下过两盘围棋，违反了医院的相关工作制度。
在患儿家长多次反映病情变化时，值班医生没有发现应当发现的病情变化，未及时采取进一步的治疗措施等，最终导致了宝宝病情恶化离世。
真相水落石出，紧跟其后的就是对失职人员的处理：毛晓珺被吊销医师执业证书；南京儿童医院从院长、书记到管床医生、护士等负有责任者都分别受到处分。
这一处理结果，称得上是南京市对失职的医护人员处理得最严厉的一次。
在独立调查结果出炉后，医院方面便派人来到徐定金家中，商量赔偿事宜。
此时已经精疲力尽的徐定金夫妇，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处理这些事情。
孩子的死亡带走了这对年轻的父母最大的快乐。而后艰辛的维权之路，更是耗费了他们最后一点力气。
他们将赔偿事宜全权委托给了律师。
（第二次新闻发布会）
徐定金说：「我不想追究当事医生的刑事责任了，我不想为这个事情再花时间。调查组已经给了我公道，我的宝宝可以安息了。」
对于医院该赔多少钱，他表示「完全接受律师的意见，法律规定赔多少就是多少」。
最终，南京儿童医院和徐定金夫妇达成了一份赔偿清单，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39 万，精神抚慰金 12 万，两项相加总共 51 万元。
身心俱疲的徐定金夫妇没有讨价还价。
他们象征性走完所有程序,提起笔在协议上快速签了字，然后默默回到了家。
对于这对可怜的夫妻来说，他们将用往后余生，去接受孩子离世的事实。
也许终其一生，再也无法走出失去孩子的阴影。
06
随着责任人被处分、赔偿款到位，轰动一时的「南京徐宝宝死亡」事件终于慢慢平息了。
但是这次儿童医疗事故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
眼眶蜂窝组织炎并非什么严重的疑难杂症，而且家长已经及时送医院治疗了。南京市儿童医院又是专门对口小儿患者的专业性医院，本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可最终悲剧还是发生了。
就连接诊小柠檬的第一个老医生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徐宝宝事件给我们带来了哪些启示？
所谓医者仁心，医生最大的职责就是救死扶伤、治病救人。但在南京「徐宝宝死亡事件」的过程中，人们看到的是什么呢？
是值班医生在值班当晚玩游戏；
是护士输液不及时，根本没有按照一级护理要求对病人进行巡查；
是医院耳鼻喉科的副主任医师在听到护士说「是眼科的，不是你的病人」后，便又关门准备休息。
调查组的监控录像还向人们披露了小柠檬母亲跪求医生时那手足无措的悲惨画面。
每一个环节都透露出这样的信息：面对患儿的危情，医护人员是如何的冷漠，而那个普通的母亲是怎样的无望、无奈、无助。
被处理的 12 名人员中，有 8 名是直接涉及治疗的医护人员。
他们本来应该是孩子的 8 次走向重生的机会，但没有一个机会变成希望。
一个才五个月大的孩子，他没有享受到太多生命的快乐，就匆匆告别了父母。
从南京儿童医院失职致婴儿死亡案来看，某些医护人员的冷漠让人不寒而栗。
从法律上讲，他们也许是无罪的。
但是从道德上来看，正是他们对生命的麻木，谋杀了这个可怜的婴儿，谋杀了一个家庭的幸福，甚至谋杀了公众对医者的信任。
但愿类似的悲剧不再重演，但愿世间再无第二个「徐宝宝」。
因为生命消逝之重，我们再也无法承受！
参考资料：
医生网上"偷菜"致患儿死亡续:家属质疑院方说法——扬子晚班
南京「徐宝宝死亡」事件第三方调查官方主导？——南都周刊。
徐宝宝事件：南京市儿童医院为何敢撒谎？——央视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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