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打电话:“老同学聚会,晚点回来”我不紧不慢回复:“你和那人的热吻视频家族群都在传”她瞬间崩溃:我这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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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挂钟指向晚上十点十七分。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妻子沈薇的名字跳出来。陈越接起电话,那头背景音嘈杂,有碰杯声和笑声。
“老同学聚会,晚点回来。”沈薇的声音带着酒意,语速比平时快,“可能会比较晚,你先睡不用等我。”
陈越靠在沙发上,没有立刻说话。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家族微信群的聊天界面,里面三十七条未读消息。最上面那条视频,时长一分四十七秒,封面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包厢角落拥抱。
他听见电话那头有男人的声音:“薇薇,跟谁打电话呢?快来喝酒——”
沈薇笑着回了一句“马上”,然后又对着话筒说:“就这样啊,我先挂了。”
“等一下。”陈越的语气很平,像是聊天气,“沈薇,你刚才说你和谁在一起?”
“老同学啊,跟你说了。”她有点不耐烦,“大学同寝室的周洁她们,你不是都认识吗?”
“哦。”陈越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坐直了身子,“你说你和周洁她们在一起,在哪个饭店?”
“新悦酒店三楼,怎么了?你查岗啊?”
“没查岗。”陈越的声音依然很轻,他看见家族群里又弹出新消息,是二婶发的语音条。“我就是想问问,你和那个男人接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家族群里三十七个人都看着呢。”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背景里的欢声笑语像被人按了静音键。沈薇的声音变了调:“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那个男人的热吻视频,家族群都在传。”陈越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念一句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一分钟四十七秒,拍得挺清楚。你老公我视力五点二,不会认错人。”
沈薇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陈越你胡说八道什么——”
“要不要我给你发个链接?”陈越打断她,“二婶已经转了三次了,附文是‘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大伯家刚上初中的小侄子还问,婶婶为什么要跟别人亲嘴。你想让我怎么回?”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碰倒的声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沈薇跑出了包间。
“你别发!陈越你千万别发到家族群!”沈薇的声音在发抖,“我马上回去,我这就回去——”
“不急。”陈越听见自己说,“你先把嘴巴擦干净。我这里有湿巾,给你留着。”
电话被挂断了。
陈越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钟。客厅里的落地钟滴答滴答走着,楼下不知道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炸了半分钟。
他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家族群。二婶还在刷屏:“哎呀小越你怎么不说话呀”“薇薇平时看着挺文静的”“我们家可不能出这种事啊”……大伯发了一个“唉”,三叔发了一个“静观其变”,奶奶发了一段五十秒的语音,陈越没敢点开听。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茶几上还有一个相框,是去年结婚纪念日拍的合影。沈薇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陈越把相框也扣过去了。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他翻开一看,是沈薇发来的微信:“我上车了,十五分钟到家。”
他打了两个字:“不急。”
然后切到家族群,打了几个字:“大家别急,等她回来我问清楚。”发了出去。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然后二婶发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陈越笑了笑。他把手机搁在沙发扶手上,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疼,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窗口吹进来一股夜风,窗帘被掀起一角。外面的路灯把一束橘黄色的光投在地板上,像一根倾斜的蜡烛。
陈越靠着厨房台面,看着那束光。杯子里的水还剩下小半口,他一口喝完,把杯子搁在水槽里。
“回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说,“回来正好,我还没看够那个视频。”
沈薇冲进门的时候,高跟鞋都没换。
她站在玄关那儿喘气,头发有点乱,口红蹭到嘴角外面去了。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陈越记得那是上个月她过生日自己送她的礼物,两千三。
“陈越。”沈薇盯着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声音卡在喉咙里,“视频,你发了吗?”
陈越没有站起来。他腿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对着自己。他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嘴唇,然后又回到屏幕上。
“还没。”他说,“等你回来再说。”
沈薇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下去了。她踢掉高跟鞋,光着脚走过来,步子有点软。沙发上她的位置还空着,但她没有坐下,而是蹲在了陈越膝盖旁边。
“陈越,你听我解释——”她伸手想去抓他的手,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你嘴里有酒味。”陈越说,“先去漱个口。”
沈薇愣了一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冲进卫生间。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很大,哗啦啦的。陈越听见她在里面干呕了两声。
他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屏幕上是那个视频的暂停画面。包厢昏黄的灯光下,沈薇仰着脸,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低头吻她。那男人的手扣在她腰上,指节分明。
陈越拖动进度条,拉到五十三秒的位置。那个位置沈薇的手搭上了男人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又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从开头播放。画面里两个人抱着转了半个圈,沈薇的后背抵上了包厢的墙。男人凑过去的时候她笑着偏了一下头,然后被他扳过来吻住了。
陈越看完了第四遍。他把视频关掉,顺手清空了回收站。
沈薇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嘴唇已经擦干净了。她脸上还挂着水珠,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
“陈越,我可以解释。”她又蹲下来,这次死死抓住了他的手,“那是他们起哄,强迫的,我喝了酒没反应过来——”
“他们?”陈越抽回手,“那个男的,是你初恋吧。叫林什么的,林什么来着?”
沈薇的脸色白了。
“林……”她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前天晚上说梦话喊过。”陈越靠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交叠起来,“你喊‘浩宇’,然后翻了个身,又喊了一声‘别走’。我当时以为你在叫一只猫。”
沈薇整个人往地上一坐,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开始抖,有细碎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陈越低头看着她,目光很平,就像在看一段无关紧要的视频。“别哭了。”他说,“你哭的时候鼻子会红,家族群里有你去年婚礼敬酒的照片,他们要是一对比,更说不清了。”
沈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家族群……多少人看见了?”
“三十七个人。”陈越说,“二婶转发了几轮,估计三婶那边的亲戚也看了。大伯说让你爸妈也看看,被我拦住了。你先歇着,明天再说。”
沈薇又开始抖。这次抖得更厉害,声音像被碾碎的玻璃碴:“陈越你帮帮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告诉我爸妈,求你了……”
陈越没说话。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二分。
“我先问你几个问题。”他把手机又放下了,声音不急不缓,“第一,你今晚出门的时候跟我说去和大学室友吃饭,是周洁她们,对吧?”
沈薇点头,又摇头:“陈越你听我说,周洁她们也在,真的是聚会——”
“我问完了第一个,你先回答是或不是。”
“……是。”
“好。”陈越的拇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第二,你跟这个林浩宇,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沈薇不说话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她今年二十八,哭起来的样子确实好看,鼻子红红眼睛红红,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猫。
陈越看着她,没有递纸巾。
“你上个月去过一次杭州出差,说去谈客户。”他的语气像在念流水账,“那几天你晚上跟我视频都只开语音,说酒店信号不好。我想起来了,后来你也没给我看你在杭州拍的照片。”
沈薇的哭声停了一瞬。
陈越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玄关把她踢掉的那双高跟鞋拎起来,端正地放在鞋架上。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背影很稳,脊背挺直,衬衫下摆扎在裤腰里,连一个褶子都没有。
“第三个问题。”他转身看着她,“你打算怎么跟家族群里那些人解释?”
沈薇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哦还有第四个问题。”陈越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原谅你?”
卫生间的水龙头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客厅挂钟的应和。沈薇的眼神从陈越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个被扣倒的相框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陈越回到沙发前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上二婶又发了新消息:“小越啊,薇薇回去了没?要不要二婶过来帮你说说她?”
他没有回。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然后切到了和沈薇的聊天界面。
他的打字框里还有未发送的半句话,是刚才沈薇还没进门时打的:“回来吧,我还没把视频发到——”
陈越把那半句话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字:“录一个道歉视频,你自己对着镜头说。然后我再看。”
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去对着沈薇,让她看见那行字。
沈薇的眼泪凝在脸上,表情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你……”她的嘴唇翕动着,“你要我……录视频?”
“对。”陈越把手机搁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就在这儿录,现在。内容你自己想,但是有三点必须提:跟谁在哪儿干了什么,你已婚,你错了。缺一条都不行。”
他抬了抬下巴:“录完了,我发给二婶。她老人家在群里等一晚上了。”
沈薇愣愣地看着他,瞳孔里映着手机屏幕的冷光。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挂钟的走针声。
陈越没催她。他把笔记本电脑重新打开,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桌面壁纸还是他们俩在海边的合影。他右击鼠标,换了一张纯蓝色的壁纸。
“开始吧。”他说,“别让二婶等太久。”
沈薇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也没拍。她走到沙发对面,坐在那张单人椅上,正对着陈越的手机摄像头。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陈越把手机拿起来,解锁,点开录像功能,对准了她。
“录吧。”他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等。”
沈薇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她看着镜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抽气声。她抬起手拢了一下头发,指尖在颤抖。
就在这时候,陈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一条新微信弹出在屏幕顶端。
发信人备注名:林浩宇。
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她到家了吗?”
沈薇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瞳孔猛地缩紧了。陈越看着她,慢慢地,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
他点开了那条消息。
“刚到家。”他回复道,打字的动作不紧不慢,“正让她录道歉视频呢。你要不要也来一个?”
沈薇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陈越你——”
“坐下。”陈越抬头看了她一眼,“轮到你录了。”
沈薇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手机屏幕上的录像按钮还在倒数,三、二、一——红点亮了。
客厅的落地钟敲了十一下。
陈越把镜头重新对准她,声音很轻:“来,开始。给你三分钟。”
沈薇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她张着嘴,发不出声。
落地钟的钟摆还在晃。
陈越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零二分。
他等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开口:“十二秒过去了。”
沈薇的嘴唇终于动了。
第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音调像是被拧碎的琴弦:“我……我叫沈薇……”
陈越没有打断她。他往后靠了靠,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仍然对着她的方向。客厅里的灯光白得刺眼,照亮她脸上每一条泪痕的走向。
“……已婚……我的丈夫叫陈越……”
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像一颗被嚼烂的糖。
“……今晚在新悦酒店三楼翡翠厅……和大学同学林浩宇……”
她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陈越没催。
“……我们……我们在包厢角落……”
她又停住了。手指绞着裙摆的边,米白色的针织被拽出几道褶皱。
“继续。”陈越的声音很平,“你在角落干什么了?”
沈薇的肩膀猛地抽了一下。她没看他,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吻了。”
“谁吻谁?”
“……他吻我……我……”
“你什么?”
“我……我回应了。”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轻得听不见。
陈越把手机往前递了递:“大声点。二婶耳背。”
沈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陈越你非要这样吗?”
“哪样?”陈越迎上她的目光,表情没有变化,“是你非要跟他在酒店角落接吻的,又不是我按着你的头。我只是让你录个视频,告诉家里人发生了什么。这过分吗?”
沈薇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重新低下头,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
“继续。”陈越说,“还差一条。”
沈薇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越以为她不打算说了,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错了。我不该……不该背叛我丈夫。”
“谁是你丈夫?”
“……陈越。”
“陈越是谁?”
沈薇猛地抬眼看过来,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愤怒,然后那愤怒碎了,被什么东西淹没了。“陈越是我老公。”她说,眼泪掉下来,砸在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陈越是我老公,我对不起他。我错了。”
陈越盯着屏幕里的她看了两秒,然后把录像键按停了。视频保存在相册里,缩略图上是一张哭花的脸。
他没有立刻发出去。把手机锁屏,搁在一边。
“行了。”他说,“今晚先到这儿。你睡客房。”
沈薇没动,还坐在那张椅子上,像一尊被人推倒又扶起来的雕像。陈越站起来,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对了。”他没回头,“你那个林浩宇,他问我你到家没。我怎么回他?”
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泣。
陈越等了五秒。没有回答。
“那我替你回了。”他走进卧室,轻轻带上了门。门合上之前,他听见沈薇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咚的一声,听着都疼。
他没有折回去。
卧室里窗帘拉着,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白线。陈越靠在门板上,把手机举到眼前。林浩宇的对话框还开着,他打了一行字:“她到家了。你也早点休息。明天我找你聊聊。”
发送。
然后切到家族群。群里又攒了二十多条未读消息,二婶一个人就占了十四条。最新的一条是语音,时长四十三秒。
陈越没点开。他打字:“二婶,视频录好了,明天发您。今晚先别吵了,让大家都睡吧。”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两秒。二婶回了一个“好嘞”,附带三个抱拳的表情。
陈越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的时候床垫陷了一下,旁边空着的那半边被子还是今早叠好的样子,一点褶皱都没有。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正好照在他眼皮上,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浩宇回了两个字:“行,等你。”
他回了一个“好”。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隔壁客房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闷闷的,像捂在枕头里。陈越把枕头也翻了个面,凉的那一面贴着脸。
哭声持续了大概二十分钟,渐渐停了。然后有脚步声走到卧室门口,停住了。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影子,细长的,晃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陈越没出声。他盯着天花板,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一百二十七下的时候,听见客房门关上了。
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越照常起床。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客房门紧闭着。他经过那扇门的时候停了一步,听见里面有均匀的呼吸声,像是睡着了。
他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站在窗前喝。楼下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锅里翻滚的滋滋声从半开的窗户缝里钻进来。他喝完牛奶把杯子洗了,然后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家族群里有新消息。二婶夜里两点多发了一条:“小越啊,二婶一宿没睡。视频呢?”
底下大伯回了一个“别催了”,三叔发了个打哈欠的表情。
陈越打开相册,点开昨晚录的那段视频。画面里沈薇坐在单人椅上,头发散着,眼睛红肿,背景是他们家的灰色沙发和那个扣倒的相框。
他看了前十五秒,确认声音和画面都正常。然后退出播放,在对话框里输入:“二婶,视频我发您。麻烦您转发到群里,让大家都看见。还有,发给我岳父岳母也看看。”
他犹豫了一秒。拇指悬在发送键上。
客房门开了。
沈薇站在门口,头发乱七八糟的,眼眶青了一圈。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米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干掉的泪渍。她看着陈越手里举着的手机,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一样抖了一下。
“陈越。”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你……你要发?”
陈越看着她,没动拇指。
“我跟我妈通过电话了。”沈薇靠在门框上,手指抠着门板的边缘,“昨晚夜里三点,她打过来骂了我两个小时。我爸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这一次没有声音,就是往下淌,像两条断不了的线。
“陈越,我知道我该死。”她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但是求你了,别发家族群。你已经让我妈知道了,你已经让我爸知道了,他们俩都知道了……够了……”
她抬起脸,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陈越,嘴唇都在抖:“你说吧,你想怎么罚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但是别发了,真的别发了。我以后没法做人了。”
陈越看着她,手缓缓垂下来。手机屏幕灭掉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他开口:“你知道我昨天为什么不在电话里直接跟你吵吗?”
沈薇怔怔地抬头。
“因为我在等你回来,看着你的眼睛问。”陈越慢慢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沈薇,我问你。你跟林浩宇,就这一次,还是不止?”
沈薇嘴唇动了动,眼神闪了一下。
“老实说。”陈越的声音很轻,“你昨晚说梦话喊他名字的时候,不是第一次了。你上个月从杭州回来之后那几天,晚上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你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没有。”
沈薇的手攥紧了裙摆,指节发白。
陈越看着她:“我问你话呢。”
“……就一次。”她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杭州那次……没有。那次真的只是见了一面,吃了顿饭。昨晚是……是第一次越界。”
陈越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手里的手机放到茶几上。
“你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他说,“洗漱完了来客厅,我们聊聊你那个好初恋。”
沈薇的瞳孔缩了一下:“你要找他?”
陈越没有回答。他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备注名是“林浩宇”。那是他结婚前沈薇清理手机的时候他留的备份,当时沈薇说删干净了,他笑了没说破。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磁性的,带了点清晨的沙哑:“陈越?这么快?”
“嗯。”陈越靠着沙发,“有空吗?出来坐坐。我请你喝咖啡。”
“你请我?”那头笑了一下,“我以为你该气得摔手机才对。”
“摔手机多浪费。”陈越的声音波澜不惊,“一杯咖啡也就三十块钱,换个‘好聚好散’的结局,挺划算的。你说对吧?”
林浩宇那边安静了两秒。
“十点。”陈越说,“新悦酒店对面那家星巴克。你熟那儿,不用我发定位了吧?”
电话挂了。
沈薇从卫生间探出半张脸,嘴唇上没有血色:“陈越你……你要跟他谈什么?”
陈越把手机揣进裤兜,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抖了抖穿上。“谈你的归处。”他说,“你在我这儿,还是在他那儿。总得有个说法。”
沈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越走到玄关换鞋,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动作很利索。他直起身来,回头看了她一眼:“早饭在锅里,小米粥。你爱吃不吃。”
门关上之前他补了一句:“别跟来。男人说话,女人别掺和。”
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
沈薇光着脚站在卫生间门口,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水龙头还在淌水,哗哗的。她慢慢走到厨房,揭开锅盖,一锅小米粥还在冒着热气,旁边碟子里有两个水煮蛋。
她端着那碗粥,站在灶台前,一口一口往嘴里送。眼泪掉进粥里,没有声音。
十点差五分,陈越推开星巴克的玻璃门。
工作日上午的店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几个敲电脑的。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梳得整齐,桌上两杯美式。
林浩宇冲他抬了抬手。
陈越走过去,在那人对面坐下。两杯咖啡,一杯推到他面前。
“你该不会下毒吧?”林浩宇笑着说。
“不至于。”陈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毒死你我还得赔命,不值当。”
两个人隔着桌子互相打量了几秒。林浩宇五官确实好,下颌线锋利,笑起来眼角有细纹,身上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说吧。”林浩宇靠在椅背上,“你想怎么处理?要钱?还是打我一顿?你挑。”
陈越放下杯子,看着他:“我不要钱,也不打你。我就问你一件事——你跟她,是真心的吗?”
林浩宇的笑容顿了一下。
“你别误会,不是替她问的。”陈越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是替我自己问的。你如果说真心,那我就痛快放手。你如果说玩玩而已,那我就——”
“就什么?”
陈越笑了笑,没说完。他放下咖啡杯,杯底和桌面磕出一声轻响。
“你先回答。”
林浩宇盯着他看了几秒,笑意慢慢收了。“陈越,我跟沈薇大学谈了三年。后来分了,是她提的。她说她家里不同意,嫌我家穷。现在她嫁了你,你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他摊了摊手,“她来找我的时候,挺委屈的。说你天天加班,周末也加班,她一个人在家——”
“够了。”陈越打断他,“我问你真心,你跟我诉苦。行,我换个问法。”
他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个相册,转过去把屏幕对着林浩宇。屏幕上是一张截图,时间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短信内容:“下周杭州出差,我订好酒店了。房间号发你。”
发件人:沈薇。收件人:林浩宇。
林浩宇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我从她旧手机上导出来的。”陈越把手机收回来,“她说杭州那次只吃了顿饭。你怎么说?”
林浩宇的喉结动了一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杯子放下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陈越。”他的声音沉下来了,“你想怎样,直说吧。”
“我刚才问你了。”陈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真心,还是玩玩?”
林浩宇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车流驶过的声音,咖啡馆里在放一首英文老歌,女声沙哑又慵懒。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两个人中间那两杯咖啡上,蒸腾起细细的白气。
林浩宇终于开口,声音低了下去:“……玩玩。”
陈越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
“行。”他站起来,拿起那杯还没喝完的咖啡,“谢谢你说了实话。咖啡我请了,你留着喝。”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出三步,又停下来,偏过头:“对了,她昨晚哭了一宿。你给她打个电话吧,哄哄。”
林浩宇愣在座位上。
陈越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十月的风灌进领口,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把手里的咖啡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咚的一声,塑料杯盖弹了一下,滚进桶底。
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有几缕云被风扯成丝。他掏出手机,给沈薇发了一条微信:“林浩宇说就是玩玩。你自己看着办。”
发送。
然后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公司的地址。车发动的时候他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掏出来看。
公司同事看见陈越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都愣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坐在隔壁工位的小周探过头来,“你们家不是有事——”
“没事了。”陈越把包放下,打开电脑,“处理完了。”
小周哦了一声,缩回去之前多看了他一眼。陈越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他打开邮箱开始回邮件,十指敲键盘的速度跟平时一样快。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二婶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接起来。
“小越啊,视频呢?二婶等一上午了!”
“二婶。”陈越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完了才说,“视频先不发了。”
“啥?为啥不发?她干那种不要脸的事——”
“我跟她谈了。”陈越放下筷子,“她认错了。再给一次机会。”
二婶在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声音拔高了:“小越你是不是傻?她都跟别人那样了你还——”
“二婶。”陈越打断她,“我有分寸。您先别管了,回头我请您吃饭。”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桌上,看着盘子里剩下的那半块红烧肉,忽然没了胃口。
下午五点,陈越准时下班。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沈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眼睛还是肿的,但洗了脸换了衣服。
“我怕你生气不回家吃饭。”她声音很小,“给你送了饭来。”
陈越看着她,没接那个袋子。路过的同事好奇地瞥过来几眼,沈薇把头低下去,长发遮住了半张脸。
“不用送了。”陈越说,“我们回去吃。”
他伸手拿过保温袋,另一只手自然地搭了一下她的后背。沈薇浑身一僵,然后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上了车陈越才开口:“林浩宇给我打电话了。”
沈薇刚系好安全带的手停住了。
“他说他跟你道歉。”陈越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我说不用了,以后别联系就行。”
沈薇看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陈越……你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还……还要我吗?”
陈越把车驶出停车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前面排了一长串尾灯,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沈薇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包带,指节发白。
最后陈越开口了,声音很轻,混在空调的风声里:“先把日子过下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薇慢慢靠回椅背上,闭上眼睛。一滴泪从她眼角滑下来,她飞快地抬手擦掉了。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陈越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移向前方。
路边有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走过去,女孩子仰着脸在笑,男孩子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绿灯亮了。
陈越踩下油门,车子往前驶去。
橱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他们经过新悦酒店门口的时候陈越减了一脚速,沈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没有停。
车子拐进他们住的小区,在楼下停稳。陈越熄了火,拔出钥匙,却靠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沈薇。”他说,“你昨天打电话跟我说‘晚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家族群里看见那个视频了。”
沈薇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当时完全可以发个朋友圈,然后直接拉黑你。”陈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茫然。
“因为我在想,你今晚回来,推开门看见我的时候,你会是什么表情。”陈越也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我看了那个视频十几遍,每一遍都在确认一件事——你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
沈薇的眼泪又下来了。
“然后我确认了。”陈越说,“你抬手摸他后颈的动作,是你习惯性的亲昵动作。你每次想抱我的时候都会先摸我后颈。”
他把目光移向前挡风玻璃,声音淡得像白开水:“所以我知道,你是自愿的。”
沈薇的手捂住了嘴,呜咽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但我还是让你回来了。”陈越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因为我想听你亲口承认。你昨晚录的那个视频,每一句我都听清了。”
他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沈薇还坐在里面,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
陈越伸手把她从车里牵出来。她的手指冰凉,在他掌心里抖得厉害。
“回家吧。”他说,“该做饭了。”
沈薇被他牵着,跌跌撞撞地往单元门走。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
电梯上升的时候沈薇靠在他肩膀上,眼泪把他外套肩头洇湿了一小块。陈越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抱。
电梯门开,他松开手,掏出钥匙开门。门推开的时候客厅里还是他早上离开的样子,茶几上扣倒的相框还倒着,沙发上他昨晚坐的位置还有一个浅浅的凹痕。
沈薇跟在他后面进屋,脱了鞋,赤着脚往厨房走。
“我去做饭。”
陈越嗯了一声,走到沙发前坐下。他拿起那个被扣倒的相框,翻过来看了一眼。相片上沈薇靠在他肩上笑得很甜,嘴角那个梨涡和昨晚视频里跟林浩宇接吻时露出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把相框重新扣回去了。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当当当的,节奏很稳。沈薇应该是在切土豆,她刀功一直不错。
陈越靠进沙发里,打开手机。家族群已经消停了,二婶最后一条消息是下午三点发的:“小越说先不发了,咱们尊重他。”
底下大伯点了个赞。
他往上翻,翻到昨天那条视频消息。二婶已经撤回了,但那个一分四十七秒的画面他不用看也记得住每一帧。
客厅里的挂钟指向六点二十一分。
他听见厨房里油锅响了,滋啦一声,然后是葱花爆开的香气。
沈薇炒菜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锅铲碰锅沿,叮叮当当。
陈越把手机锁屏,放在茶几上,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油烟机呼呼响着,沈薇背对着他在翻炒什么,肩膀微微耸着,后颈露出来一截白皙的皮肤。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她没有察觉,还在往锅里撒盐。
陈越伸出手,手指触到她的后颈。
沈薇的动作猛地僵住了。锅铲停在半空,油星溅到手背上她也没缩手。
陈越的手指顺着她后颈的弧度往上滑,停在发际线附近。那一片皮肤底下有细小的鸡皮疙瘩,她的呼吸变得很轻很浅。
“陈越……”她的声音发颤。
陈越收回手,转身走出厨房。回到客厅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二十三分。
他打开聊天软件,找到林浩宇的头像。林浩宇的最后一句话是下午一点发的:“对不起。我不会再找她了。”
陈越打了几个字:“我知道。她刚才给我做饭了。”
发送。
然后他把那个联系人的对话框左滑,点了删除。
切到家族群,他打了一行字:“谢谢大家关心。事情处理完了,以后谁都不提了。”
点击发送。
消息弹出来的同时,厨房里传来沈薇的声音:“陈越,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到餐桌前。沈薇端着一盘青椒炒肉走出来,围裙上沾了油渍,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
她把菜放下,又回去端了一碗汤。
两副碗筷摆好,米饭盛好,面对面坐着。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投在桌沿。
沈薇夹了一块肉放进陈越碗里,筷子尖微微发抖。
“吃吧。”她说。
陈越端起碗,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青椒有点炒过了,微微发苦。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筷。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筷子碰碗的声响细碎而规律。客厅里的落地钟滴答走着,走到七点整的时候当了一声。
沈薇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男人。
陈越还在吃,吃得很慢,很认真。
“陈越。”她终于开口,“那个视频……你真的没发出去吗?”
陈越的筷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发了。”他说,“昨晚你录完我就发给我自己了。存在收藏夹里,只有我看得见。”
沈薇的肩膀松了一瞬。
“以后也不会让别人看见。”陈越又夹了一筷菜,“但是我会一直留着。你哪天再犯,我就放给你自己看。”
沈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哭也没有争辩。
陈越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汤。
然后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你去歇着吧。”他对她说的,“碗我来洗。”
沈薇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把自己面前那只碗也摞起来,端进厨房。水龙头打开了,哗哗的水声伴着碗碟磕碰的轻响。
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陈越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他转过身来,看着她。
两个人隔着厨房的门框对视了几秒。
“沈薇。”他说,“昨晚那种事,再有下一次——”
“不会了。”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稳,“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陈越看了她一会儿,嗯了一声。
他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递到她面前。屏幕上是一个新建的相册,名字叫“2026”。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昨天那个视频的缩略图,封面是昏黄灯光下她仰着脸被人吻住的样子。
沈薇的脸色白了一瞬。她看着那个缩略图,嘴唇颤抖了两下。
陈越把手机收回去,锁屏放回口袋。
“留着当个提醒。”他说,“对你对我都好。”
他走出厨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偏头看了一眼她红透的眼眶,然后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她眼角溢出来的那滴泪。
动作很轻,像触碰一件易碎品。
“去做你的事吧。”他说,“我查查股票。”
沈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后。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电脑屏幕的蓝白色光亮。
她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那个扣倒的相框还在原位,她伸出手把相框扶正了。相片里她笑得那么甜,那么无虑。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客厅里很安静。
书房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节奏均匀。沈薇听着那个声音,慢慢把相框放回茶几上,指尖抚过照片里陈越的侧脸。
时钟指向七点四十分。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浩宇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前天发的一条语音通话记录,时长四分钟。
她的拇指在删除键上停了五秒。
然后按了下去。
联系人列表里那个备注名消失的瞬间,客厅的灯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
沈薇靠在沙发靠背上,仰起脸看着天花板。有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进鬓发里,她没擦。
书房门那边传来陈越的声音:“沈薇,给我倒杯水——”
她猛地坐起来,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站起来往厨房走。
“来了。”
水龙头又响了一回。
客厅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着楼下空荡荡的长椅。
沈薇端着一杯温水推开书房门,陈越正在看K线图。她走过去把杯子搁在桌角,他的目光从屏幕移到她脸上。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沈薇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这次把门关严了。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键盘声重新响起来,一下一下,像心脏跳动的节拍。
她闭上眼。
客厅挂钟的指针走着。
十分钟后陈越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相框,手指搭在相框边缘,压着照片里他自己的脸。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到卧室,拿了一条薄毯出来,抖开盖在她身上。
沈薇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陈越在沙发对面的单人椅上坐下来,拿起手机。他点开那个加密相册,看着那张缩略图,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退出了相册。
把手机反扣在膝盖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睛。
挂钟滴答走着。
夜里十一点,陈越睁开眼。对面的沈薇翻了个身,毯子滑落了一半,露出一截肩膀。窗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眼下两道干掉的泪痕还隐约可见。
他站起身,走过去把毯子重新拉上来盖好。
然后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相框,伸手把它拿起来。照片里沈薇的梨涡浅浅的,他的拇指在那个梨涡的位置轻轻蹭了一下。
他把相框放回原位,正对着沙发。
转身走回卧室,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走针声和沈薇绵长的呼吸。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个浅浅的拥抱。
相框里两个人靠在一起笑着,嘴角的弧度一左一右,像一把合着的剪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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