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无敌的。问题只在于，他们能不能拼凑出某个版本的我。”
这句话从汤姆·汉克斯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冷感。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新鲜事，而是因为他在认真考虑自己死后，迪士尼可能做的事情。和他对话的蒂姆·艾伦——巴斯光年的声音——当场表示，这念头挺吓人的。
2026年，《玩具总动员5》上映。这个系列的第一部诞生于1995年，31年前。迪士尼和皮克斯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而汉克斯开始思考一个具体的技术问题：他那些年录下来的每一句台词，都躺在某处的数字媒体上。理论上，只要迪士尼愿意，这些数据足够训练出一个声音模型，替他“演”完伍迪警长未来的所有冒险。他说：“我们为《玩具总动员》录过的每一个字，都在数字媒体上的某个地方存着。所以他们想做什么，都能拼出来。”
这不是汉克斯第一次对AI表现出警惕。就在本月早些时候，他在接受《旧金山纪事报》采访时谈到了另一种忧虑：观众本身可能正在变得不在乎。他担心的是，当一部电影完全是AI构思、创作、制作出来的，观众会说：“哦，这是AI做的，但我还是看了。” 这种漠然，比技术本身更让他不安。“我担心的是，会有那么一个东西，明目张胆就是AI的产物——从创意到制作的全部环节——而观众根本不在乎它是AI。”汉克斯说。在他看来，观众与电影创作者之间存在着某种契约，需要人的元素来维系。“如果这种契约的另一端不在乎了……”他没有把话说完。
汉克斯与AI的纠葛有点复杂。一方面，他多次警告粉丝当心那些未经许可使用他肖像的AI深度伪造骗局。另一方面，他又为另一个AI用例辩护过：在2024年罗伯特·泽米吉斯执导的电影《这里》中，AI减龄技术被用在了他身上。这让他对AI的立场显得矛盾——既不是全盘否定，也绝非毫无保留的拥抱。
不过，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AI，可能忽略了更古老的问题。没有灵魂的捞钱行为早在AI出现之前就有了。汉克斯对《玩具总动员》续集的态度，本身也是模棱两可的。他对《娱乐周刊》说：“如果你要再做一部《玩具总动员》，那最好得值得做。必须得是好的。你得探讨某些主题，而不仅仅是因为人们喜欢这个片名就硬拖下去。毫无疑问，这是一桩巨大的企业生意，我不会否认这点。但除非它好、新、新鲜，否则根本就没理由去做。”
这段话的关键词是“新”和“新鲜”。一个演了31年牛仔的演员，和一个已经拍了五部的动画系列，都在和时间对抗。区别在于，汉克斯知道自己会老会死，而IP可以不死。AI只是让这种“不死”变得更可操作了。真正让汉克斯和艾伦觉得“可怕”的，也许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它揭示了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在足够大的商业机器面前，一个人的声音、表演、存在感，都可以被降格为一堆可重组的数据。即便是伍迪警长靴子上的马刺声，也能被精确复刻，永远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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