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国家杜马的议员们近日做出一项不寻常的决定：他们给了财政部一张“空白支票”。财政部现在可以突破债务上限借款、扩大开支，而不需要提交正式预算，也不用寻求明确的立法批准。这一幕，成为俄罗斯财政纪律彻底瓦解的标志性事件。
这一变化的背景，是俄乌战争进入第五年，战争开销正在耗尽既有资源。前俄罗斯央行顾问、现任卡内基俄罗斯欧亚中心（Carnegie Russia Eurasia Center）研究员的亚历山德拉·普罗科片科（Alexandra Prokopenko），在《金融时报》的一篇观点文章中写道，战争已经迫使俄罗斯放弃了过去长期标榜的财政克制。截至5月，俄罗斯的预算赤字已达到2025年全年计划的两倍，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6%，约合830亿美元。与此同时，曾被用来填补预算窟窿的主权财富基金正在快速缩水，其规模只剩战前的一小部分。
普罗科片科这样描述眼下的俄罗斯财政运作：“一个陷入困境的专制政权正在边走边改写财政规则，把议会踢出决策闭环，而且不会承认自己无法掌控的危险。”她补充说：“这不像一场宫廷政变那样戏剧化，但这正是衰退的样子。”
财政状况的急剧恶化，与乌克兰今年取得的一系列惊人军事进展同步发生。乌军利用先进无人机和新战术，不但挡住了俄军的进攻，还展开反攻并夺回部分领土。远程无人机甚至已经深入俄罗斯腹地，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均遭到袭击，炼油厂和国防工业基地成为打击目标。战场的惨重伤亡导致抚恤金支出飙升，而兵力补充的速度已跟不上前线消耗。同时，俄罗斯各处出现了大范围的燃油短缺，加油站外排起长队，驾车者不得不长时间等待。
面对乌克兰的无人机攻势，克里姆林宫未能提供全面防御，企业不得不自行投入超过10亿美元，搭建临时防护措施。但莫斯科拒绝为企业报销这些费用。普罗科片科指出，普京的“杂耍”已经演不下去——他无法同时为战争提供资金、控制通胀并保持经济增长。她说：“战争的开支正以悄悄向社会摊派、暂停国家自身规则的方式支付。靠这种方式维持的政权，正走向一个更穷、更愤怒的国家，一套失控的金融体系，以及一场无法指望稳定军费的战争。终结，当它到来时，将源于这种类型的衰退——一种早在有人叫出它的名字之前就已经开始的衰退。”
就眼下而言，普京对权力的掌控仍然牢固，但公众的不满情绪正在积累。在高通胀和沉重利率的双重压力下，普通民众的生活愈发艰难，而燃油短缺又为这种痛苦增添了新的注脚。从空白支票到主权基金见底，从无人机深入打击到加油站前的长队，这些迹象拼凑出的，是一个制度性衰退的早期图景。正如普罗科片科所判断的，政权尚未走到尽头，但让它走向终点的推力，往往在它轰然倒塌前很久，就已经开始暗自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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