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写稿的那些事
文/陈朝权
周末整理书橱,无意间发现几本已经泛黄的《大事记》,翻开一看,里面是本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至九十年代末在各类报刊发表的文章剪贴。这让我不由地想起多年前初学写稿的那些事。
我刚参加工作的那年,我常常将希望与稿子一并装进信封,等来的却是一次接一次的失望,寄出的稿件如“泥牛入海”。
初学写稿,最纠结的莫过于遣词造句。平日里说话侃侃而谈,从不会字斟句酌,可一旦落在稿子里,便变得小心翼翼。一个词用得是否贴切,一句话是否通顺流畅,一个段落是否衔接自然,都要反复琢磨。明明心里想表达一层意思,写出来却总觉得差了几分味道,要么太过直白寡淡,像一杯白开水,要么刻意堆砌辞藻,显得矫揉造作。看着别人的文字行云流水,质朴中藏着力量,再看看自己笔下生涩的句子,难免心生挫败,甚至怀疑自己根本不是写稿的料。
那时候没有电脑,全是手写,我常常坐在办公桌前,先把纸笔摆得整整齐齐,接着便对着空白的稿笺久久不敢下笔。心里装着千头万绪,想说的话像一团被揉乱的棉线,乱哄哄地挤在胸口,卯足了劲儿打算落在纸上,却又变得犹犹豫豫,不知从何说起。总怕开篇不够惊艳、用词不够精准,担心思路跑偏,越是小心翼翼,越是举步维艰。有时对着空白页面踌躇了半天,只写下一个开头,又觉得不妥,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反反复复,连自己都觉得焦躁。有时写着写着,忽然没了灵感,眼前的文字变得陌生,原本想好的情节与观点,瞬间烟消云散。抓耳挠腮,来回踱步,翻遍手边的书籍,试图寻找一点灵感的星火,却往往徒劳无功。
曾经想要放弃,看着笔下稚嫩的文字,看着一次次被推翻的稿子,觉得写稿这条路太过艰难,不如就此作罢。
后来,听说区畜牧兽医站的马站长不时在报上发表稿件,我便产生向他请教的念头。
他为人低调,性格豪爽,和蔼可亲。一天晚饭前,我去场镇餐馆买了一个卤猪耳朵,用食品袋提着去位于我们单位附近的区畜牧兽医站拜访他。走到他寝室门口,见他正在走廊烧着煤油炉子炒菜,我兴奋道:“马站长,我来拜访您了!”他转身面带微笑热情地招呼我落座,并说:“你来得正好,饭菜马上就熟,今天我们小酌一杯!”
那时单位的条件艰苦,一般都是办公室兼寝室,通常将办公桌当餐桌。马站长将炒花菜、炒土豆丝和香喷喷的油酥花生米,以及我提去的猪耳朵端上办公桌后,从碗柜里取出两个瓷碗,盛满老白干,我们一人一碗,边吃菜边喝酒边聊天,尽情沉醉于酒海之中。微醺之际,我向他请教写稿技巧。他毫不保留,滔滔不绝,“写稿先从新闻报道开始。新闻报道要讲时效性,而且必须具备五个基本要素,即何时、何地、何人、何事、何故。”讲到这里,他端起酒碗,酒在碗里摇曳着,晶莹剔透的酒液闪烁出诱人的光泽,他的目光示意我也端起酒碗,碰了一下,然后惬意地喝下一大口,酒精的刺激让我们的心情更加愉悦。他主动讲述了他的写稿历程后对我说:“写新闻报道,除了文字流畅,要素齐全,还要紧跟形势。”“初稿形成后要反复打磨,精益求精……”我听得津津有味,受益匪浅,写稿激情重新燃起。
慢慢地,我不再执着于开篇是否完美,不再纠结于每一个词的极致,学会了先把心里的想法畅快写下来,再慢慢打磨,把每一次写稿,都当作一次练习,一次积累。随后,我自费购买《新闻采访与写作》《通讯与写作》等书籍,如饥似渴地学习新闻写作知识,并将这些知识运用于新闻采写的实践中。每次下乡工作期间,注意观察,留意素材,详细记录,返回单位后及时撰写,并反复修改。
修改稿子的过程,更是一场自我较劲。初稿完成时,心里总会涌起一丝小小的成就感,可回头再读,才发现满是瑕疵。不通顺的句子、逻辑混乱的段落、多余的废话,密密麻麻的问题摆在眼前,刚刚燃起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大半。拿着笔逐字逐句修改,删删减减,添添补补,有时候大段大段地删掉自以为精彩的文字,有时候为了一个句子,反复推敲到深夜。这个过程枯燥又煎熬,却也渐渐明白,好稿子从来不是一气呵成,而是改出来的,每一次修改,都是和自己的文字对话,都是一次小小的成长。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段时期的挑灯夜战,多次练笔,我采写的稿件质量逐步提高,逐渐被报刊采用。那时,《四川省土地管理暂行条例》颁布不久,某乡党委书记张某说服家人在陡石坡上建房,我便以《张书记石坡建房传佳话》为题采写了一篇报道,《群众报》在头版刊登,并配发了《珍惜每一寸耕地》的编后语。在农村完善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期间,我采写了一篇《坚持“大稳定、小调整” 树人区完善土地联产承包责任制》,被《群众报》头版头条采用。
如今回想起来,初学写稿的那些细碎时光,满是笨拙的试探,也藏着最纯粹的慌张。渐渐地,写稿不再是我忐忑的负担,而是成为一种乐趣。笔尖落在纸上,不再有最初的拘谨,心里的话,也能慢慢顺畅地流淌出来。或许文字依旧不够成熟,或许思路依旧不够开阔,可那些初学写稿时的慌张、纠结、坚持与小欢喜,都成了最珍贵的记忆。
原来初学写稿,写的从来不只是文字,更是一颗想要表达的心。那些笨拙的开始,那些反复的修改,那些偶尔的挫败与小小的成就感,都是写作路上最温柔的铺垫。它教会我沉下心来,教会我直面不足,教会我在文字的世界里,慢慢沉淀,慢慢成长。而那些初学写稿的点点滴滴,也会藏在时光里,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都别忘了最初提笔时,那份对文字的赤诚与热爱。
作者简介:陈朝权,机关干部,重庆市荣昌区作家协会会员,先后在《中国金融》《金融时报》《建设银行报》《中国建设报》《重庆金融》《红岩春秋》《巴蜀史志》《重庆地方志》《重庆历史名人》《巴渝人文》等报刊上发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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