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他!”岸上有人喊。

张浩晨托着两个孩子往岸边游,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水呛进鼻子,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两个孩子推到岸边。

岸上的人七手八脚把他拽上来。

他趴在岸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那个被救的女孩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没松手。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的手心,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一动不动。

然后,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

“你手心里这颗痣……”

岸上所有人都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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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两点多,太阳毒得很。

河边没什么人,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

张浩晨把冰柜推到树荫底下,坐在小马扎上,拿帽子盖住脸,打算眯一会儿。

他在这条河边摆摊卖饮料,已经卖了一个夏天。

冰柜上贴着一张纸,写着“矿泉水两块、可乐三块、雪碧三块”,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看清。

这生意是他妈于文丽帮他张罗的。

于文丽在城里给人家当保姆,一个月挣三千多块,供他上学。

今年他刚毕业,工作还没着落,于文丽说:“你先去河边摆个摊,挣点是点,总不能在家坐着。”

张浩晨没吭声,第二天就把冰柜推到了河边。

他知道他妈不容易,他也想挣钱。

正迷糊着,突然听到“扑通”一声。

接着有人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张浩晨一把掀开帽子,站起来就往河边跑。

河面上,两个人在水里扑腾。

一个女孩,大概二十出头,头发散在水面上,手在乱抓。她旁边还有个小男孩,八九岁的样子,已经被水冲出去好几米了。

岸上有几个妇女在喊,但没人敢下水。

张浩晨顾不上多想,把鞋一蹬,掏出手机往地上一扔,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比他想的凉。

他先朝那个小女孩游过去,那女孩已经呛了不少水,看见他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差点把他拽下去。

别抓我脖子!”张浩晨喊了一声,“抓我胳膊!

那女孩已经慌了,根本不听。

张浩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胳膊掰开,一手托着她,一手往岸边划。

岸上的人扔下来一根绳子,张浩晨抓住绳子,把那女孩推到岸边。

几个人把她拽了上去。

张浩晨回头一看,那个小男孩已经被水冲出七八米远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扎进水里。

他从小在村里的小河里泡大的,水性不错。但这会儿已经游了一趟,力气快没了。

他拼命游过去,一把抓住那小男孩的衣领。

小男孩已经不扑腾了,脸都白了。

张浩晨把他翻过来,托着他的下巴,往岸边游。

每划一下水,都感觉胳膊像灌了铅一样。

水不停地往嘴里灌,呛得他咳嗽。

“快点!快到了!”岸上有人喊。

张浩晨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他的手碰到了河岸的石头。

有人伸手把他和小男孩一起拉了上去。

张浩晨趴在岸上,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大口大口喘气,胸腔像火烧一样疼。

那个小男孩躺在他旁边,有人在做急救。

那个被救的女孩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也在喘气。

岸上围了十几个人,有人拿手机拍,有人打120。

张浩晨缓了一会儿,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就在这时,那女孩突然朝他爬过来。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张浩晨愣了一下,“你干嘛?”

那女孩没松手。

她低着头,盯着他的手心,看了很久。

张浩晨觉得不对劲,想把手抽回来。

但那女孩抓得更紧了。

然后,她抬起头。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震惊,又像是害怕,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很小,但岸上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你手心里这颗痣,我妈跟我说过……”

02

张浩晨觉得这女孩八成是吓傻了。

他把手抽回来,站起来,找到自己的手机和鞋。

手机屏幕摔裂了,开不了机。

他心里一沉,这手机是于文丽去年给他买的,花了一千多块,平时他连摔都不敢摔。

他蹲下来,把鞋穿上,想走。

“你等一下!”

那女孩追过来,浑身还在滴水。

“你叫什么名字?”

张浩晨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想知道。”女孩说,“你救了我,我总得知道你是谁吧。”

张浩晨想了想,“我叫张浩晨。”

女孩嘴里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又问:“你家住哪?”

“河那边。”张浩晨往西边一指。

你妈叫什么名字?

“你查户口啊?”张浩晨有点烦了。

旁边有个大妈插嘴:“小伙子,这姑娘就是想感谢你,你别不耐烦。”

张浩晨没吭声。

这时候120来了,把那小男孩抬上救护车。医生说那男孩呛了不少水,得去医院观察。

那女孩也得去,她身上还有擦伤。

女孩上车前,回头看了张浩晨一眼。

眼神很奇怪。

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张浩晨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开走,心里乱得很。

他蹲下来,把冰柜推回树荫底下,继续守着摊子。

但坐不住了。

刚才那女孩那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你手心里这颗痣,我妈跟我说过……”

他妈跟她说过?

他手心的痣,他妈怎么知道?

张浩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颗痣不大,暗红色,从小就有。

他从来没当回事。

但今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问问于文丽,但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回家。

于文丽正好休息,在家洗衣服。

看见他回来,愣了一下:“你今天没去摆摊?”

“妈,”张浩晨站在门口,“我昨天救人了。”

于文丽手上动作停了,“救人?救什么人?”

张浩晨把事情说了一遍。

于文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人没事就好。”

“妈,”张浩晨犹豫了一下,“你说,我手心里这颗痣,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于文丽的手抖了一下。

“你听谁说什么了?”

“昨天那女孩说的,她说她妈跟她讲过我这颗痣。”

于文丽没接话。

她低头继续搓衣服,手上的动作比刚才慢了。

张浩晨觉得不对劲,“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于文丽还是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你那个冰柜,明天还推不推去?我帮你擦擦。”

张浩晨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他没有再问。

但心里那个疙瘩,越结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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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两天后,林晓雅出现在河边。

张浩晨正在给人找零钱,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林晓雅穿着干净衣服,头发扎起来,比那天精神多了。

“我弟弟出院了,”她说,“我来谢谢你。”

“没事。”张浩晨低下头,继续整理冰柜。

林晓雅站在旁边,不走。

“你……你就一个人在这摆摊?”

“嗯。”

“你爸妈呢?”

张浩晨抬头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我随便问问。”

张浩晨不想多说话。他不习惯跟陌生人聊家里的事。

但林晓雅不走。

她就站在旁边,看着张浩晨卖饮料。

有人来买水,她就帮张浩晨递。

张浩晨觉得别扭,“你不用帮忙。”

“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天下午,林晓雅在河边待了三个小时。

她问了很多问题。

张浩晨多大、在哪上学、家里还有谁、以后打算干什么……

张浩晨一开始不想说,后来实在被她问烦了,才答几句。

“你妈叫什么名字?”林晓雅突然问。

张浩晨愣了一下,“我妈?”

嗯,你妈。

“于文丽。”

林晓雅听到这三个字,表情明显变了。

她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张浩晨觉得奇怪,“你认识我妈?”

“不认识。”林晓雅说,“就是……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张浩晨觉得她在撒谎。

但他没再问。

林晓雅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浩晨,”她说,“我明天还来。”

张浩晨没接话。

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个女孩有点奇怪了。

那天晚上,林晓雅回到家,一进门就找她妈。

罗秀珍正在厨房做饭,看见女儿回来,笑着说:“洗手吃饭。”

林晓雅没动。

“妈,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以前……是不是生过一个儿子?”

罗秀珍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林晓雅说,“我见过你柜子里那张照片,还有那封信。”

罗秀珍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翻我东西了?”

“妈,”林晓雅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今天见到一个人,他手心里有一颗红色的痣,你跟我说过,你以前生的那个儿子,手心里就有一颗……”

“够了!”

罗秀珍一把把刀拍在砧板上。

“别说了!”

林晓雅被吓住了。

罗秀珍站在那里,肩膀发抖,眼眶通红。

“你听好了,”她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件事,不许再提。谁都不许提。你听见没有?”

林晓雅点了点头。

但她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

04

三天后,罗秀珍去找了于文丽。

她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于文丽租住的地方,在城西一个老旧小区里,一栋六层楼的顶楼。

没有电梯。

罗秀珍爬上去的时候,喘得不行。

门开的时候,于文丽愣了一下。

两个中年女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于文丽侧了侧身子,“进来说吧。”

罗秀珍走进去,屋里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

窗台上放着几盆花,有两盆已经蔫了。

于文丽给她倒了杯水。

罗秀珍接过水杯,手在抖。

“孩子……”

她刚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对不起你。”

于文丽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当年我生他的时候,我男人不在家。我家里穷,养不起第二个孩子。医院的老护士跟我说,你那个表姐不能生,要不……”罗秀珍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于文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手也在抖。

“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那孩子……他长大了,长得挺好的。我看他救了我闺女,我心里……”

“你想认他?”于文丽打断她。

罗秀珍没说话。

于文丽的眼眶红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于文丽站起来,声音高了,“我今年五十一,我没嫁人,我把一辈子的力气都花在你儿子身上了!你现在跑过来跟我说你想认他,你早干嘛去了!”

罗秀珍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于文丽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坐下来,把脸转到一边。

“我不拦你认他,”她的声音很轻,“但是你不能让我白养。”

罗秀珍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里是三万块,我先给你。以后我再凑。”

于文丽看着那个信封,没接。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

“不是……”罗秀珍哭着说,“我就是想补偿你。”

于文丽没说话。

那天下午,罗秀珍走了之后,于文丽一个人在屋里坐到天黑。

窗外下起了雨。

她打开那个信封,把里面的钱拿出来,数了数,又装回去。

她把信封塞进柜子里。

然后她拿起那把旧伞,出了门。

她要去找张浩晨。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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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张浩晨在出租屋里等到晚上十点,于文丽才回来。

她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紫。

“妈,你去哪了?”张浩晨赶紧拿毛巾给她擦。

于文丽没说话,坐在床边,手一直攥着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张浩晨伸手去拿,于文丽躲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松了手。

张浩晨打开一看,三万块钱。

“妈,这钱哪来的?”

于文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你坐下,”她说,“我跟你说件事。”

张浩晨心里“咯噔”一下。

他坐下来,觉得自己的心跳声特别大。

“我……我不是你亲妈。”

张浩晨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是我从别人家抱来的。”于文丽的声音很轻,很慢,“你亲妈生了你,养不起,托人找到我。那时候我在老家,嫁不出去,想要个孩子养老。

张浩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三万块,是你亲妈给的。”于文丽说,“她来找我了。”

“她是谁?”

于文丽没回答。

“她是谁?!”张浩晨的声音突然高了。

“你前天救的那个女孩,”于文丽说,“她妈就是你亲妈。”

张浩晨脑子“嗡”的一声。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看他的眼神。

想起了她抓着他手腕时说的那句话。

“她叫罗秀珍,”于文丽说,“住在河对岸那个小区里,她男人包工程的,家里条件不错。”

张浩晨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

雨还在下。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钟的“滴答”声。

“你小时候头发两个旋,”于文丽说,“手心里有一颗红色的痣。我抱你回来那天,你一直哭,哭了一整夜。”

“别说了。”

张浩晨的声音很哑。

于文丽没再说了。

她站起来,把信封放在桌子上,转身走进厨房。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张浩晨站在窗边,攥着窗沿的手,一直在抖。

他今年二十三岁。

活了二十三年,突然有人告诉他,他不是这个女人亲生的。

这个女人养了他二十三年。

另一个女人,从来没来看过他一次。

他心里堵得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坐在床边,把头埋进手里。

于文丽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伸手想摸摸他的头。

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饭在锅里,你吃吧。”她说,“我去隔壁老刘家借住一晚。”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张浩晨没拦她。

他一个人坐在屋里,坐了一整夜。

06

第二天一早,张浩晨去了河边。

他没推冰柜。

他就坐在河边的石头上,看着河面发呆。

太阳出来了,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眼睛疼。

他脑子里乱得很。

他恨罗秀珍吗?

好像不恨。

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

二十三年,她从来没来找过他。

现在他长大了,她出现了。

就因为他是她生的?

那他妈于文丽呢?

她养他二十三年,从小没让他饿着,没让他冻着。

她为了供他读书,在别人家低三下四做保姆。

她受了多少委屈,他心里清楚。

张浩晨越想越难受。

他把头埋进胳膊里,眼睛酸了。

这时候,有人走过来。

你在这啊。

是林晓雅。

张浩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我妈跟我说了。”林晓雅坐在他旁边,“我们……是亲兄妹。”

然后呢?

“没有然后。”林晓雅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有个妹妹。”

“我没跟我爸说,”林晓雅说,“我妈不让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爸知道了会发疯。”

张浩晨没再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我先走了。”

“你还要摆摊吗?”

“不了。”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回去告诉你妈,那三万块钱,我不要。”

林晓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张浩晨已经走了。

他回了出租屋,发现于文丽已经回来了。

她正在收拾屋子,把张浩晨的衣服一件件叠好。

“妈。”

于文丽回过头。

“那三万块钱,你收好了吗?”

“收好了。”

“你拿去还给人家吧,”张浩晨说,“我不要她的钱。”

于文丽愣了一下。

“她说那是补偿你的。”

“我不需要补偿。”张浩晨说,“你养我二十三年,不是她用钱就能买走的。”

于文丽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叠着叠着,眼泪掉在衣服上。

她赶紧用手去擦。

张浩晨走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妈,你别哭。”

于文丽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张浩晨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你是我儿子,”她哭着说,“你就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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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事情是从一个记者开始的。

不知道是谁把救人的事捅给了电视台。

第三天上午,一辆采访车开到河边。

记者拿着话筒,摄像扛着机器,在河边上上下下拍了一圈。

然后他们找到了张浩晨。

张浩晨正在出租屋里吃饭,被人堵在门口。

“你是那个救人的小伙子吗?”

张浩晨愣了一下,“是。

“我们是市电视台的,想采访你一下。”

“不用了吧。”

“别客气,这是正能量,得宣传。”

记者连拉带拽,把他请到河边。

问了一堆问题。

“当时是怎么想的?”

不怕自己出事吗?

有没有想过放弃?

张浩晨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就是看人落水了觉得应该救,哪有那么多想法。

采访完了,记者又去拍了那个冰柜。

走的时候,记者说:“回头播出来,你肯定能火。”

张浩晨没当回事。

但三天后,节目真的播了。

张浩晨一下子成了名人。

他走在街上,有人认出来,说“这不就是救了两个人的小伙子嘛”。

有人跟他合影,有人给他递烟。

还有人往他冰柜里塞钱。

张浩晨把钱退了回去。

“我不能收这个。”

但人越来越多,消息也越传越远。

林国栋那天晚上看新闻,看到一半,手就抖了起来。

屏幕上,那个救人的小伙子,正站在河边接受采访。

林国栋盯着那张脸看,越看越觉得眼熟。

然后他想起一个人。

二十多年前的罗秀珍。

那眼睛,那鼻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浑身发凉。

你给我过来!

正在厨房洗碗的罗秀珍吓了一跳。

“怎么了?”

“你看看这个!”林国栋指着电视,“这是不是你儿子?”

罗秀珍愣住了。

“你别装了!”林国栋吼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

罗秀珍站在那里,脸白得像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