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第三天的晚饭桌上,婆婆何翠花往我碗里夹了块红烧肉,笑着问:“惠茜啊,你妈给了多少陪嫁?”

我放下筷子,想起我妈送嫁时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闺女,人心经不起考验,对外就说8万。”

8万。”我说。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那晚我起夜上厕所,路过婆婆房间,门没关严。我听见她在打电话:“才8万,不够俊杰一个首付。”

我站在门外,脚底冰凉。

两个月后,我才知道,这场婚姻里等着我的,远不止8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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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马俊智是相亲认识的。

他在县城人社局上班,我大学毕业后在市里一所学校当辅导员。

经人介绍见了面,他文质彬彬的,说话慢条斯理,第一次约会就抢着买单,还提前帮我拉开椅子。

我妈黄玉芳见过他一次后,私下跟我说:“人看着还行,就是眼神有点飘。

我当时没当回事。

恋爱一年,他每周都开车来市里看我,有时带点县城特产,有时就是单纯来陪我吃顿饭。

我爸妈开建材店,从小教我要看重人品,马俊智的表现让我觉得,这人靠谱。

结婚的事定下来后,我妈私下找我谈了一次。

那天晚上,她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存折,翻开给我看。

80万。

我愣住了。我知道家里条件不错,但没想到我妈会拿出这么多。

“这钱是给你压箱底的,不是给婆家花的。”她把存折塞进我手里,语气不重,但很认真,“闺女,你得记住,钱在自己手里,说话才有底气。”

“对外就说8万。”她补充了一句,“不是让你骗人,是先看看,看看他们对你到底怎么样。”

我当时还笑她想太多。

“妈,俊智不是那种人。”

我妈没接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就当妈多心了。”

婚礼那天,马俊智来接亲,笑得合不拢嘴。我穿着婚纱坐在床上,看着他单膝跪地给我穿鞋,心里满满的幸福。

婆婆何翠花站在门口,一身红衣裳,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敬酒的时候,不知道哪个亲戚问了一句:“新媳妇娘家条件不错吧,陪嫁多少?”

婆婆抢着答:“8万,不少了,县城里也就这数。”

语气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我当时想,可能是我多心了。

婚后我搬到马俊智家住,一套三室一厅的老房子,婆婆住主卧,我和马俊智住次卧,最小那间留给小叔子马俊杰。

马俊杰25岁,在一家快递站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整天嚷嚷着要做生意发财。

我第一天进门,婆婆就带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最后站在厨房门口说:“以后家里做饭洗衣服这些事,还得靠你。”

我点了点头。

我妈教过我,嫁到婆家,该勤快就勤快,但该硬气也要硬气。

头一个月还算太平。我每天上班下班,回家做饭打扫,婆婆偶尔挑两句刺,我听听就过去了。马俊智有时候帮我说话,有时候就装没听见。

有一次他问我:“你妈给你的那张存折,放哪了?”

我说放娘家保险柜了。

他笑了一下:“你妈也是,8万块钱还放保险柜。”

我没解释。

有些事情,越早不说清楚,后面越被动。

02

婚后的日子,表面上看挺平静的。

每天早上一睁眼,我就要开始琢磨今天做什么饭。

婆婆胃口清淡,马俊智爱吃辣,马俊杰什么都吃但挑三拣四。

一顿饭要做三个人的口味,我常常在厨房忙活一个多小时,上桌不到二十分钟就没了。

婆婆从不进厨房帮忙,吃完饭就把碗筷一推,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

马俊智有时候会帮我收个碗,但婆婆在边上看着,嘴里就说:“你个大男人,进厨房像什么样子,让惠茜干就行了。”

马俊智就真的放下碗走开。

我心里不太舒服,但没说什么。

结婚第二个月,马俊杰带回了一个姑娘,叫小钰,瘦瘦小小的,说话声音不大。

吃饭的时候,小钰坐在桌边不怎么动筷子,马俊杰一个劲给她夹菜,嘴里念叨:“多吃点,你肚子里还有咱儿子呢。”

我愣了一下,看向婆婆。

婆婆笑得合不拢嘴:“俊杰这孩子,就是有福气。”

马俊智在旁边碰了碰我胳膊,压低声音说:“你看俊杰,都要当爹了。”

我没接话。

饭吃到一半,马俊杰突然叹了口气:“哥,嫂子,我跟小钰看了几套房子,市中心一套不错,就是首付要30万。”

婆婆立马接话:“30万是不多,你跟小钰两个人的钱凑凑,也差不多了。”

马俊杰苦笑:“我哪有那么多钱,卡里满打满算不到两万。”

小钰低着头不说话,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婆婆下一秒就看向了我:“惠茜啊,你不是有8万嫁妆嘛,先借给俊杰应个急,等他缓过来再还你。”

我放下筷子,笑了笑:“妈,那钱是定期,取不出来。”

婆婆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挤出笑:“定期也没事,让俊智去银行问问,说不定能提前取。”

马俊智在旁边点头:“对,明天我去帮你问问。”

我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那8万是我妈给我的,他凭什么替我去问?

“不用问,取不出来。”我语气硬了一点。

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冷了。

小钰偷偷拉了拉马俊杰的衣角,马俊杰也不说话了。婆婆把碗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那顿晚饭草草收了场。

晚上躺在床上,马俊智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开口:“你今天在饭桌上,是不是太不给妈面子了?”

“我怎么不给了?”

“俊杰的事,你好好说不行吗,非要当着人家小钰的面顶嘴。”

我坐起来看他:“那8万是我妈给我的嫁妆,你弟要买房,凭什么让我掏钱?”

马俊智也坐起来,声音有点大:“咱们是一家人,帮帮忙怎么了?你一个人拿着8万块能干嘛?”

“能干嘛都是我的。”我说。

马俊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翻过身去睡了。

那晚我失眠了。

我躺在那张陌生的床上,听着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我妈那句话:人心经不起考验。

她在考验什么?

考验马俊智会不会为了钱跟我翻脸?

考验这段婚姻在钱面前到底值多少钱?

我转了个身,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心里突然有点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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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顿饭之后,婆婆的态度变了。

以前她还会跟我客气两句,现在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我早上起床晚了,她就在客厅里故意大声说:“年轻人嘛,晚上不睡早上不起,也不知道谁家的闺女这么会享福。”

我听得心里发堵,但没跟她吵。

马俊智看在眼里,也不说话。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在楼梯口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是婆婆的声音:“你弟的事你得上心啊,小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总不能让孩子生出来没地方住吧?”

然后是马俊智的声音:“妈,我知道,惠茜那边我再说说。”

“说她什么?8万块钱的事,你一个大男人还做不了主?”

“不是做不了主,是她那钱是定期,取不出来。”

“你傻啊,定期可以提前取,就是损失点利息的事。她跟她妈一个样,精得很。”

我站在门口,攥着包带的手有点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客厅里两人看见我进来,立刻住了口。婆婆扯出一个笑:“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

“嗯。”我换了鞋,径直走进卧室关了门。

我坐在床上,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笑得跟花一样,马俊智搂着我的腰,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才两个月,两个月。

我拿起手机,想给我妈打电话,拨出去又挂断了。

说什么呢?说我婆婆跟我老公合计着要拿走我的嫁妆?还是说我妈当初的担心是对的?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窝囊。

我蒋惠茜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算计过。

晚上马俊智进来,看我眼睛红红的,问:“怎么了?”

“没事,眼睛有点不舒服。”

他坐到我旁边,犹豫了一下开口:“惠茜,俊杰的事,你能不能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借他8万,等他缓过来还你。”

我转过头看他,一字一句地说:“那是我的嫁妆。”

“我知道是你的,但你是我老婆,你的钱不也是咱家的钱吗?”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理所当然,“咱们是一家人,你帮我弟就是帮我,等我弟站稳了脚跟,以后也能帮衬咱们啊。”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到我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可越是真诚,我越觉得可怕。

“不借。”我说。

马俊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惠茜,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提了起来,“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们家好好过日子?”

“我不想好好过日子会嫁给你?”

“那你为什么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那不是一点忙,那是我的全部嫁妆。”

“嫁妆就是拿来用的,你放着也是放着,帮帮自己家人怎么了?”马俊智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我妈说得对,你这个人心眼子多得很。”

“你妈说的?”我冷笑了一声,“你妈说什么你都听?”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马俊智指着我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床上,听着外面婆婆问他怎么了,听着他压低声音解释着什么,听着婆婆阴阳怪气地说“我就说她这个人不行吧”。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04

之后的一周,家里气氛越来越僵。

婆婆见了我爱答不理,马俊智回来也越来越晚,有时候说要加班,有时候说朋友聚会。我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客厅,看着电视节目,心里空落落的。

有一天晚上,马俊智回来得很晚,喝了点酒,脸上红扑扑的。

他坐在沙发上,突然叫我:“惠茜,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

“我跟俊杰商量好了,他那房子可以先买,首付的事我和妈想办法。”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你那个8万,先不动也可以。”

我心里一松:“那挺好。”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得出个面,在合同上签个字。”

什么合同?

“贷款合同。”他打了个酒嗝,“俊杰贷款30万,咱们做担保人。”

我脑袋嗡了一声。

“担保人?”

“对,就是走个过场,保证他还款就行。他还不上还有我和妈呢,不会让你掏钱的。”

我看着他那张喝了酒红彤彤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是我的丈夫。

可他在签这种合同之前,连跟我商量都没有。

“我不签。”我说。

马俊智脸上的笑僵住了。

“为什么?”

“担保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万一俊杰还不上,银行会找我。”

“怎么可能还不上?他有工作,一个月好几千呢。”

“好几千?他一个月去快递站上几天班?一个月两三千块钱,够他还贷款的?”

马俊智的酒醒了一半:“你什么意思?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弟?”

“不是看不起,是事实。”

好好好,你说事实。”他站起来,指着我,“蒋惠茜,你看不起我可以,你看不起我弟不行。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凭什么?”

“凭你是我老婆!”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个笑可能是被气出来的。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从包里拿出那个存折。

我妈让我藏的,我一直藏着。

我走出卧室,把存折递到他面前。

“你不是想知道里面多少钱吗?自己看。”

马俊智接过存折,翻开。

他愣住了。

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蠕动了几下,一个字没说出来。

“80万。”我说,“不是你妈说的8万,是80万。”

他拿着存折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骗我?”

“骗你怎么了?”我靠在墙边看着他,“你不是说要查吗?去查啊。”

马俊智的脸色变了几变,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他咬牙切齿地说。

“就这一件。”

“就这一件?你妈一个开店的,能给你80万,她手里得有多少钱?”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心凉了。

他没问“为什么骗我”,没问“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他问的是:你妈手里得有多少钱。

那个瞬间,我突然全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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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马俊智一夜没睡。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在卧室里,门没关,能看见他的背影缩在昏暗的灯光下。

第二天一早,他没去上班。

婆婆从房间出来,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愣了一下:“怎么了?中邪了?”

马俊智没说话,把存折递给她。

婆婆翻开,表情跟马俊智一样,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表情。

“这……这是惠茜的?”

嗯。

怎么是80万?她不是说8万吗?

“她骗人。”

婆婆的手抖了一下,然后坐到了马俊智旁边,压低声音:“你问她了没有?她妈到底给了多少?”

马俊智摇头。

婆婆看向卧室方向,我赶紧移开眼睛,假装在叠被子。

可那天的早饭,却吃得特别“热闹”。

婆婆破天荒地炒了四个菜,还给我盛了一碗稀饭,笑着放在我面前:“惠茜,多吃点,你看看你,结婚以后都瘦了。”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妈,有什么事你说吧。”

“哎呀,你这孩子,能有什么事。”婆婆笑得更灿烂了,“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俊杰买房的事,能不能帮帮忙?”

“怎么帮?”

“你看啊……”婆婆坐直了身子,“你有80万,咱们也不让你全拿出来,30万给俊杰把房子买了,剩下的50万你们小两口留着。这样俊杰有家了,你们日子也好过。”

“我的钱凭什么给他买房?”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婆婆脸色一沉,“那是你小叔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你嫁进咱们家,人也已经是咱们家的人了,钱不也是咱们家的吗?”

马俊智在旁边劝:“惠茜,妈说得对,一家人何必分那么清。”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的凉意一点点蔓延。

“那是我妈给我的。”

“你妈给你了,不也就是咱们家的吗?”婆婆看了看马俊智,“俊智,你说是不是?”

马俊智没有回答。

“我不给。”我说。

婆婆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蒋惠茜,你到底想不想好好过日子?”

“想不想过,不是我说了算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的态度就是这个。”我一字一句地说,“钱是我的,谁也别想动。”

婆婆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筷子啪地摔在桌上。

“好好好,你有钱了不起,你看不起我们马家。”她指着门口,“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个钱拿出来,这日子咱们就没法过了!”

马俊智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妈,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你弟弟没房子住,她手里80万不肯拿出来,你说说这是什么道理?”

我心里一阵发笑。

她凭什么觉得我的钱就该给她儿子花?

马俊杰这时候从房间里出来,揉着眼睛问:“怎么了?一大早吵什么?”

婆婆回头看他:“你嫂子有钱不帮你。”

马俊杰看向我,眼神里闪过的,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嫂子,你借我点呗,我保证还。”

我没说话。

“30万,等我有了就还。”

“你拿什么还?”我问他。

马俊杰愣住了,然后笑了:“嫂子你真会开玩笑。”

我没觉得好笑。

那个早晨,我彻底看清了这家人。

他们在意的从不是我这个儿媳妇这个人,而是我的钱。

06

事情闹开后,婆婆发动了全家。

她先是给家里的亲戚挨个打电话。我下班回来,客厅里坐着两个不认识的阿姨,一看见我就堆着笑:“这就是惠茜吧?长得真俊。”

“这是你二姨和三姨。”婆婆在旁边介绍。

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二姨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惠茜啊,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妈给你这么多钱,也是希望你过得好。钱嘛,放在手里也是放着,不如拿出来帮帮家里,一家人都好。”

三姨在旁边附和:“对对对,家和万事兴。”

我笑着点头:“姨说得对。”

但心里明白得很。

接下来的一周,亲戚们轮番上门。

大伯来了,说我“不懂事”。

大舅来了,说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甚至远房的表姐也打电话来,说“一家人就该拧成一股绳”。

我一个个应付过去,脸上挂着笑,心里冷得像冰窖。

马俊智的态度也越来越强硬。

有一天他下班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往桌上一扔:“你把这个签了。”

我打开一看,是《夫妻共同财产确认书》。

里面写着:女方名下存款80万元,系夫妻共同财产。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钱也是我的钱。”马俊智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很平静,“我问过律师,婚后的嫁妆只要没有特别约定,就是夫妻共同财产。

“你什么时候问的律师?”

“前两天。”

“为了我的钱,你还挺上心。”

马俊智不说话了。

我看着那份文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男人,为了钱,已经不在乎我会怎么想了。

“我不签。”

“你为什么不签?”

“因为那是我的个人财产。”

“你有什么证据?”

“这张存折是结婚前我妈给我的,是我个人财产。”

“结婚前的钱,婚后不也是共同财产吗?”

我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马俊智,”我说,“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

他猛地站起来:“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为了30万,可以算计我,可以让你妈来骂我,可以让你亲戚来劝我,可以让律师来吓我。你还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我这不是为了大家好吗?”

“为了大家好,就是把我的钱给你弟?”

马俊智的脸涨得通红:“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要回我自己的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翻出那张照片。

“你看这是什么。”

马俊智凑过来,看到了那张照片。

《夫妻财产约定书》。

上面写着:男女双方自愿约定,各自名下的婚前财产及婚后所得,均归个人所有。

下面是他的签名。

他的手印。

马俊智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这……这什么时候签的?

“结婚前三天,你忘了?”

那天我拿出这份协议,他看都没看就签了,还说“我家没什么财产,分不分的无所谓”。

他没当回事,但我妈当回事了。

我妈说:“闺女,不是我不相信你老公,是人心难测。万一以后出点什么事,这东西就是你的保护伞。”

我当时还说她想太多。

现在想来,我妈才是这个家最清醒的人。

马俊智的表情僵了很久,然后慢慢软了下来。

“惠茜,我错了。”

他蹲下来,拉着我的手:“是我一时糊涂,你别跟我计较。我这就去跟我妈说,钱的事不提了。”

“真的?”

“真的,我保证。”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我心里反而更凉了。

他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他是知道自己没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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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马俊智确实跟婆婆说了。

但那不是在求和,是在商量新的对策。

有天晚上我上厕所,听见婆婆房间里有说话声。

“她手里有那份协议,咱们确实拿她没办法。”婆婆的声音很低。

那怎么办?俊杰那边催着呢。”马俊智说。

“你先别急,妈有办法。”

“什么办法?”

“你弟那个合同,不是让你担保了吗?那份合同上,写没写惠茜的名字?”

“写了。”

“那就好办了。”婆婆压低声音,“她不签字不要紧,担保人是你和她,银行要追债,追的是你们夫妻俩。她有协议也没用,银行不管这个。”

我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升到头顶。

原来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以小叔子买房为名,让马俊智在担保合同上签了两个人的名字。我就是不掏钱,银行也会找我要。

那天晚上,我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我妈,把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我妈沉默了很久,说:“闺女,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离婚。

“那钱呢?”

“钱我要拿回来。”

“怎么拿?”

“妈,你能不能让肖景天帮我个忙?”

肖景天是我大学同学,学法律的,现在是市里一个律所的合伙人。

我妈答应帮我联系他。

当天下午,我约了肖景天见面。

他戴着眼镜,看着文质彬彬的,说话很利索。我把事情讲了一遍,又给他看了那份协议。

“这个协议没问题,有效。”他推了推眼镜,“问题在于担保合同。担保人是你和你丈夫两个人的名字,虽然只是他签的字,但上面写了你的名字。银行如果要追,确实会给你发律师函。”

“那我怎么办?”

“我有办法。”他笑了笑,“担保是个法律行为,未经你同意的担保,属于无权代理。你可以主张这个担保对你没有约束力。”

能成吗?

“能成。但需要你出庭作证。”

我点头:“我配合。”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灯火通明。

婆婆坐在沙发上,马俊智站在旁边,马俊杰也在。

三个人六只眼睛看着我。

惠茜,你回来了。”婆婆笑了一下,“坐下,妈有事跟你商量。

我坐下。

“俊杰的房子后天开盘,首付30万一次付清能优惠两万。”婆婆说,“你看,是不是把钱拿出来?”

妈,我说过了,不拿。

婆婆的脸一下子黑了。

“蒋惠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婆婆站起来,“你要是识相,就把钱拿出来,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你要是不识相,那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你要怎么做?”

“我去你们学校,找你们领导,说你嫁到我们马家,藏钱不露,还跟我们闹离婚。我看你一个老师,名声还要不要了。”

我攥紧了拳头。

“还有,你那80万,你以为能保住?”婆婆冷笑一声,“俊杰贷款那个担保,是你跟你老公一起签的。银行要是追债,你们俩都跑不掉。你要是不想惹麻烦,最好乖乖配合。”

我看着婆婆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突然想笑。

“妈,你算得真精。”

那当然。”婆婆得意地笑了一下,“我在这个家操劳了一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今天要么拿钱,要么就别想出这个门。

我站起来,看着他们三个。

“我选第三条路。”

“什么路?”

离婚。

马俊智愣住了。

“惠茜,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看着他的眼睛,“马俊智,从你签那份担保合同开始,我们之间就完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明天我去法院起诉离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我自己的东西。”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外面传来婆婆的骂声和马俊智的怒吼声。

我靠在门上,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为了这段婚姻。

是为了那个穿着婚纱笑着的自己。

08

第二天,我真的去了法院。

肖景天帮我递交了材料,包括那份婚前协议、存折复印件、担保合同的照片。

立案庭的法官看了半天,说可以立案。

马俊智收到法院传票那天,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他拿着那张纸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婆婆慌了:“她真去告了?”

“她怎么能这样?她嫁到咱们家,就是咱们的人了,怎么能说离就离?”

马俊智没说话。

你倒是想想办法啊!

“还有什么办法?”马俊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手里有协议,有证据,我能怎么办?”

“那也不能让她白把80万拿走!”

“那是我妈给她的,不是给我马家的。”

婆婆愣了半天,然后开始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儿媳妇。”

我在卧室里听着,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眼泪,不是为我流的。

三天后,法院组织调解。

调解室里,两边坐定。

对方的律师是个中年男人,上来就说:“女方隐瞒巨额财产,涉嫌欺诈。”

肖景天笑了:“我当事人并未隐瞒任何财产。这份存折是她母亲在婚前赠与的个人财产,属于婚前财产,具有法律效力。夫妻双方签署的《夫妻财产约定书》也明确约定了,各自财产归各自所有。”

调解员看了看那些材料,问马俊智:“这个约定书,是你签的吗?”

马俊智点头。

“那这笔钱确实是女方的个人财产,与本案无关。”

马俊智低下头,不说话了。

婆婆在旁边急了:“那她嫁到我们家吃我们家住我们家,总该有份共同财产吧?那房子也增值了!”

我冷笑:“你们家那个老房子,市值不过30万,还有10万贷款没还清。这几年能增值多少?就算增值两万,分我也就几千块钱。”

婆婆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调解员看不下去了:“你们到底想怎么谈?”

“离婚。”我说。

“不离。”马俊智说。

“你凭什么不离?”

“我……我喜欢你。”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马俊智,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80万?”

他没回答。

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既然谈不拢,那就走诉讼程序。”肖景天站起来,“我当事人不接受调解,要求尽快开庭。”

走出调解室的时候,马俊智追了上来。

“惠茜,你等等。”

我站住了。

“你是不是非离不可?”

“是。”

“那钱……能不能分我一点?”

我回头看着他。

这个男人,是我曾经想共度一生的人。

可他现在满脑子装的,还是我的钱。

“不能。”我说,“一分都没有。”

他愣在原地。

我转身走了。

那天的太阳很好,我走到街上,抬头看了看天空。

心里空落落的,但也很轻松。

像卸下了一个大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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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开庭那天,婆婆和马俊杰也来了。

坐在旁听席上,一脸阴沉。

法官看了材料,又问了双方几个问题。

马俊智的律师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被申请人恶意隐瞒财产,存在欺诈行为。请求法院撤销婚前协议。”

肖景天站起来:“婚前协议是双方自愿签署的,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存折金额多少,并不能改变这一事实。”

法官点头:“协议内容合法有效。”

马俊智的律师又说:“担保合同上有被申请人的名字,应承担连带责任。”

肖景天拿出另一份材料:“这是我当事人提供的,担保合同签署时,她并不在场。根据法律规定,未经本人同意的担保,属于无权代理,对当事人不具有约束力。”

法官翻了翻那材料,问马俊智:“你签这个担保合同的时候,你妻子知道吗?”

马俊智愣了一下:“她……她知道。”

“你怎么证明她知道?”

马俊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根本没有证据。

婆婆在旁边站起来:“法官,我可以作证,她知道的。

法官看了她一眼:“你是被告的什么人?”

“我是他妈。”

“你有偏袒嫌疑,不能作证。”

婆婆不甘心:“那我儿子签合同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可以证明她知道的。”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让她签她也不签,让她老公签就行了。”

这句话,彻底救了我。

那就是说她不同意。”法官说,“这个担保合同对她没有约束力。

马俊智的脸彻底白了。

法官当庭宣判:准予离婚,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

走出法院的时候,婆婆追了出来。

“蒋惠茜,你给我站住。”

你到底拿了多少钱走?

“80万,一分不少。”

婆婆的脸扭曲了:“你狠心啊,你真是狠心啊。我们马家对你不好吗?俊智对你不好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说:“对我好,就是算计我的钱?对我好,就是让你儿子签担保合同绑死我?妈,你对谁好,就是用这种方式吗?”

婆婆愣住了。

“我不欠你们马家的。我嫁进来两个月,没花你们一分钱,还搭上了自己的青春和时间。你们还想怎么样?”

婆婆说不出话来。

“你儿子,你自己管好。以后别再盯着别人的钱。”

我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出法院门口的时候,我看见马俊杰扶着婆婆,站在台阶上。

马俊智站在不远处,手插在兜里,低着头。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些人,心里没有半点畅快。

只是觉得累。

有人说,离婚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

我不知道这次投胎投得对不对,但我知道,我总算从那个坑里爬出来了。

10

回家的路上,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闺女,怎么样?”

“离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钱拿回来了?”

“拿回来了。”

“人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我妈的声音有点沙哑,“回来吧,妈给你做饭。”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

一直憋着的所有委屈、愤怒、难过,一下子涌出来。

司机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姑娘,没事吧?”

我擦擦眼泪:“没事。”

“失恋了?”

“离婚了。”

大叔叹了口气:“离婚好啊,总比不离婚好。”

到了家,我妈站在门口等我。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拉着我的手往里走。

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菜。

“来,吃饭。”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香在嘴里化开,眼泪又下来了。

“妈,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

“你让我对外说8万,我没听你的。”

“你听没听,结果不都是一样吗?”我妈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人心这东西,经不起考验。他们经不起,是因为他们本来就不值那个钱。”

我抹了抹眼泪,大口吃饭。

之后的日子,一切重新开始。

我搬回了市里,继续在学校上班。

肖景天帮我处理了后续的法律事务,马俊智那边追债的事也解决了。银行确认担保合同无效,小叔子马俊杰得自己还那30万贷款。

据说他女朋友小钰知道后,跟他大吵一架,最后把孩子打了,人也走了。

婆婆气得住了几天院,马俊智到处借钱帮他弟还债。

这些事是肖景天告诉我的,我没再打听。

有一天傍晚,我一个人在河边散步。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橘红色,河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是蒋惠茜吗?”

“我是。”

我是小钰,你前小叔子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

“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借钱给他。”小钰的声音有点哽咽,“如果不是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嫁给那个废物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比我有骨气。我就不行了,当初看他嘴甜,一门心思想嫁他。要不是你这一闹,我看清了他和他妈的真面目,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坑里。”

“你也离婚了?”

“没离,孩子打了,分了。”她说,“代价挺大的,但值了。”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不说了,祝你以后顺顺利利的。”

“你也是。”

挂了电话,我站在河边,看着水流一路向前。

夏天刚过,秋天还没到,风已经开始凉了。

我裹了裹外套,转身往家走。

一路上人很少,路灯亮起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想起婚礼那天,我穿着婚纱站在红毯上,看着马俊智朝我走来。

那时候我心里想的是:这个人,就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可一生,两个月就过完了。

我妈说得对,人心经不起考验。

可我也想明白了另一件事:不要等到被考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输得干干净净。

最后的那个夜晚,我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手里拿着那张存折。

80万,一分不少。

可那80万买回来的教训,比80万本身还要贵。

窗外有风吹进来,树叶沙沙地响。

我把存折放回包里,关上窗户,关灯睡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