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柜员把卡刷进机器,屏幕上的数字让我膝盖一软、

我扶着柜台,手指头都在抖。

这张卡,是女婿傅高轩昨天偷偷塞给我的,他说“妈,别让韵寒知道”。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他一个小金店老板,一年到头赚不了几个钱,哪来这么多钱?

我突然想起昨天他递卡时,手上全是伤——冻疮、口子,一道一道的。

可当时我没在意,我还想着那张藏在衣柜里的存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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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深了,窗外下着小雨,打在玻璃上沙沙响。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台灯。昏黄的灯光下,我盯着衣柜最底层那个角落,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那件旧棉袄下面,压着一张存折。

一百八十万。

这是我退休五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每个月退休金四千多,我恨不得一分掰成两半花。

买菜挑便宜的,衣服穿旧的,连感冒了都舍不得去医院,自己扛着。

女儿苏韵寒总说我太省了,可她不理解,一个守寡十五年的女人,身边没个依靠,不攒点钱心里不踏实。

我下床走到衣柜前,蹲下来,掀开棉袄,摸到那本存折。塑料封皮已经磨得发亮,我翻开看了看那一串数字,手指头摩挲着纸面,心里踏实了些。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存折塞回去,盖上棉袄,关上衣柜门。拿过手机一看,是弟弟孙建国发来的微信:“姐,项目分红下月到账,这次能分不少。”

我盯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一下。

半年前,建国来找我借钱,说有个稳赚不赔的投资项目,三个月就能翻本。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把存折给了他。一百八十万,全转了过去。

他当时拍着胸脯说,“姐,你放心,亏了算我的,赚了咱们平分。”

我信他。他是我的亲弟弟,从小我就护着他,有什么好的都先想着他。爸妈走得早,我这个当姐姐的,总觉得欠他一份情。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了灯,躺下来。

雨声渐渐小了,可我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上来。明天女儿要过来,说是想跟我商量点事。我心里清楚,她八成是来借钱的。

苏韵寒嫁给了傅高轩,一个开小金店的。小两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尤其是今年,听说生意不好做。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

不是我不心疼女儿,可我更怕老无所依。这一百八十万要是给了她,万一以后我生病了怎么办?万一她男人靠不住怎么办?

我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熬了锅粥,炒了两个小菜。快九点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擦了擦手,去开门。

苏韵寒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脸上挂着笑,可那笑容有点勉强。

“妈,吃了没?”

“吃了,你快进来。”我侧身让开,眼睛扫了她一眼,心里咯噔一下。她眼眶有点红,像是哭过。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坐下。我给她倒了杯热水,挨着她坐下来。

“妈……”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心里更明白了。

“有什么事就说吧,妈听着呢。”我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水。

她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杯沿,好半天才开口:“妈,我想跟你借点钱。”

我心里一沉,脸上却没露出来:“多少?”

“五万。”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期待,“高轩的金店最近周转不开,下个月就有回款了,到时候还你。”

五万。

我心里算了一下,我存折上有一百八十万,可那是我的养老钱。我跟建国说好了,下个月分红就能到账,到时候再给女儿也不迟。

“妈手上没那么多钱。”我放下杯子,声音尽量放平,“你也知道,我退休金就那么点,攒了这么多年,也就十万块。”

苏韵寒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能借多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一万。”我说出这个数字时,心里一阵发虚,可我必须咬住,“留点养老钱,万一有个头疼脑热的,总不能去麻烦你们。”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好,一万也行。”她抬起头,挤出一个笑,“谢谢妈。”

我起身去卧室,从抽屉里拿出那本存折——这本存折上只有十万,是我专门准备的。我取了一万出来,递给女儿。

她接过钱,手指微微颤抖。

“妈,您保重身体。”她站起来,眼圈又红了。

“哎,你也是,别太累了。”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走出楼道,背影瘦瘦小小的。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心里堵得慌。

一万块,就让女儿感激成这样。要是有朝一日她知道我手里有一百八十万,却只给她一万,她会怎么想?

我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没事,等建国的分红到了,我再补贴她。到那时候,我能拿出更多钱给她。

02

送走女儿后,我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炒菜时忘了放盐,看电视时眼睛盯着屏幕,脑子里全是苏韵寒那张失望的脸。

我坐在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可画面在晃,声音在响,我什么都看不进去。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女儿发来的微信:“妈,钱收到了。谢谢您。”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心里那股愧疚感越来越重。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可那股堵在胸口的感觉还是散不掉。

我突然有点恨自己。

恨自己太精明,恨自己太会算计。

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个六十岁的老太太,老伴走了十五年,身边就一个女儿。

女儿嫁了人,有了自己的家庭,我不能指望她养老。

我得靠自己。

我回到客厅,拿起手机,翻到建国的微信,打了一行字:“建国,分红什么时候到?姐这边有点急用。”

发送。

我盯着屏幕,等了好几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打了一条:“收到回我。

还是没动静。

我心里突然一阵发慌,可转念一想,建国可能忙着呢,没看到消息。

我把手机放下,强迫自己不去想。

傍晚的时候,天快黑了,我正准备做晚饭,门铃突然响了。

我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女婿傅高轩。

我愣了一下。他平时很少一个人来,一般都是跟女儿一起。今天突然一个人来,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是不是女儿出什么事了?

“高轩?你怎么来了?韵寒呢?”我连珠炮似的问。

傅高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棉袄,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他搓了搓手,说:“妈,韵寒没事。我……想跟您说点事。”

我松了口气,侧身让他进来。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前,低着头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喝点水,有什么事坐下说。”

他接过水杯,却没坐下。

“妈……”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涩,“我……”

我等着他说下去,可他卡住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钟表走动的声音。

突然,他放下水杯,膝盖一弯,竟然跪了下来。

“高轩!”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你这是干什么?起来!”

他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

“妈,我对不起您。”他的声音很低,“韵寒今天来找您借钱了,是不是?”

我的手僵在半空中。

“是。”我承认,心里那股愧疚感又涌了上来,“可我手头也不宽裕,只给了她一万。”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妈,这钱您拿着。”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别让韵寒知道。”

我看着那张卡,脑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你的钱?”我盯着他,“你哪来的钱?”

他没抬头,声音更低了:“您就别问了,算我欠您的。”

“欠我的?你欠我什么?你把话说清楚!”我的声音大了起来,心里一阵发慌。

他摇了摇头,站起来,转身就往门口走。

“傅高轩!”我追上去拦住他,“你必须给我说清楚!这是你卖金店的?还是你干了什么违法的事?”

他站在门口,背对着我,沉默了好久。

“妈,我没干坏事。我就是……想给您养老。”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有点发红,“您一个人带着韵寒这么多年,不容易。我作为女婿,没本事让您过好日子,心里过不去。”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转角,手里攥着那张卡,心里翻江倒海。

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里那张银行卡。

招商银行的,普卡,没什么特别的。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傅高轩的小金店我知道,一年到头赚不了多少。他哪来的钱给我?还偷偷的,不让韵寒知道?

我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那张卡出了门。

我要去银行查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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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工商银行就在小区对面,走路七八分钟。

我揣着那张卡,一路上心跳砰砰的,手心全是汗。到了银行门口,我站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不多,我在叫号机上取了号,坐在等候区等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各种念头。

如果卡里只有几千块,那好理解,可能是女婿的一片心意。

如果有几万,那也不奇怪。

可如果是十几万,几十万……那就说不通了。

傅高轩的金店就在老街上,我去过几次。

店面不大,也就三十来平方,摆着几个玻璃柜台,卖些银饰和金项链。

生意好的时候能赚点,可今年的行情我听说过,实体店都不好做。

他哪来的钱?

“请027号到3号窗口办理。”

广播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号,正是027。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走到3号窗口,把卡递进去。

“您好,办什么业务?”柜员是个年轻姑娘,声音很甜。

“查……查一下余额。”我把声音压得很低。

小姑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然后盯着屏幕。

突然,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阿姨,这个卡是您的吗?”她问。

“是……是我女婿给的。”我心里一紧,“怎么了?”

您确认一下,的确是你的。”她又问了一遍,表情有点奇怪。

“确认,怎么了?”我声音发颤。

她没说话,低下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对着我。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僵了。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