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人小时候常听大人讲,鸟窝就是鸟的家,下雨天它们躲进去避雨,冬天也缩在里面取暖,这话听着挺有道理,可要是真去林子里观察几天就会发现,白天忙着筑巢的鸟,一到太阳落山就全飞走了,窝里空荡荡的能看见底,麻雀、喜鹊、燕子这些常见鸟类,哪怕在零下三十度的天气里,宁愿挤在柴火垛顶上抱团发抖,也不钻进自己搭的窝里,这不是因为它们懒,而是它们根本没打算把窝当作睡觉的地方。
鸟类能在细枝上安稳睡觉不坠落,是因为它们的脚部自带一套自动锁定系统,当身体落在树枝上时,体重的压力会拉紧脚趾后方的肌腱,四根脚趾像钳子一样紧紧扣住树枝,这样它们就不需要一直用力抓住,准备起飞时只需抬起身体,肌腱放松,爪子自然松开,扇动翅膀就能离开,这个动作完全是自然的反应,就像人走路时手臂会自然地摆动那样,冬天夜晚经常能看到几十只麻雀挤在电线杆上取暖,它们挨得特别近,既节省热量又能互相提醒,只要有一只动了,其他的马上都会警觉起来。
鸟窝的主要作用是在生蛋和孵小鸟的那段时间,它做成碗的形状,不是图好看,而是防止圆溜溜的蛋滚出去摔破,大鸟肚子上有一块没毛的地方,叫做孵卵斑,那里血管多、温度高,能一直保持四十度上下,直接贴在蛋上给它们保温,窝里铺的干草、羽毛和苔藓也不是随便放的,这些是保温用的,这样大鸟偶尔飞出去找吃的,离开二十分钟左右,蛋的温度也不会降太多,选地方也很讲究,通常挑树顶上、岩石缝里或者屋檐角落,为的是躲开猫、黄鼠狼和乌鸦这类爱偷蛋的家伙,喜鹊搭一个窝得花十几天,全用嘴叼泥巴和草枝,累得不行,但等小鸟孵出来长大飞走,它就再也不回这个窝了。
有人觉得鸟窝能挡雨,其实一下雨那窝漏得跟筛子差不多,树枝和草叶之间全是缝,中雨一浇里面就湿了,小鸟的羽毛湿了可不行,体温降两度就可能撑不住,它们靠的是羽毛本身——羽片像拉链一样锁紧形成一层膜,再加上尾巴油腺分泌的油脂每天自己涂抹一遍,水珠滚落不沾身,要是雨下大了,它们就往大树浓密的叶子底下钻,贴着树干背风面缩成一团尽量少淋一点,没有树的地方就躲在屋檐下或草堆里,跟人躲雨的办法差不多。
我们总习惯把鸟窝当成小鸟的家,其实这是把我们自己住屋子的想法套到鸟儿身上了,燕子每年回到老地方搭窝,不是因为它们念旧情,而是那个位置比较方便,材料也好找,这跟人换房子先看地段是一个道理,现在城市里的喜鹊敢在高压线塔和广告牌上筑巢,说明它们的适应能力很强,不会死守着老习惯,红外相机曾经拍过空鸟窝的温度,发现和外边差不多,只有当大鸟趴着孵蛋的时候,中间才会暖和起来,鸟儿并不傻,它们很清楚什么时候该用这个窝,什么时候不用,鸟窝就是个临时用的产房,用完就离开,剩下的事情,全靠自己的翅膀、脚爪和一身羽毛来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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