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她的第一年,我们干了一件特别离谱的事。

我喜欢她,她喜欢我。

但我们都以为对方是直女,于是两个拉子小心翼翼地当了一年朋友。

我叫小鱼,是个居家接单的插画师,不爱热闹,不喜社交,大部分时间窝在房间画画。

没有灵感、头昏脑涨的时候,我会去街角的咖啡馆透气。

那里空间开阔,暖调的装修很治愈,是我为数不多愿意反复去的地方。

第一次注意到她,是一个客户凶我后,我坐在咖啡馆发呆。

她就那样猝不及防地闯入我的视线,中长发,皮肤好白,穿着工衣、戴着工帽,慢悠悠地收拾前桌,阳光斜照进来,照在她手上,白得接近透明。

好像我画里女主的手啊。

我就那样呆呆地看着她,她忽然抬头,冲我笑了笑,像是认识我很久了。

我赶紧回笑,才反应过来自己失礼了,耳朵烧得厉害。

后来我才知道,她早就注意到我了,而我却是第一次真正看见她。

从那以后,我们碰面的机会越来越多,但都是点头微笑。

我是那种,别人不跟我主动聊,我就不会开口的人,哪怕心里翻江倒海,我表面也特别平静。

大概过了一个月,打破僵局的是她。

一个午后,她端着一碟刚出炉的粗粮面包走到我桌前:“鱼儿,这是我做的新品,你是店里老会员,免费尝尝,有空帮我写个评价就行。”

谢过她之后,我认真品尝,认真写下自己的感受。

把本子递给她的时候,她的手却朝着我伸过来,我下意识地躲开。

她指了指嘴角:“有东西。”

我尴尬得脸颊发烫,随手在嘴上擦了一下。

她又解释说:“没别的意思,你看起来像我小妹,习惯性地伸手,不要介意哈。”

我们俩又把话题转移到面包上。

我才知道,这家店她也占了股份。她一直想做一些健康粗粮的面包,但其他合伙人都偏向高热量、高糖分的。

她自己在研究新品,想试试市场的反应。

她说这些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才发现,她的理念和灵魂都好干净,好纯洁啊。

我也给她说了我画画的理念,没想到她竟然也懂插画,还能说清楚我画里的留白和情绪。

那天我们一直聊到她闭店,她还送了我好几款面包,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

后来我们约着爬山、逛画展,每次出门,她都撑伞把我护在里面,吃火锅,她提前要围裙,吃带壳的东西,她剥好放我碗里。

我问她:

“你对你每个朋友都这么贴心?”

她想了一下:

“差不多吧,反正我对她们好,她们也对我好,你看你也很好的,教我剪视频、拍照片、引导顾客评价,我对你贴心也应该的。”

她说话滴水不漏,让人很舒服,但我心里总是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很久之后我们聊起这些,她才说,面对喜欢的人时,每个人都会找一堆合理的理由,把越界的温柔,全部解释成“人好”。

有一次我们谈起各自的恋情。

她说她之前谈过两段恋爱,但都分手了,现在只想搞事业,不想乱七八糟的感情了,随缘吧。

我说我也谈过两段,现在也随缘了。感情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强求不来。

当时我们都默认了彼此说的是男生,实际上,我们都谈过女生,怕把彼此吓到,都没有说出来。

我第一次吃她的醋,是有天我去咖啡店比较晚,当时下着大雪。

我进去后没看到她,就去了阁楼她休息的地方,结果看到她跟一个女孩靠得很近,氛围好刺眼啊。

她抬头,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我心口一堵,密密麻麻的委屈涌上来,说不清楚的难受。

我没说话,转身就走掉了,她在后面追,雪踩在脚底下咯吱咯吱响,更烦躁了。

她一直追到巷子口问:“干嘛莫名其妙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我们只是朋友

我没有资格吃醋,更没有资格生气。

情绪被我咽回去,故作冷淡:

“没什么啊,画稿被客户驳回。看你们那么开心,怕打扰你们。”

“那个女孩……”

“我不想听,是谁跟我没关系,我不应该去你休息的地方,对不起。”

她忽然低头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点开全家福递到我面前:

“傻子,那是我表妹,放假来店里找我,你自己看。”

我双手插兜,用脚踢雪,尴尬与庆幸交织,脸上却依然没有表情。

她又把我的手拉出来,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她轻声问:“手这么凉,冷不冷?”

我嘟着嘴,笑了起来,胸腔的雪也融化了,所有的憋屈酸涩都不见了。

直到现在,我都记得当时我们在雪地里的拧巴,还有说不出口的暧昧。

我才发现在她面前,我经常会有很多幼稚的醋意,来得很莽撞,散得很温柔。

到这个时候,那层窗户纸还没破开,一直都在拉扯。

她依旧会把新品咖啡和面包留给我,我爱吃的,她也每天都会留一个给我。

我说我开了会员,你直接扣款,她答应得很好。

结果大半年过去了,我怎么消费都消费不完,以前都是一个月充值两百。

我让她不要对我特殊照顾,我可不愿意吃白食。

她靠在吧台边,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

“咱们都这么熟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养你难道还养不起嘛?”

当时我没明白她说的话,只是翻了个白眼,嫌她油嘴滑舌。

现在回想,她的一句养你,早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偏爱。

又一年的春天到来。

我妈不断催我相亲,说女人过了二十五就贬值了。

我恰好二十六,还卡在门槛上,要抓紧了。

这些话恰好被面包小姐听到。

她问:

“又被催了嘛?你过年是不是天天被催?”

我点头,叹了口气。

她说:

“幸好我没回老家,不然我二十八这个年纪早就一文不值了。”

我们又谈起婚恋,聊起男生,都聊得很自然。

聊起孩子,都默契地摇头,当时我心里认定她一定是纯直女,她后来说,也认定我是纯直女,掰不弯的那种。

我们就这么卡在友情和爱情的夹缝里,清醒又沉沦,克制又惦记,明明满心都是对方,却怕戳破后彻底失去彼此。

直到我妈来看我,我带我妈楼下喝咖啡,她请我妈吃饭,她看我妈催婚的态度很坚决,她先慌了。

我妈走后,我们聊天。

她试探性地问:

“我有个朋友是同性恋,她要给女朋友求婚了,你有什么看法?”

我心里立马翻江倒海,姐姐啊,我也是啊,我也期待有个女朋友给我求婚啊!可这些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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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故作镇定地说:

“挺好的。”

“就挺好的嘛?”

“对呀,这个世界上的恋爱类型太多了,同性恋是其中一种而已,她们开心就好啊。”

她“嗯”了一声,眼睛亮亮的,问我要不要参加她们求婚现场。

我犹豫了一下,她一直盯着我看。

“不勉强,本身有些人接受不了这种事,我就随口一问。”

我又无语,大姐,我只是反应慢啊,我求之不得啊!这种幸福我可太想见证了,可惜只能在网上看。

我赶紧说:

“我去,我去!我很喜欢这种小众的热闹!”

后来聊天我才知道,这句话竟然惹到她了,她觉得我肯定是猎奇才去,而不是真心地祝福,表面看她挺马大哈,谁能想到还能这么细。

求婚现场是在一个KTV,大概二十来个人,现场氛围好热闹。

我时不时偷瞄面包小姐,她不是在欢呼、充当气氛组,就是在偷偷掉泪。

我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观察每个人,那是我第一次见那么多的拉子,好幸福

后来我把这个画面画了下来,还有面包小姐的喜怒哀乐。

大家在狂嗨的时候,我被人故意压倒,涂抹了一脸的蛋糕,实则是刻意揩油。

不想说她是什么类型了,免得抹黑,反正我就很气,又不能扫兴,只能把那股怒气生生压下去。

当面包小姐看到我的时候,我一脸狼狈,她拉着我去洗手间,嘴里一直骂着对方。

她一点点地用手擦干净我脸上的蛋糕,不知道是委屈,还是她的温柔,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抱着我安慰:

“对不起。明明想带你体验一下幸福,谁能想到有些人不怀好意。”

那是我第一次趴在她肩膀上哭,踏实的感觉传来的时候,我倒没那么难过了。

那一晚,她送我回家,太晚了,我让她睡侧卧,明天再回去。

结果她连门都不进,只是一个劲地问我心情怎么样。

我说:

“我心情不好,你会留下吗?”

“会。”

“我心情不好。”

她红着脸进了屋,我跟在她身后偷偷笑。

我们又围着晚上的求婚聊了很久。

我说:

“很羡慕这种单纯的爱,感觉两个女孩子在一起也很幸福,没有生育、婆媳关系,只有一段很纯的爱...”

她一直点头,嘴角的笑就没停过,我也没觉得我暴露什么啊。

她竟然从我的话里分析出了我可能是拉子的味道。

所以她后来才越来越大胆。

这个时候,我们认识都一年了。

她经常来我家玩,我也经常去她家玩,她养了条柯基。

每次去都扑我身上,围着我转圈,我妈时不时打电话过来。

我会直接挂断,要么说自己在忙,面包小姐嘴上越来越暧昧了,但行为从来不越界。

我耍了点心机,给她吐槽:

“怎么办啊,我妈要我嫁人,好烦啊,感觉年底有适合的,我就会去结婚,好希望有人给我表白,让我先脱单啊。”

结果当晚,她就买了好多小龙虾和啤酒,她把自己灌醉后,眼眶湿润地给我表白了。

她还把自己的手机备忘录给我看。

我一看,里面记录的都是我去她店里的时间、她对我的印象,甚至还拍了我的好多照片。

我从没遇到过这么克制、细腻的人,心像被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感动,我亲了她一口,也给她表白了。

她问了句: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问:

“你真的醉了吗?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她摇头哭。

我亲了她几口,本想着干点什么,结果我去洗了个澡,她竟然爬沙发上睡着了,我经常拿这件事来笑她。

隔天我醒来,她已经做好了早餐,气氛就有点尴尬,两个人都不敢看彼此。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的酒气和暧昧。

吃完早餐,两个人坐下,把话都说开了,藏在心底的秘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

没想到,我们聊着聊着,很多彼此不知道的细节都出来了,我才发现我好迟钝啊,她明明对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我却还觉得这是友情。

她拍了拍我的头:

“叫姐姐。”

我窝在她怀里,一声一声地喊:

“姐姐,姐姐,姐姐……”

得到了心爱的女孩,我觉得自己像打了一场胜仗。

前两天刚过完一周年,她在家里给我布置了一个场景,满屋子的气球和鲜花。

给我送戒指的时候,她单膝跪地,向我求婚了,狗子一直在旁边转圈。

啊啊啊,好梦幻的一幕,之前还羡慕别人,现在羡慕我自己,也拥有了我想要的爱情

那种幸福感像气泡一样,咕噜咕噜地往上冒,我妈依旧会念叨着催婚,我学会了用魔法打败魔法。

时不时给她发一些杀妻的新闻,配上几个惊悚的表情包,我妈会发一些恐怖的表情包过来,我把手机凑到姐姐面前给她看。

她会笑着来一句:

“我可不杀妻啊,也求我妻放过我...”

我会揪着她的耳朵,让她重新组织语言,两个人戳着彼此的腰,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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