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炮械已经齐备,只待一声令下。」
1894 年的伦敦,一个清朝四品文官自掏身家,抵押下 200 万英镑巨债,买齐兵舰,招募洋兵,要直插日本本土的空门。
可就在舰队即将拔锚的前夜,一道电报从紫禁城传来,叫停了这一切。
01
光绪二十年。
中国驻英使馆二楼,宋育仁坐在灯下,捏着一封电报。
电报从国内辗转传来。
平壤失守。
清军在平壤经营了两个多月,号称固若金汤,一夜溃散。
主帅叶志超弃城北逃,一口气退出五百里,退过了鸭绿江。
宋育仁把电报放下,又拿起来。
看了一遍,又一遍。
【完了。】
心里只剩这两个字。
平壤一丢,朝鲜全境就摆在了日本人面前。
下一步,鸭绿江。
再下一步,辽东。
辽东再失,京师震动。
使馆参议杨宜治端进一碗参汤。
「宋大人,三更了。」
他把碗搁下。
「这么熬,身子撑不住。」
宋育仁却没碰那碗汤。
「黄海的折子,到了没有?」
杨宜治脸色一沉。
「到了。」
「北洋水师,折了五艘。」
宋育仁猛地抬头。
「定远、镇远呢?」
「定远中弹起火,幸而没沉。致远……邓世昌带着满船弟兄,撞向敌阵,没回来。」
屋里静了。
只有窗外的雨。
宋育仁闭上眼。
致远撞阵那一幕,他没看见。
可脑子里,已经过了一百遍。
一艘伤舰,冒着烟,迎着炮火,直直撞过去。
那是拿命,往日本人身上砸。
可一艘船的命,砸不动一场大败。
「这一仗,海上输了。」
宋育仁睁开眼。
「陆上也在输。」
「再这么打下去,丢的就不止几座城。」
杨宜治叹了口气。
「能怎么办。咱们是公使馆,远在万里之外。一道折子奏回去,三个月才有回音。打仗的事,轮不到咱们置喙。」
宋育仁没接话。
他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地图。
是他出使以来,一笔一笔自己添的。
英国,法国,整个欧洲,还有日本。
他的手指落在日本列岛上。
从北到南,慢慢划。
最后停在九州西端一个小点上。
「长崎。」
他念出声。
杨宜治凑过来。
「长崎怎么了?」
宋育仁没答。
眼睛盯着那个点,一动不动。
那一夜,参汤凉透。
他一口没喝。
天快亮时,他忽然回头。
「宜治,问你一句。」
「日本举国的兵,眼下都在哪儿?」
杨宜治想了想。
「自然在朝鲜,在辽东。倾巢而出了。」
「那它自家呢?」
杨宜治一愣。
宋育仁一字一句。
「它的本土,还剩多少人守?」
这话一出,杨宜治后背沁出一层汗。
他隐约摸到了宋育仁的心思。
02
宋育仁四川富顺人。
光绪年间的富顺,穷乡僻壤。
宋育仁父母死得早,十几岁就成了孤儿,跟着伯父过活。
换了旁人,这辈子也就是个种地的命。
可宋育仁会读书。
不是一般的会读。
五岁进家祠开蒙。
旁的孩子背不下书,他通宵不睡。
先生讲的要紧处,他一笔一笔抄在纸上,贴满一墙。
睡前看一遍,醒来再看一遍。
十七岁,中秀才。
不久后,张之洞在四川办起一所书院。
尊经书院。
这书院不一般。
全省选优生,头一批只取一百多人。
非顶尖不能进。
宋育仁,进了。
书院山长是王闿运。
一代名儒。
王闿运讲学,最重四个字。
通经致用。
读书不能死读,要能用在世道上。
这四个字,宋育仁记了一辈子。
王闿运门下弟子众多,看人极准。
他单挑出四个,赞为蜀中英才。
后人称「尊经四杰」。
四杰里头,又数两个最出挑。
王闿运拿古人比他们。
一个比作扬雄,一个比作宋玉。
那个宋玉,说的就是宋育仁。
二十九岁,宋育仁中进士。
朝考文章出色,被选进翰林院做庶吉士。
翰林院是天下读书人的顶。
一个富顺孤儿,靠一支笔,走到了这里。
放在那个年代,已是传奇。
可宋育仁和别的翰林不一样。
旁人进了翰林,吟诗作对,求个清贵。
而他在翰林院,埋头写了一部书。
《时务论》。
书里讲了一句当时没几人敢讲的话。
君民共治。
国事不能皇上一人说了算,得让百姓也有份。
这话一出,满朝侧目。
有人骂他狂,也有人服他。
一位维新名家评他八个字。
「谈新政最早,治经术最深。」
人都叫他「新学巨子」。
光绪十五年,朝廷办大典。
皇上亲政、加冠、大婚,三礼并行。
宋育仁献上《三大礼赋》一篇。
两万多字。
光绪看了,赞不绝口。
满朝官员都惊了。
有人感叹一句。
「二百年,安有此才。」
到这里,宋育仁的路已经走得很高。
光绪二十年四月。
朝廷派公使龚照瑗,出使英、法、意、比四国。
宋育仁,被点为二等参赞,随行。
这一趟出使,把他整个人重塑了。
到了欧洲,他没像别的官那样应付了事。
英国的议院,他去。
学校,他去。
工厂、商会、报馆,他都去。
街道整洁。
工厂轰鸣。
军队齐整。
议院里几百号人吵成一团,吵完了,国事就定了。
宋育仁站在伦敦街头,半天说不出话。
回去,他把见闻写成一部书。
《采风记》,四卷。
里头一句话,他想了很久才落笔。
「西洋之强,非仅在船炮,更在制度之精,民心之齐。」
这句话,是他的命根子。
旁人看西洋,看见的是巨舰大炮。
他看见的,是大炮后头那一整套东西。
也正因为看得透,他比满朝文武更早看懂了一个国家。
那个国家,叫日本。
日本和中国一样,被列强用炮打开过门。
可日本掉过头,把自己制度整个改了。
学西洋,练新军,攒国力。
攒着攒着,野心就露了出来。
宋育仁早看出,日本的胃口不在朝鲜。
朝鲜只是第一口。
第二口,是中国。
所以甲午一开战,满朝还在争「日本要的到底是不是朝鲜」时。
宋育仁心里早有答案。
它要的,是我们的命。
03
回到那个雨夜。
宋育仁的手指停在长崎。
他在盘算一件事。
一件谁都没想过的事。
日本举国之兵,都压在了朝鲜和辽东。
而它老家空虚。
这判断,不是他拍脑袋拍出来的。
他有底。
出使这些日子,他没白待。
英国的军情门路,他费了大力气搭上线。
顺着这条线,他摸到一些东西。
头一样,日本没钱。
「倭兵少财乏,长于急战,短于持久。」
这是他写在纸上的判断。
日本这仗打得这么急、这么狠,不是因为它强。
是因为它穷。
它撑不起一场长仗,借债都快借不动了。
只能速战速决。
只要把它拖进持久战,它必败。
第二样,本土没兵。
日本的常备陆军,统共六万出头。
这六万人,几乎全填进了朝鲜和中国战场。
第三样,海防是破旧。
长崎是日本面向中国的门户,顶要紧的港口。
可长崎的海防炮,还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
东京湾的工事,连修都没修完。
三样凑到一起,宋育仁脑子里「轰」地亮了。
围魏救赵。
不在朝鲜跟它死磕。
绕过整个战场。
一支舰队,从背后直插它的空门。
打长崎,打东京。
成了,日本必回师救援,朝鲜辽东的清军立解重围。
不成,重创它本土,谈判桌上也能扳回几分。
这念头一起,宋育仁整个人都热了。
他抓起笔。
「宜治!把王丰镐叫来!」
王丰镐是使馆翻译,懂洋务,人也机灵。
三更半夜,从被窝里被拽起来。
三个人,围着那张地图。
宋育仁把想法一说。
王丰镐先是不信。
「大人,咱们就三个人。拿什么打日本?」
宋育仁笑了。
「钱,可以借。」
「船,可以买。」
「兵,可以募。」
王丰镐摇头。
「兵舰是国之重器,哪国肯卖给咱们?就算肯卖,列国看着,名分上也说不过去。咱们一动手,就落了人口实。」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宋育仁却不慌。
他等的就是这一问。
「名分,我早想好了。」
他往桌前一凑。
「澳大利亚,是英国的属地。」
「按西洋的规矩,商会有出钱募水师、护商队的权利。」
「眼下中日开战,澳洲离南洋最近,那边的商会本就人心惶惶。」
「咱们要做的,就是借这个壳。」
王丰镐眼睛慢慢睁大。
宋育仁往下说。
「买来的船,挂英国旗。」
「招来的兵,托名澳洲商团。」
「对外只说,商会自募水师,护送商队。」
「船从菲律宾北上,名正言顺。」
「等到了日本跟前。」
他的手在长崎上重重一按。
「再撕了这层壳。」
屋里三个人,都没说话。
那盏煤气灯,火苗跳了一下。
半晌,王丰镐才憋出一句。
「大人,这要是成了……」
「是要写进史书的。」
宋育仁没接这话。
他只盯着地图。
04
宋育仁头一个要解决的,是钱。
不是小钱,是天文数字。
五艘兵舰,十艘鱼雷快艇。
两千名洋兵。
这要多少钱?
他算下来,购舰要 200 万英镑,另备战款 100 万英镑。
那时候,伦敦一个平民一个月的进项,不过 8 英镑。
200 万英镑,够几十万个伦敦人活一个月。
折成白银,约莫三百万两。
这笔钱,朝廷一时半会拨不下来。
就算拨,公文来回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宋育仁做了个让所有人倒吸冷气的决定。
他自己借。
以个人名义,去借这笔吓死人的巨债。
他找上了英国的康敌克特银行。
谈判那天,王丰镐做翻译,手心全是汗。
银行经理是个英国人,叫格林密尔。
格林密尔端详着这个清朝官员。
「宋先生,200 万英镑,不是小数。」
「贵国朝廷,可有担保?」
宋育仁早有准备。
「有。」
「四川的盐税。」
四川盐税出了名的丰厚。
拿这个作抵,分量够。
格林密尔还是犹豫。
「可这毕竟是您个人出面。万一……」
「万一贵国朝廷不认这笔账呢?」
这一句,问到了死穴。
王丰镐翻完,偷眼看宋育仁。
宋育仁的脸,纹丝不动。
「不会有万一。」
他顿了顿。
「这钱,是我宋某人借的。」
「认与不认,我一个人担。」
王丰镐心里咯噔一下。
他懂了。
大人这是把自己整个押上去了。
200 万英镑的债。
万一朝廷不认,这债就落在宋育仁一个人头上。
一辈子,几辈子,都还不清。
可宋育仁眼都没眨。
谈成了。
银行点了头,钱有了着落。
接下来是船。
兵舰这东西,不是想买就买得到的。
宋育仁打听到一条门路。
英国造了几艘兵舰,本是卖给阿根廷、智利的。
这两国一时周转不开,船正空着。
宋育仁立刻出手。
五艘兵舰,十艘鱼雷快艇。
谈,买,付钱,一气呵成。
光有船不行,得有人会开、会打。
宋育仁又托人,请来一位外籍统将。
不是等闲之辈。
是个带过大舰队的老海军。
主将定了,下面就是兵。
两千名水兵,从澳大利亚招。
为什么是澳大利亚?
前头说了,借的就是这个壳。
澳洲商会自募水师护商,名正言顺。
招兵的事,通过几个中间人悄悄铺开。
这一桩桩,宋育仁是一面办、一面往国内请旨。
不是不想报,是太慢了。
一报,等批文,等三个月,仗早打完了。
他赌的就是个「快」字。
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再上奏求准。
到那时万事俱备,朝廷顺水推舟,也就准了。
可他一个海外参赞,胆子再大,也办不成这么大的事。
他还得有人撑腰。
国内的封疆大吏,他一个个去联络。
两江总督刘坤一。
湖广总督张之洞。
都是手握重兵、说得上话的人物。
尤其张之洞。
那是创办尊经书院的人,某种意义上是宋育仁的恩师。
宋育仁把计划密报过去。
张之洞这样的人物,见惯了大风浪。
可看到这个计划,也动了心。
回信里透出了支持的意思。
有这些大佬在背后,宋育仁底气更足了。
到这时候,最难的几关都过了。
钱,借到了。
船,买齐了。
兵,招满了。
将,选定了。
后路,铺好了。
宋育仁站在使馆窗前,望着泰晤士河。
河上,正泊着他刚买下的兵舰。
炮械毕集,整装待发。
万事俱备,只欠一道朝廷的批文。
他几乎能看见那一天了。
舰队拔锚,挂英国旗,托名商团,悄悄南下。
到了菲律宾,转向北上。
逼近长崎那一刻,撕去伪装。
炮口对准日本空虚的本土。
那将是一记,没人能想到的回马枪。
宋育仁攥紧了窗框。
他赌上了官位。
赌上了 200 万英镑。
赌上了下半辈子的清白。
就赌这一把。
只要批文一到,他就下令。
只要一声令下,这支舰队就要去叩日本的国门。
可就在他望着泰晤士河时。
一艘客船,正载着一个人,从国内驶回伦敦。
那人是他名义上的顶头上司。
公使,龚照瑗。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