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马翠芬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母狼,那身特意为今晚庆功宴准备的香奈儿套裙已经皱成了一团咸菜。

离婚协议上那个女人被迫按下的血红指印,仿佛还在她眼前晃。

几个小时前,她刚把那个废物扫地出门。

几个小时后,她唯一的儿子吕耀祖就脑溢血倒在了酒桌上。

红灯刺目。

门开了。

护士邢小曼推门而出,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马翠芬扑上去,指甲几乎掐进护士的胳膊:「我儿子怎么样了?」

邢小曼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漆黑镶金的卡片,一字一顿:「晁院长托我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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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个月前,吕家别墅的厨房像个巨大的蒸笼。

晁绯的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她刚把最后一道海参羹端上桌,碗沿烫得她指尖发红。

马翠芬坐在主位,尖头高跟鞋毫不客气地踹在晁绯小腿骨上:「烫不烫?想烫死我啊?」

晁绯手里还端着汤碗,碗沿的余热透过瓷壁灼着掌心。

她没躲。

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吕耀祖坐在旁边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人的自拍——潘巧儿,他新招的秘书,穿着低胸吊带,对着镜头比耶。

吕耀祖头也不抬:「妈,跟她废什么话?一个倒贴进来的废物,打两顿就老实了。」

晁绯把汤碗放下,目光扫过马翠芬手腕上那只翠绿的镯子。

那是她母亲临终前留给她的。

被马翠芬以「传家宝」的名义抢了去,此刻在吊灯下泛着幽暗的光。

「吃饭。」

马翠芬拿起筷子,忽然又放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对了,耀祖说巧儿怀孕了,你这两天把客房收拾出来,再炖点燕窝送去公司。」

她斜睨着晁绯,嘴角咧开一个刻薄的弧度:「我们吕家要添长孙了,你这不会下蛋的母鸡,总算有点用,去给未来少奶奶当保姆吧。」

晁绯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

她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银杏树黄了,一片叶子粘在玻璃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三年。

她在吕家当牛做马三年。

每天五点起床做早饭,手洗马翠芬那些不能机洗的真丝旗袍,晚上要跪在地上擦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砖。

没人知道,吕耀祖公司那项引以为傲的「神经介入成像专利」,真正的发明人叫「金凰」。

而金凰,就是她晁绯的学术代号。

更没人知道,这栋别墅所在的土地,隶属于仁爱医疗集团。

而仁爱,是她十八岁那年用第一笔专利费买下的雏形。

吕建国救过她的命。

三年前,吕建国临终前拉着她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求她照顾这对母子。

她应了。

她说:「三年,我保吕家一世荣华。」

现在,三年孝期将满。

她该收利息了。

「好。」

晁绯低声应道,转过身时,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像烧尽的炭灰。

马翠芬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只顾着给潘巧儿发语音:「巧儿啊,明天来家里,阿姨给你炖花胶,那个废物手艺还行...」

吕耀祖嗤笑一声,把手机屏幕转向晁绯:「看看,巧儿刚买的包,爱马仕限量款,二十万。你这辈子见过二十万长什么样吗?」

晁绯瞥了一眼。

那包她认识。

是上个月仁爱医院慈善拍卖会的流拍品,被她随手扔给了后勤部处理。

没想到后勤部主任偷偷倒卖了。

「挺好看的。」

晁绯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吕耀祖以为她在羡慕,笑得更加得意:「认清自己的位置,晁绯。没有我吕耀祖,你现在就是条流浪狗。」

晁绯没再说话。

她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被烫红的手背。

镜子映出她的脸。

素面朝天,头发随意挽着,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围裙。

谁能想到,这张脸曾在柳叶刀杂志上以「金凰」之名出现过十二次。

谁又能想到,这双手握起手术刀时,能让阎王却步。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记事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

三月七日,马翠芬扇耳光一次。

四月十五日,潘巧儿上门挑衅,被泼咖啡一杯。

六月二日,吕耀祖转移婚内资产三百万。

每一条后面,都画着一个鲜红的对勾。

像死神的催命符。

晁绯合上本子,塞回口袋。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距离三年之约,还剩七天。

七天后,她要让这栋别墅里的每一个人,都跪着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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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冲突爆发在三天后的傍晚。

潘巧儿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登堂入室。

她故意挺着还平坦的小腹,手里拎着那只从后勤部流出来的爱马仕,指挥晁绯:「那个谁,给我倒杯温水,要四十五度,我肚子里可是吕家的种,金贵着呢。」

马翠芬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瓜子皮吐在晁绯昨天刚清洗过的羊毛地毯上。

「听见没有?巧儿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你那双贱手仔细点,别毛手毛脚的。」

晁绯站着没动。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运动服,这是她在吕家唯一体面的衣服。

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很干净。

潘巧儿不高兴了,嘟起嘴看向吕耀祖:「耀祖哥,你看她嘛,摆脸色给谁看?吓着我怎么办?」

吕耀祖从二楼下来,看到这一幕,眉头一皱:「晁绯,给巧儿道歉。你吓着她了。」

晁绯抬起眼,声音很轻:「我没错。」

三个字,像三颗冰珠子砸在地上。

马翠芬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巴掌甩在晁绯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客厅里。

晁绯的脸偏过去,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五指印清晰可见。

「反了你了!」

马翠芬指着门口,唾沫星子喷了半米远:「滚!给我滚出去!耀祖,今天必须跟她离婚!让她净身出户!我们吕家不养闲人!」

吕耀祖早就等这句话了。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离婚协议,扔在晁绯脚边。

纸张散开,像几片苍白的落叶。

「签了吧。」

吕耀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烟圈喷在晁绯脸上:「这套房子,这家公司,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这种一无是处的女人,离了吕家只能去扫大街。」

晁绯慢慢弯下腰,捡起了那份协议。

纸张很薄,条款很刻薄。

不仅让她净身出户,还要她倒赔三百万的「青春损失费」。

她拿起笔,在马翠芬和吕耀祖惊愕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你... 你这就签了?」

吕耀祖有些意外,他以为晁绯会哭,会闹,会跪下来求他。

晁绯签完最后一笔,直起身,将笔帽咔哒一声合上。

「我只有一个条件。」

晁绯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马翠芬嗤笑:「你也配谈条件?」

「我的那个旧箱子,让我带走。」

晁绯指着杂物间最深处:「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马翠芬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那个破破烂烂的纸箱子?拿走拿走!别脏了我的地!耀祖,你看看她,穷酸命!」

晁绯走进杂物间,从一堆灰尘和废旧报纸里抱出一个破旧的纸箱。

箱子上有她把手的痕迹,边角磨得发亮。

里面没有衣服,没有首饰。

只有一份泛黄的专利证书原件,一张国际脑外科学会的终身荣誉聘书,以及一枚刻着「金凰」二字的手术刀徽章。

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吕家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沉积了三年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身后传来马翠芬的骂声:「快滚!别让我再看到你!丧门星!」

还有吕耀祖不耐烦的声音:「妈,别管她了,巧儿说想吃日料,我们走吧。」

晁绯没有回头。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将纸箱小心翼翼地放在膝盖上。

司机问:「小姐,去哪儿?」

晁绯拨通了一个三年未联系的号码,声音沉稳:「任霆,我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一个激动到发颤的男声:「晁... 晁院长?!」

「准备收网。」

晁绯望向车窗外,吕家别墅的尖顶在树荫里越来越小。

「另外,让法务部把第三十七号专利的授权协议调出来。我要让吕耀祖,亲手把自己埋了。」

03

离婚证办得很快。

钢印压下去的那一刻,晁绯感觉肩上一轻。

从民政局出来,吕耀祖搂着潘巧儿的腰,笑得春风得意。

他故意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红色的钞票,在晁绯眼前晃了晃:「晁绯,别说我不念旧情,这二百块钱你拿着打车,别让人说我吕耀祖刻薄。」

一阵风吹过。

钞票飘到晁绯脚边。

晁绯看都没看。

她拿出手机,当着吕耀祖的面,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微信,拉黑。

电话,拉黑。

支付宝,拉黑。

就连外卖软件上的亲情账号,她都一个个解绑。

随后,她把那张用了三年的手机卡抽出来,拇指一弹。

银色的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你装什么清高?」

吕耀祖脸色一变,像是被踩了痛脚。

晁绯终于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冷得刺骨。

「吕耀祖,希望三天后,你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她拦下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车是任霆派来的,车牌尾号四个八。

吕耀祖愣在原地。

这车... 这车不是仁爱医院院长的专车吗?

潘巧儿娇滴滴地拉他:「耀祖哥,别理她,肯定是医院司机包养的二奶车。我们快回去吧,妈说晚上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吕耀祖啐了一口:「晦气!」

当晚,吕家别墅灯火通明。

马翠芬举着香槟杯,站在客厅中央,像只开屏的孔雀。

「庆祝我儿子终于甩掉了那个丧门星!」

「庆祝耀武医疗下周上市!」

她不知道,就在此刻,仁爱医院顶层会议室。

晁绯一身黑色西装,坐在主位。

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座城市。

副院长任霆将一份份文件摆在她面前,双手微微发抖:「晁院长,吕耀祖公司使用的第三十七号专利,正是您当年以‘金凰’名义注册的神经介入成像技术。」

他推了推眼镜,翻到协议最后一页:「授权协议里有隐藏条款,若您单方面终止合作,对方需立即停止生产,并赔偿十倍市值。当时吕建国求您,您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才签了五年长约。」

晁绯指尖点了点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发终止函。」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另外,通知港交所,耀武医疗的上市聆讯,仁爱投反对票。同时,向所有合作银行发送风险预警,吕家的信用评级,降到D级。」

任霆低头:「是。」

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有,您以‘金凰’身份主刀的那台手术,病人家属想在术后感谢您,开了天价诊金...」

晁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灯火阑珊,吕家别墅的方向一片纸醉金迷,隐约能听到香槟开瓶的砰砰声。

她缓缓摘下那枚一直藏在衣领下的「金凰」徽章,别在西装左胸。

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不用了。」

晁绯转过身,目光如刀:「告诉病人家属,金凰退休了。」

「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晁绯。」

「而晁绯,要吕家死。」

04

三天后的庆功宴在皇冠酒店举办。

吕耀祖踌躇满志,准备宣布耀武医疗的上市计划,连敲钟的锤子都准备好了。

马翠芬穿着一身大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戴着拇指粗的金链子,接受着各方恭维。

「吕总真是青年才俊啊!年纪轻轻就要上市了!」

「吕夫人好福气!以后就是上市公司的老夫人了!」

马翠芬笑得满脸褶子挤在一起,像朵衰败的菊花。

「那是,我儿子能干,马上就是上市公司老总了!」

她故意提高音量:「不像有些人,天生穷命,只配给我们吕家当牛做马,最后还被扫地出门!」

话音未落,吕耀祖突然捂住脑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手里的香槟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像一地碎钻。

「耀祖!」

马翠芬尖叫。

吕耀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额头磕在桌角,鲜血唰地流了满脸。

现场大乱。

尖叫声,奔跑声,酒杯倾倒声混成一片。

潘巧儿吓得花容失色,躲到了桌子底下。

救护车呼啸而至。

好巧不巧,最近的三甲医院床位爆满,急救通道塞满了人。

救护车只能将吕耀祖送往仁爱医院。

马翠芬和潘巧儿跟着冲到医院,马翠芬一把抓住急诊医生的衣领,金链子甩到了医生脸上:「快!快救我儿子!多少钱我都给!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拆了你们医院!」

急诊医生认得她。

三天前,这个老太太因为一块护士站的糖果没给她孙子——她臆想的——而扇了护士一巴掌,还叫嚣着要让院长开除所有人。

医生皱眉,甩开她的手:「病人脑干出血,出血量很大,先送CT,家属请安静。」

CT结果很快出来。

任霆拿着片子,面色凝重得像结了一层霜。

他走到马翠芬面前,声音低沉:「情况危急,脑干蛛网膜下腔大面积出血,必须马上做‘神经介入封堵术’。这种手术,国内只有一个人能做。」

马翠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任霆的袖子:「谁?快把他叫来!我出五百万!一千万!一个亿都行!」

任霆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他缓缓开口:「她叫金凰。」

马翠芬愣住:「什么... 什么凰?」

「或者,您可能更熟悉她的另一个名字——」

任霆一字一顿:「晁绯。」

马翠芬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眼角的鱼尾纹都因为震惊而绷直了。

「谁?晁绯?你在开什么玩笑?那个扫把星怎么会... 她连杀鸡都不敢看!」

任霆打断她,语气冰冷:「晁绯教授,国际脑外科学会会长,仁爱医疗集团创始人兼院长。马女士,您脚下的每一块地砖,头顶的每一盏灯,都属于她。」

马翠芬的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嘴唇哆嗦着,涂的口红卡在唇纹里,像一条扭曲的血蜈蚣。

潘巧儿在一旁尖声叫道:「不可能!她就是个家庭主妇!天天围着灶台转!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是不是她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来骗我们?」

任霆懒得再看她们一眼。

他转身对护士说:「通知晁院长,病人吕耀祖,是否接诊?」

护士拿起电话,片刻后,摇了摇头。

「晁院长回复,不接。」

护士顿了顿,看向马翠芬,眼神里带着一丝复仇的快意。

「另外,她说——她让马女士去手术室外等着。」

马翠芬跌跌撞撞地冲向手术室外。

红灯亮得刺眼,像一只猩红的眼睛瞪着她。

她跌坐在长椅上,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如鬼,金链子歪到了肩膀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是凌迟。

潘巧儿想走,被马翠芬一把抓住:「你不能走!你肚子里有吕家的种!你得在这守着!」

潘巧儿的眼神飘忽不定,下意识捂住了小腹。

走廊尽头,两个保安悄然出现,封锁了通道。

马翠芬盯着那盏红灯,忽然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05

手术室外,马翠芬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母狼,那身特意为今晚庆功宴准备的香奈儿套裙已经皱成了一团咸菜。

离婚协议上那个女人被迫按下的血红指印,仿佛还在她眼前晃。

几个小时前,她刚把那个废物扫地出门。

几个小时后,她唯一的儿子吕耀祖就脑溢血倒在了酒桌上。

红灯刺目。

门开了。

护士邢小曼推门而出,口罩上方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马翠芬扑上去,指甲几乎掐进护士的胳膊:「我儿子怎么样了?」

邢小曼看着她,像在看一只蚂蚁。

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张漆黑镶金的卡片,一字一顿:「晁院长托我带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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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耀祖的命,她不救。吕家的人,只配等死。」

那张卡片被邢小曼随手扔在马翠芬脸上,又滑落在地。

马翠芬下意识低头看去。

卡片正面,是晁绯冷艳至极的证件照,眼神睥睨。

背面烫金字体熠熠生辉——

国际脑外科学会会长。

仁爱医疗集团创始人兼首席院长。

马翠芬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气管。

膝盖一软。

她整个人像一滩烂泥,朝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直直跪了下去。

额头几乎要磕到地砖。

06

马翠芬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大理石上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

那张漆黑的院长工作证躺在她面前,照片里晁绯的眼神仿佛穿透纸面,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像神明在看一只蝼蚁。

马翠芬伸出手,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她想捡起那张卡,却被一只黑色的皮鞋踩住了手腕。

任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淡漠。

「马女士,这栋大楼的每一个摄像头,都在实时向院长办公室传输画面。」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您现在的样子,晁院长看得一清二楚。」

「不... 不可能...」

马翠芬的牙齿在打颤,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涂的睫毛膏被泪水晕开,在脸上冲出两道黑色的沟渠:「她就是个... 就是个做饭的... 她怎么会是... 她怎么敢...」

潘巧儿想上来扶她,却被马翠芬一把推开。

马翠芬爬起来,像疯了一样抓住任霆的白大褂,指甲在昂贵的布料上抓出褶皱:「你骗我!你们合伙骗我!晁绯在哪里?让她出来!让她救我儿子!她是我们吕家的媳妇!她敢不救,我让她身败名裂!我去网上曝光她!我去告她!」

任霆轻轻拂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晁绯坐在一架私人飞机的舷舱内,身后是浩瀚的云海和舷窗外刺目的阳光。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高定西装,领口别着那枚「金凰」徽章,整个人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气场。

「马翠芬。」

视频里的晁绯直呼其名,声音透过扬声器,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三年。我给你吕家做了三年饭,洗了三年衣,挨了你六十七次打骂。这些,抵吕建国当年救我那一条命,绰绰有余。」

晁绯微微倾身,目光仿佛穿透屏幕,钉在马翠芬那张扭曲的脸上。

「从今往后,吕耀祖是死是活,与我无关。吕家的公司,明天就会收到专利侵权的诉状。你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变成一张废纸。」

视频结束。

屏幕黑下来的瞬间,映出马翠芬那张惨无人色的脸。

马翠芬的脚下一软,再次跪倒。

这一次,她连支撑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成一团,旗袍的下摆皱巴巴地铺在地面上。

潘巧儿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她悄悄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马翠芬猛地回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巧儿... 巧儿你肚子里有吕家的种... 你快去求她... 她看在孩子的面子上... 她一定会...」

潘巧儿的瞳孔剧烈地震,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小腹,眼神躲闪,不敢看马翠芬的眼睛:「我... 我...」

任霆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

「潘小姐,需要我提醒您吗?您上午在妇幼保健院做的检查报告,现在就在院长邮箱里。」

他慢条斯理地划开手机,念道:「超声显示,子宫内未见孕囊。血HCG数值正常。您所谓的怀孕,是伪造的。」

他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潘巧儿的脸。

「而且,您账户里昨天多出的两百万,是吕耀祖转给您的吧?那笔钱,现在已经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追索资产被冻结了。经侦大队的人,应该正在去您家的路上。」

潘巧儿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就想跑,却被两名早已等候多时的保安拦住了去路。

潘巧儿尖叫着,高跟鞋都甩掉了一只,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向电梯。

马翠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07

马翠芬跪在冰冷的地上,眼睁睁看着潘巧儿的哭喊声消失在电梯门后。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她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

她抬起头,看向任霆,脸上的妆容被泪水和鼻涕糊得一塌糊涂,再也没有了半分吕家太太的体面。

「晁绯... 晁院长... 我求求你... 你让我见见她... 我给你磕头... 我给你磕头行不行!」

她说着,竟真的弯下腰,额头重重地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咚咚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沉闷而绝望。

任霆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磕头的方向,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马女士,您省省力气吧。」

他看了看手表:「吕耀祖现在脑干出血量持续增加,自主呼吸已经减弱。如果不进行介入手术,最多还有四十八小时。这四十八小时里,您不如想想怎么应对即将到来的债权人。」

他话音刚落,马翠芬的手机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像催命符。

马翠芬麻木地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公司财务总监带着哭腔的声音:「马总... 完了... 全完了... 港交所刚刚发函,暂停了我们的上市聆讯!银行那边说... 说我们的核心专利存在严重纠纷,全部贷款提前到期!还有... 几个大客户同时毁约,说要告我们欺诈!吕总... 吕总他...」

马翠芬的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砸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网。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猛地想起三天前的那个下午。

晁绯抱着那个破纸箱走出吕家大门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像是在看死人的平静。

原来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把吕家所有人都判了死刑。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一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摇了摇头。

「病人家属在吗?病人血压持续下降,脑疝形成。我们尽力了,准备转去ICU维持。除非... 」

医生顿了顿,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马翠芬。

「除非晁院长亲自出手,否则没有奇迹。」

马翠芬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地扑向手术室的玻璃,用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对着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儿子嚎啕大哭。

「耀祖!你醒醒!你看看你妈... 你妈给你讨了个什么媳妇啊... 不... 是妈错了... 妈错了啊!」

走廊的监控摄像头静静地转动着,将这一幕忠实地传输到城市另一端。

仁爱医院顶层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

晁绯端着一杯红酒,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痛哭流涕的老太太。

任霆站在她身后,低声问:「院长,真的不救吗?以您的技术,成功率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晁绯轻轻晃了晃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残影。

她想起那个被热汤泼在手背上的午后,想起那个被抢走的翡翠镯子,想起脸颊上那记火辣辣的耳光。

「不救。」

她抿了一口酒,喉头微动。

「我晁绯的刀,只救值得救的人。吕耀祖,不配。」

08

翌日清晨,耀武医疗股价崩盘的消息登上了财经头条。

港股开盘十五分钟,股价从十五块八直接跌到八毛钱,触发市场熔断,无数散户在交易大厅哭天抢地。

吕耀祖名下的三套别墅、四辆豪车以及马翠芬那满屋子的奢侈品,全部被法院贴上封条。

马翠芬像疯了一样冲进公司,发现大楼门口已经贴满了封条,债权人拉着的横幅上写着「吕耀祖还我血汗钱」,红色的油漆泼在「耀武医疗」的招牌上,像血。

她想冲进去,被法警拦在外面。

她试图给那些平日里跟她一起打麻将、互相攀比儿媳的富太太打电话求助。

结果不是被拉黑,就是听到一句冷冰冰的「马姐,咱们不熟,别再打来了」。

她这才发现,这三年来她引以为傲的「吕家太太」身份,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晁绯专利上的沙堡。

潮水退去,她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马翠芬走投无路,又回到了仁爱医院。

ICU病房外,她隔着玻璃看着浑身插满管子、脸色青灰的吕耀祖,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转过身,对着走廊里每一个穿白大褂的人下跪,磕头,求他们联系晁绯。

「求求你们... 帮我打个电话... 让她回来... 她要什么我都给... 我把命给她... 」

一个年轻医生看不下去,蹲下来扶她:「阿姨,您别这样。晁院长今天在国际医学峰会上做主旨演讲,全球直播,没人能联系上她。」

马翠芬愣住了。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新闻直播。

画面里,晁绯站在瑞士日内瓦的聚光灯下,身后是巨大的屏幕,上面写着「全球神经外科巅峰论坛」。

她一身银灰色西装,流利的法文正通过同声传译响彻会场——不,她停顿了一下,又切换成德语,然后是标准的中文。

三种语言交替阐述一种全新的脑神经修复理论。

台下的掌声雷动。

各国医学专家纷纷起立致敬。

闪光灯亮成一片星海。

马翠芬看着屏幕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那个在她家里擦了三年地板、被她骂作「废物」的女人。

她握着手机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手机再次掉在地上。

她忽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那声音里充满了崩溃、悔恨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疯狂地用手扇自己的耳光,一下,两下,三下。

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旁边的病人家属纷纷躲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任霆从走廊尽头走来,在她面前扔下一份文件。

「这是晁院长让我转交给您的。」

马翠芬颤抖着打开。

是吕耀祖的病情通知书,以及一份放弃治疗同意书——只要她签字,医院就会拔掉吕耀祖的呼吸机。

「不... 我不签... 我不签... 」

马翠芬把文件撕得粉碎。

任霆冷冷地看着她:「您不签,每天的ICU费用是六万。您账户里,还有钱吗?」

马翠芬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像被掐断了脖子的母鸡。

09

三天后,马翠芬收到了法院的传票和医院的缴费通知单。

传票是专利侵权诉讼,原告晁绯,索赔金额高达二十亿。

缴费通知单上,吕耀祖在ICU七天的费用已经累积到一百零七万,如果今天不补齐,医院将依法停止一切治疗措施。

马翠芬攥着那几张纸,站在医院缴费大厅的角落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卖掉了手腕上最后一只金镯子——那是她偷偷藏的私房钱——换来的三万块钱,在巨额账单面前连零头都不够。

她想到了那枚被她从晁绯手里抢来的翡翠镯子。

那枚镯子现在在哪里?

好像... 好像被她随手扔在梳妆台的抽屉里了。

她连滚带爬地赶回被查封的别墅,从后窗翻了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值钱的东西早被搬空。

梳妆台的抽屉里,那枚翡翠镯子静静地躺在角落,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她抓起镯子,又翻窗出来,直奔当铺。

当铺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摇了摇头:「老太太,这是危料,不值钱。最多给你五百块。」

马翠芬如遭雷击。

她记得当初抢过来的时候,晁绯那痛苦欲绝的表情,眼眶都红了。

她以为这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原来... 原来只值五百块?

她忽然明白了,晁绯痛苦的从来不是镯子的价值。

而是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而她马翠芬,亲手毁掉了一个人最后的念想。

「啪嗒」一声,镯子从她掌心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几截。

马翠芬跪在那堆碎片前,眼神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

就在这时,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到她面前,出示了证件:「马翠芬女士?我们是经侦大队的。关于吕耀祖涉嫌商业欺诈、挪用资金的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另外,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三年前您涉嫌非法侵占他人财物,也就是这枚镯子的来历... 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马翠芬抬起头,看着那副冰冷的手铐,嘴角忽然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伸出手,任由手铐扣上。

咔嚓一声,清脆,决绝。

像是对她这荒唐一生的最终审判。

10

一个月后。

吕耀祖在ICU里停止了心跳。

至死,他都没能再睁开眼看这个世界一眼。

也永远不会知道,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前妻,曾是他这辈子唯一够得着的神。

马翠芬因为涉嫌多项违法,被取保候审,但她名下已经没有任何资产,连那套被查封的别墅都已经被法院拍卖。

她只能蜷缩在一间潮湿的地下室里,每天靠捡废品度日。

她试图去找工作,但只要一查身份证,仁爱医疗集团的系统就会弹出红色预警——「吕家关联人员,永不录用」。

这是晁绯下达的封口令。

整个医疗行业,没有人敢违抗「金凰」的意志。

这天傍晚,马翠芬拖着一袋空瓶子走过曾经属于她的别墅区。

她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散发着馊味,手指关节因为风湿而肿大变形。

别墅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迈了出来。

晁绯站在夕阳里,身后跟着任霆和一群高管。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耳垂上的珍珠耳环泛着温润的光。

她看都没看马路对面那个蓬头垢面的老妇人一眼。

她径直走进了别墅。

这栋房子已经被法院拍卖,由仁爱医疗集团拍下,作为院长在城中的休憩之所。

马翠芬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她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她只能看着那扇曾经属于她的大门,在晁绯身后缓缓关上。

门缝里漏出的暖黄色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瘫坐在马路牙子上,捂着脸,发出无声的哀嚎。

与此同时,一架飞往纽约的私人飞机上。

晁绯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她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手机响了。

任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晁院长,吕耀祖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他的脑溢血不是意外,是长期服用了一种名为‘尼莫地平缓释胶囊’的违禁改良药物。这种药物会诱发颅内血管畸形破裂,长期服用必死无疑。」

他顿了顿:「而这种药物的来源... 指向了他公司内部的一个研发小组。那个小组的负责人,正是三年前被您拒绝加入仁爱、怀恨在心的旧识——原神经科主任,庞聪。」

晁绯缓缓睁开眼。

窗外的云层翻涌如海浪,夕阳的金辉染红了她的侧脸,在她的瞳孔里跳动。

她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冷冽,危险,像出鞘的刀。

「查下去。」

她端起一杯香槟,对着窗外的万丈霞光,轻轻一敬。

「不管背后是谁,我要他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是。」

电话挂断。

晁绯饮尽杯中酒。

飞机冲破云层,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向更辽阔的天际。

留下一地鸡毛,和再也回不去的过往。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