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没有回答。
只剩贵妃带着哭腔的声音追在风里:“哥哥你说话啊!你方才对着她说那些刻薄话的时候不是很多话吗?怎么现在哑巴了?你和她一样,都是拧巴性子!她拧,你更拧!从前你们不是这样的……”
后面的字被风彻底吞没。
出宫的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着,一颠一颠。
我靠在车壁上,闭了眼。
七年前的旧事,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我从小就知道,母亲不喜欢我。
她怀我的时候,父亲纳了好几房小妾。她觉得是我的出现,才让父亲对她的宠爱被分走了。
外祖母偏心姨母,母亲从小活在姐姐的阴影里。她曾发誓这辈子只生一个孩子,把所有的爱都给一个孩子。
可她还是生下了我。
因为她狠不下心把我打掉。
于是我一出生,她就以我八字不好为由,将我远远送去了因洲。
那地方在江南,水多,桥多,雨也多。
我被送到了姨父姨母家。
姨母是母亲的亲姐姐,可她们的关系并不好。母亲恨姨母,恨外祖母偏心,恨姨母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母爱。
可姨母对我很好。
她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养,给我做新衣裳,教我认字读书,在我生病时整夜守在床边。
姨父是个温厚的人,在因洲做个小官,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也安稳。
我在那个家里长大,从不知自己是寄人篱下。
姨母唤我“囡囡”,姨父教我写字时总说“我们家雾言最聪明”。
表哥待我也好,有什么好吃的都留我一份。
我以为那一直会是我的家。
直到及笄那年,京里来了信。
信是母亲写的,说我已经及笄,该回侯府了。
姨母拿着信看了很久,眼眶红了,却没有哭。
她只是摸着我的头说:“囡囡,你该回去了。”
我不想去。
我不认识京里的父母,不认识那个只在信中和我说过话的嫡姐。
可姨母说,那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是我的根。
回京的马车走得很慢。
走到半路时,遇上了山匪。
车夫被砍伤,随行的丫鬟吓得四散奔逃。
我从马车里滚出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爬不起来。
那些山匪围上来,想要抓我,是詹长澜救了我。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他说他是小官之子,京城人士,其余的没多说。
他没有随从,只一人一马。
我家车夫伤了,他便说顺路,护送我回京。
路上走了五日。
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骑马跟在我马车旁边。
偶尔夜里露宿,他会生火,会把自己带的干粮分我一半。
有一次我问他,你就不想知道我叫什么吗?
他看了我一眼,说,姑娘愿意说自然会说。
我说我叫苏雾言。
他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一个性情寡淡的人。
回京之后,侯府一切都很陌生。
母亲见了我,表情淡淡的,只说了句“回来了就好”。
父亲更是不闻不问。
只有嫡姐苏妩清待我亲热。
她大我两岁,生得温婉端庄,是真正的大家闺秀。
她拉着我的手说,妹妹回来了就好,以后姐姐照顾你。
她带我做新衣裳,给我梳头,晚上还会到我房里陪我说话。
我那时候觉得,就算母亲不疼我,有姐姐疼我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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