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我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点开微信,看到一条系统提示——我被移出了“高管奖金分配群”。

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没错,群没了。

那群里总共十八个人,十七个高管加我一个。第二天上班,茶水间里有人小声说,昨晚他们分完了两千六百万年终奖。

我坐在工位上抽烟,还没抽完半根,走廊那头传来皮鞋砸地的声音,“咚咚咚”越来越近。

门被一脚踢开,黄总黑着脸站在门口,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萧岩!8.8亿的项目,客户为什么不签合同,还点名非要你去谈?!”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没说话,把烟掐了。

黄总走进来,一巴掌拍在我桌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他个子不高,但往那儿一站,气场压人。

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袖口往上撸了两圈,露出一截黑手表带。

“我问你话呢!”他声音又高了一度。

我指了指门口。他扭头一看,门没关。走廊上已经有好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黄总“啧”了一声,转身把门摔上。

“说吧。”他站在我面前,两手撑在桌沿,身子往前倾。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五十多岁的人,眼袋有些重,头发白了一半,但精神头还在。这几年他瘦了不少,说是为了上市的事操心的。

黄总,”我说,“您先坐下。

他不坐,就那么站着。

我又说了一句:“那个群,什么时候把我移出去的,您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

那表情很短,一闪而过,但我看见了。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是直接知道的。有人替他做了这个决定,他默认了。

“群里那两千六百万,”我说,声音很平静,“怎么分的,您看过名单吗?”

黄总皱了下眉,没有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窗外是工业区灰色的天空,远处有吊车在转,声音闷闷的传过来。

“华诚那个项目,”他终于把话拉回来,“沈玉萍那边昨天给我打了电话,说得很直接——她不跟蒋永财谈,要你去。我问她为什么,她说‘你们公司谁做主事的,你就让谁来跟我谈’。”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玉萍这个人我接触过几次,是个做事很直接的女人,四十出头,说话不绕弯子。她要是说出这种话,说明她已经有什么想法了。

“项目谈了半年,”我说,“一直是蒋副总在跟,我这边主要负责技术部分,签合同的事我没怎么插手。”

“我知道。”黄总说,“但现在人家点名要你,你就得去。”

“行,”我说,“但有几个条件。”

他看了我一眼,等着我说。

“第一,我要知道昨晚那个群里两千六百万具体是怎么分配的,包括每个人的名字和金额。”

黄总的脸拉下来了。

我没有停:“第二,项目谈成了,我个人的分成比例写进合同里,法律部门备案,别到时候又是一笔糊涂账。

“你……”

“第三,”我打断他,“项目过程中,我直接跟您汇报。蒋副总的意见,我不听。”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

黄总盯着我看了很久。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大概能猜到。一方面是气,觉得我在跟他谈条件;另一方面是急,华诚那个项目拖不起。

“你这是在逼我。”他说。

“您把我踢出群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我说。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叹了口气:“行,都答应你。”

我点点头:“那我今天就约沈玉萍。”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门开了,他走了出去。

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沈玉萍的电话。

沈总,我是萧岩。有空吗?想跟您聊聊华诚那个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她的声音:“萧总,我等你这通电话,等了有一个月了。”

02

沈玉萍约在了一家茶馆。

我提前十分钟到,她比我更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了一壶铁观音,茶杯里飘着热气。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很干练。四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不错,但眼角的细纹遮不住,说明没少操心。

“萧总,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服务员端过来一个空杯。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急着喝,先放在桌上。

“沈总,你上次在电话里说,等我这通电话等了有一个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玉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萧总,你们公司那个蒋副总,你知道他在我们华诚那边都做了什么吗?”

“他一直在谈项目的事。”

“谈项目?”沈玉萍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冷意,“他跟我这边对接的人,前前后后见了七八次,每次吃饭喝酒,花的钱算谁的账上我不管,但最后一次,他让人递了话——项目要签也行,回头给三个点的好处费。”

我心里一沉。

“三个点?”我重复了一句。

“三个点。”沈玉萍竖起三根手指,“八点八个亿的项目,三个点就是两千六百四十万。他说这笔钱回头会进一个中间公司的账户,那家公司跟他有关系。”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两千六百四十万,这个数字让我脑子里闪过一件事。昨晚那笔两千六百万的奖金分配,数字太接近了。是巧合吗?

“沈总,”我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有多久了?”

“一个半月前的事。”沈玉萍说,“我当时就拒绝了,但他还不死心,后来又托人来找我助理。我索性把话挑明了——项目可以谈,但只跟你们公司真正的技术负责人谈。也就是你,萧总。”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考量的意思。

“我查过你的背景,”她说,“技术出身,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手上有几个核心专利。蒋永财那套业务手法我在别处也见过,不是我这个项目的问题,是你们公司本身就有问题。”

“我们公司有什么问题?”我问。

“账目不清,管理混乱,高层权力斗争。”她一字一顿地说,“这样的人家,我不放心签合同。”

我沉默了。茶水在嘴里有点苦。

她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之前一直不愿意往深了想。

公司这几年在搞上市,黄总一门心思扑在资本运作上,管理上确实有些疏漏。

蒋永财进来之后,到处安插他的人,慢慢做成了一个独立的小王国。

“萧总,”沈玉萍又说,“我愿意跟你谈,是因为觉得你是干实事的人。但这个项目要签,前提是你们公司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否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谈,我也不会签字。”

我放下茶杯,看着她:“沈总,你手里有没有蒋永财要好处费的证据?”

她抬了下眉毛,从旁边的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里面是他那边的对接人发给助理的微信截图,还有一张银行流水,是对方公司之前给蒋永财那边打过一笔款子的记录。五十万。”

我接过信封,没有当场拆开,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谢谢你,沈总。

“不客气。”她说,“我希望这件事有个结果。”

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问了一句:“沈总,你觉得,如果我们公司真要把账目查清楚,得花多久?”

她想了想:“看查什么。如果只是查一个人的问题,快的话一个星期。如果要把整个公司的底子翻一遍……”

她停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可能会出大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从茶馆出来,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

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件事:两千六百万的奖金分配,蒋永财要的三个点好处费,还有沈玉萍最后那句话。

我掏出手机,给陈国华打了电话。

“老陈,在公司吗?”

在呢。怎么了?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有事问你。”

陈国华是我在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朋友。销售总监,跟了我十来年了,性格直,说话不拐弯,但在这个位置上还能活下来,说明他也有一套。

我回到办公室坐下,没一会儿陈国华就敲门进来了。

“跟沈玉萍聊得怎么样?”他问,随手把门关上了。

“还行。”我说,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但我有了点别的发现。”

我把沈玉萍说的那些话跟他复述了一遍。陈国华的脸色一沉。

“这个人疯了?”他说,“三个点?他不怕把自己玩儿进去?”

“他怕什么?”我说,“反正这些钱走的是暗账,查不到他头上。”

“那现在怎么办?”

我沉思了一下:“先弄清楚一件事。昨晚那两千六百万的分配名单,你那边能弄到吗?”

陈国华眉头挤在一起:“这个不好搞。蒋永财专门负责这件事,财务那边也是他的人,名单锁死了。”

“总有办法的。”我说。

他想了一会儿:“财务那边有个老会计,姓王,跟公司干了快三十年。他手上有备份资料,但他这个人胆小。

“你帮我约他一下。”

“行。”

陈国华走了之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脑子里很乱,但我强迫自己一条一条地理清楚。

沈玉萍说的对,公司是有问题。

但不只是蒋永财的问题,蒋永财是症状,不是病因。

傍晚的时候,陈国华打来电话。老会计姓王,五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了。约在一家小面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王会计已经坐在里面了。一碗面吃了一半,看他那样子没什么胃口。

“萧总,”他放下筷子,“陈总说您找我。”

我坐下来点了碗面,先没说话。等服务员走了,我才开口:“王会计,我想跟您打听件事。”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几分不安。

“前天晚上的奖金分配,名单和金额,您手上有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

萧总,这事……不太好说。

“我知道,”我说,“但这件事很重要。”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周围。小面馆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低头看手机。

“名单我倒是有,”他压低声音说,“但这件事牵连的人太多了,我不敢拿出来。蒋副总交代过,这个名单只有董事会的人能看到。”

“如果不拿出来呢?”我说,“有些事可能就会闹大。”

他愣了一下:“闹多大?”

“够大的。”

王会计沉默了很久。面馆老板在柜台后面看电视,声音很低,是晚间新闻的循环播放。

“你给我点时间。”他最后说。

“明天下班前。”我说。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04

第二天上午,黄总把我叫到他办公室。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咖啡。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影子。

“跟沈玉萍聊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说,“但她那边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她要求我们公司在项目正式签约之前,做一次财务合规审查。”

黄总的表情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认识他二十年,看得懂。那是警惕。

什么财务合规审查?

“就是常规的第三方审计,”我说,“她想知道公司的财务状况是否干净。这在新项目合作中是正常的流程。”

“正常?”黄总的语气重了,“你知道现在公司在准备上市,这些账目不能随便让人翻。”

如果不让审,项目就谈不成。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办公室里的空气有点闷。

“萧岩,”他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他这么问,倒是让我愣了一下。

“知道什么?”我问。

“算了。”他摆摆手,像是要驱散什么念头,“你继续去谈,财务审查的事,我会让财务部配合。”

从黄总办公室出来,我在走廊上碰见了蒋永财。

他站在走廊尽头,正跟两个部门经理说话。看到我,他笑了一下,那种笑让我不太舒服。

“萧总,”他走过来,“听说你去见沈总了?”

“嗯。”

“怎么样?项目有进展吗?”

“还在谈。”

他点点头,也没追问,擦肩而过的时候说了一句:“现在公司的项目都是我在管,你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随时说。”

我没接话,径直回了办公室。

下午两点多,王会计来敲门。他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跟我之前从沈玉萍那里拿到的那个差不多大。

“萧总,”他把信封装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前天晚上的名单和金额。”

“谢谢王会计。”

“萧总,”他犹豫了一下,“这件事……您自己多留个心眼。这个名单上有些人,您可能没想到。”

他走后,我拆开信封,把里面的A4纸抽出来。

上面打印着一份表格,标题是“2023年度高管特殊贡献奖金分配方案”,日期是前天。一共十七个人的名字,后面跟着金额。

第一名是蒋永财,八百二十万。

第二名到第五名,都是他带进来的人,每个人都在三百万左右。再往下是公司各条线的负责人,金额从几十万到百万不等。

我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第三页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以上分配方案经董事长口头同意,签字确认待补。

没有我的名字。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两百六十万的奖金总金额,蒋永财一个人就拿了将近三分之一。他凭什么拿这么多?华诚那个项目不是还没签吗?

我刚想到这里,手机响了。

是沈玉萍。

“萧总,”她的声音有些急,“刚收到的消息。你们公司有人托人找到我们华诚的大老板去了,想越过我把项目签了。”

什么?

“应该是你们内部的人,”她说,“路子走的不对,被我们大老板挡了回来。但这事说明有人在搞小动作。”

我握紧手机:“沈总,我这边还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她说,“我只给你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如果你们公司还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个项目我就报停了。”

电话挂断。

我看着手里的名单,又看了看桌上那个牛皮纸信封。

一个星期。时间够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王会计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转:“这个名单上有些人,您可能没想到。”

我想到了什么。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趟公司,找到了技术部的小张。小张是我带出来的徒弟,干了七八年了,做事踏实,心里有数。

“师父,”他看我来了,赶紧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有个事想问你。”

您说。

“去年年中,技术部不是采购了一批实验设备吗?”

小张点点头:“对,那批设备花了二百多万。”

“供应商是谁?”

“一家叫‘鼎盛科技’的公司。怎么了?”

我没回答,继续问:“那批设备后来使用的情况怎么样?质量过关吗?”

小张想了想:“说实话,不太好。有几台用了不到半年就出了问题,返修了好几次。我私下找人查过,那家公司好像是个中间商,不是真正的生产商。”

“中间商?”

“对,就是拿了其他厂家的东西贴牌卖给我们。”

“这批设备当时是谁拍板的?”

小张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蒋副总。他说那个价格便宜,比市场上低了三成。我们没有多问。”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了。

回到办公室,我给技术部的老刘打了个电话。老刘在公司干了十五年了,心思细,做事谨慎。

“老刘,帮我个忙。”

“查一下公司过去两年所有的技术设备采购记录,特别是跟蒋永财有关的。看看有哪些供应商是关联公司,哪些设备价格异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萧总,这事儿有点大。”

“我知道。”

“查出来之后呢?”

“查出来之后再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技术部的那些采购记录,如果查出来有问题,那就能证明蒋永财不只是拿好处费的事,他是在挖公司的根。

但这事一旦捅开,动静不会小。

下午三点多,老刘打来电话。

“萧总,”声音压得很低,“有发现了。过去两年,蒋永财经手的设备采购一共二十三笔,其中有七家的供应商注册地址是一样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哪?”

“西区工业园那边的一个小写字楼,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办公室,注册了七家公司。”

“查到了法人代表吗?”

“查到了。”他说,“一个是蒋永财的小舅子,一个是他老婆的表哥,剩下的都是挂在他手下的人。”

我心里一沉。全对上了。

“老刘,那些设备,我们多花了多少钱?”

“正常市场价的话,至少多花了三成。两年来光设备这一块,最少多掏了七八百万。”

“有证据吗?”

“有。我有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和供应商的登记信息。都复印了。”

“谢谢你,老刘。”

“萧总,”他说,“您自己要小心。蒋副总在公司里势力大,万一他知道是您干的……”

“我明白。”

放下电话,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把老刘发给我的资料存了进去。

然后我又把沈玉萍给我的那个信封和王会计给的名单放在一起,拍了一张照片,存在手机里。

差不多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证据够不够,而是什么时候出手。王会计的名单告诉我,蒋永财在公司里拉拢了太多人,草率出手,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我拿起手机,给黄总发了一条消息:“黄总,明天上午有空吗?我有重要的事要跟您汇报。”

一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06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黄总办公室。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一支笔,看着挺放松的样子。但我跟他二十年的交情,看得出他眼神里有东西——他在猜我要说什么。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来,把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黄总,前天晚上的奖金分配名单,我拿到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从哪儿拿到的?”

王会计给的。

“他敢……”

“黄总,”我打断他,“名单上蒋永财一个人拿了八百二十万,将近总金额的三分之一。您觉得这笔钱他配拿吗?”

黄总的表情变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从信封里抽出几张纸,放到他面前:“这是过去两年,蒋永财主管的技术设备采购记录。二十三笔订单,七家虚假供应商,注册地址和法人代表全是和他有关系的亲戚。这两年里,他从设备采购里套走接近八百万。”

黄总拿起那些纸,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证据,你核实过了?”

“老刘亲自查的。采购合同、付款凭证、供应商工商信息,全都有。”

“老刘?”他抬起头看着我,“你怎么让他去查这些?”

“因为他是技术部的人,只有他看得懂哪些设备溢价了,哪些是贴牌货。”

黄总把纸往桌上一摔:“萧岩,你到底想搞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想搞什么?我只是不想公司被人掏空了。”

“蒋永财是我带进来的人,”黄总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黄总。”我说,“我只是在跟您说事实。沈玉萍为什么拒绝签合同?不是因为项目有问题,是因为她发现了蒋永财在跟她那边的人要好处费。三个点,两千六百四十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

黄总的脸色很难看,他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证据有吗?”

有。”我从信封里抽出沈玉萍给我的那个牛皮纸袋,“这中间还有一个人。

“谁?”

“您。”

黄总愣了:“什么意思?”

“蒋永财手里有什么,您应该比我清楚。”

他的脸色白了。

“五年前的流水单,还有那笔代开发票的记录,他现在锁在自己保险柜里。”

黄总的手压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发抖。

“萧岩,”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要查,我不拦你。但有些事,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那就要看您怎么选了,”我说,“蒋永财可以走,您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也可以不用见光。”

“你有办法?”

“我说了,您什么都不用做。让第三方审计进来,查清楚公司账目。蒋永财自己会慌,他慌了就会犯错误。”

黄总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庆幸,也许是忌惮。

“一个星期,”我说,“一个星期之后,华诚的项目会签约,公司的账也会干净。”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黄总,我这个人不拉帮结派。但在公司干了二十年,这个摊子,我不想看着它倒。”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