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到的时候,我正在后厨包饺子。
邮递员喊了半天没人应,最后把信从门缝塞了进来。
我姐谢惜文擦擦手上的面粉,捡起信,看一眼信封上的字,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手抖得厉害,剪刀划了好几下才把信封割开。
看了三行,她转身冲进卧室,把门摔得震天响。
我姐夫董涵亮追进去,捡起地上的信纸,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直挺挺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那封信我后来才看到底写了什么。
信上只有四行字。
01
2013年那会儿,我姐还叫谢惜文,是哈尔滨一个不太出名的导游。
她大学学的是英语专业,毕业那年赶上旅游行业火,就跑去迪拜赚快钱去了。
我妈胡金娥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说那边都是沙漠,一个姑娘家去那种地方干什么。
后来我姐说月薪能拿到两万,我妈就不吭声了。
我姐在迪拜干了两年,带了大大小小上百个团。
中东的、欧洲的、中国的,什么样的客人都接过。
2013年秋天,她接了一个特别的团。
说是商务考察团,客人的资料上写的都是中国名字,领队却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那个男人就是董涵亮。
据我姐后来跟我描述,董涵亮那时候的样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看着特别冷。
团里其他人都有说有笑的,就他一个人站在边上,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远处发呆。
我姐当时也没多想,该带团带团,该讲解讲解。
但到了第二天,她发现不对劲了。
那个男的一直盯着她看。
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看,就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是认识她很久的眼神。
我姐心里有点发毛,但碍于工作,也不好说什么。
第三天晚上,她在酒店大堂捡到一本素描本。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她的画像。
有她在沙漠里戴着遮阳帽的侧脸。
有她在餐厅端着餐盘的背影。
还有一张是她蹲在路边看骆驼的样子。
每一张都画得很细致。
我姐当时就愣住了。
她翻到素描本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你笑起来的样子,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落款是:董涵亮。
我姐的脸一下就红了。
她拿着素描本,脑子里嗡嗡的。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感动。
后来她跟我说,那一刻她心里其实挺复杂的。
一个陌生男人偷偷画了你那么多画像,换谁都得吓一跳。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画得确实好看。
第二天的行程,我姐特意避开了董涵亮。
但董涵亮好像根本没察觉,该怎么看还怎么看。
我姐忍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收工后,拿着素描本去找他。
她推开他的房门,把素描本往床上一扔。
“你这是什么意思?”
董涵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跟冷着脸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我学过几年画画,”他说,“看到好看的人,就忍不住想画下来。”
我姐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董涵亮摇摇头。
“我没想吓你。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这句话说得特别真诚。
我姐看着他,心里的气一下子消了大半。
她坐下来,问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一个人来迪拜?”
董涵亮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来做生意的,”他说,“我爸不让我做,我就自己偷跑出来了。”
我姐没多想。
那个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男人,会是卡塔尔的王子。
02
后面的几天,我姐跟董涵亮慢慢熟悉了。
他发现董涵亮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的。
他说话声音很轻,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跟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话就变得特别多。
他跟她讲他小时候的事。
说他从小就住在一个很大的房子里,家里什么都有,但就是没有人陪他。
说他爸总是很忙,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
说他妈对他很好,但也是那种点到为止的好,从来不跟他过分亲近。
我姐听着听着,心里有点心疼他。
她问他:“那你偷跑出来,你爸妈不担心吗?”
董涵亮苦笑了一下。
“他们不知道我跑出来了。我留了封信,说自己要出来闯一闯。”
我姐说:“你也太任性了。”
董涵亮看着她,说:“人这一辈子,总得任性一次吧。”
沙漠之旅安排在最后一天。
按计划,他们要坐越野车穿过沙漠,去一个古城遗址参观。
我姐本来不想去的,因为她有点晕车。
但董涵亮非要她去,说那是整个行程里最值得看的地方。
我姐拗不过他,就跟着去了。
车队在沙漠里开了两个小时,一切都很顺利。
到了休息点,大家都下车拍照。
我姐蹲在沙丘上,看着远处金黄色的沙海,觉得确实挺壮观。
董涵亮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好看吗?”
“好看,”我姐说,“就是太热了。”
董涵亮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突然一阵巨大的风声从远处传来。
我姐回头一看,天边涌起了一堵褐色的沙墙。
沙尘暴。
导游们很快组织大家上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风沙瞬间笼罩了一切,能见度几乎为零。
车队被迫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躲在车里瑟瑟发抖。
我姐的越野车被风沙打得啪啪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一样。
她捂着耳朵,缩在座位上。
突然,她听到有人在敲她的车窗。
是董涵亮。
他冒着风沙,跑到她车边,打开车门,把她拉了出来。
“跟我走!”
“去哪啊?”
“前面有个避风的废墟,比车里安全!”
我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拉着跑了起来。
风沙打在他们脸上,像刀子一样疼。
我姐什么都看不见,只能跟着董涵亮跑。
跑了不知道多久,董涵亮拉着她跌进了一个废弃的土墙边。
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口,把我姐护在怀里。
风沙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停。
等他们从废墟里出来,车队已经乱成一团。
有一辆越野车被风沙掀翻了,司机受了伤。
董涵亮的右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我姐吓了一跳,赶紧拿出随身带的急救包给他包扎。
“你疯了?”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说,“为了一个导游,你值得吗?”
董涵亮看着她,表情特别认真。
“你不是导游。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特别的人。”
我姐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得像沙漠里的天空。
她的心跳突然快了半拍。
后来她跟我说,就是那一刻,她动心了。
03
沙漠之旅后,他们的关系就变了。
董涵亮不再跟着团走,而是每天跟我姐单独出去。
他们去看了迪拜塔,去了海边,还去了一个很偏僻的阿拉伯餐厅。
董涵亮特别喜欢吃他们家的羊肉饭,一下子能吃三碗。
晚上回酒店,他就坐在阳台上画画。
画我姐的侧脸。
画她笑起来的样子。
画她蹲在路边吃冰淇淋的样子。
我姐看着那些画,心里暖暖的。
她觉得这个男人虽然有点奇怪,但他对她的好,是真的。
半个月后,董涵亮要走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他把我姐叫到酒店的天台上。
“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想娶你。”
我姐愣住了。
她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着他的表情,不像。
“你疯了吧?”她说,“我们才认识半个月。”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一定了解对方。”董涵亮说,“我认识你半个月,感觉自己已经认识你一辈子了。”
我姐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承认,她对董涵亮有好感。
但结婚,太远了。
“你了解我吗?”她说,“你知道我家里什么情况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知道,”董涵亮说,“你是那种嘴硬心软的人。你看起来很坚强,其实心里特别脆弱。你总是在照顾别人,从来不会照顾自己。”
我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说的每一条,都对。
“所以,”董涵亮单膝跪了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嫁给我吧。”
我姐看着那个戒指,脑子一片空白。
她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少爷,你在干什么?”
我姐回头一看,是那个老管家。
他站在天台门口,脸色铁青。
董涵亮站起来,挡在我姐面前。
“不管我的事,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老管家冷冷地看着他。
“少爷,你应该知道,你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我知道。”
“你父亲不会同意的。”
“我不管他同不同意。”
“你会失去一切。王位、财富、所有的一切。”
“我不在乎。”
老管家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
“少爷,你太年轻了。”
他转身走了。
临走前,他看了我姐一眼。
那个眼神,我姐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
有愤怒,有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楚的东西。
04
董涵亮走了。
走的第二天,我姐给他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不回。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一个星期后,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对方自称是董涵亮的管家,说是来带她去一个地方的。
我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管家把她带到一个很豪华的别墅里。
别墅很大,到处都贴着金色的墙纸。
管家让她在客厅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穿着长袍,气场很强。
他走到我姐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谢惜文?”
“是。”
“我是董涵亮的父亲。”
我姐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董涵亮的父亲坐在她对面,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我知道我儿子做了什么。”
“他跟我求婚了,”我姐说,“我也答应他了。”
“他做不了这个主,”他父亲冷冷地说,“他的人生,我帮他安排。”
“他现在在哪?”
“我把他关起来了。等他冷静下来,自然会想明白的。”
我姐站起来,看着他。
“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我是他父亲。”
“父亲就可以干涉儿子的婚姻吗?”
“在我们这里,可以。”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管家递给我姐一张支票。
数额很大,足够她在哈尔滨买十套房子。
“这是给你的,”他父亲说,“拿这笔钱,离开我的儿子。”
我姐看了一眼支票,又看了一眼他父亲。
她冷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是因为钱才跟他在一起的吗?”
“不管是不是,拿笔钱走人,对你我都好。”
我姐把支票撕了。
“我不需要你的钱。你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回酒店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
她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害怕。
她只知道,她不能就这样算了。
第二天,她订了回国的机票。
走的当天晚上,她给董涵亮发了最后一条微信。
“我走了。如果你想找我,就来哈尔滨。”
然后她关上手机,哭了一整夜。
05
董涵亮是半个月后到的哈尔滨。
他到的那天,哈尔滨正下着大雪。
我姐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店里帮忙。
她以为是骗子,差点把电话挂了。
直到董涵亮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在哈尔滨站,你来接我好不好?”
她放下手里的擀面杖,穿上羽绒服就往外跑。
到了车站,她看到董涵亮站在大雪里。
他穿着一件很薄的外套,冻得嘴唇发紫。
我姐跑过去,一把抱住他。
“你怎么来了?”
“我说过,我要娶你。”
我姐哭了。
她把他带回家,准备跟家里人说。
我妈胡金娥第一眼看到董涵亮,就皱了眉头。
“你是哪的人?”
“中东。”
“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
“做什么生意?”
“以前做……现在不做了。”
我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她把我姐拉到厨房,小声问:“你确定他不是骗子?”
“妈,他不是骗子。”
“那他家里做什么的?”
我姐沉默了一下,说:“他爸爸是……卡塔尔的国王。”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是谈恋爱谈傻了吧?王子会来哈尔滨?”
我姐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不能说,因为董涵亮的爸爸不同意,把他赶出来了。
她只能说:“反正他挺好的,你慢慢了解就知道了。”
我妈将信将疑。
但董涵亮接下来的表现,让她慢慢放下心来。
董涵亮特别勤快。
每天早上六点就起来,帮着我妈收拾院子。
七点去买菜,回来帮着洗菜切菜。
十点开始包饺子,手法虽然生疏,但学得特别快。
下午帮忙收拾桌子,扫地拖地。
晚上关店后,还会帮我妈捏肩膀。
我妈嘴上不说,心里已经舒服多了。
但到了第三天,出事了。
家里的电话响了,是我姐夫的父亲打来的。
他说:“董涵亮,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不回来,我就断了你所有的经济来源。你别想从家里拿到一分钱。”
董涵亮握着电话,手在发抖。
他说:“爸,我不需要你的钱。”
“你拿什么养她?”
“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钱。”
“你从小到大,除了花我的钱,你还干过什么?”
董涵亮的眼眶红了。
但他咬着牙说:“我可以学。我可以干任何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好,我等着看你笑话。”
电话挂了。
董涵亮握着手里的听筒,半天没动。
我姐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没关系的。我们不怕。”
董涵亮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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