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四季酒店旋转门前,我透过玻璃看见邓圣杰。

他穿着我买的那件灰色夹克,正给身边的女人披貂绒大衣。

那女人戴着金镯子,染着红指甲,一身珠光宝气。

我认识她,她是董娲,是那个在院里摘豆角、穿碎花衫的农村妇女。

服务员拎着七八个奢侈品袋子跟在后面。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高跟鞋踩到松动的地砖,整个人往旁边栽去。

一辆出租车急刹,司机探出头骂了句。

邓圣杰的视线扫过来,我蹲到车后面,听见董娲压低声音说:“让你办的事办完了没有?那20万拿到了吗?”我捂住嘴,眼泪和着雨水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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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4年前那个下午,我记得特别清楚。

办公室的空调坏了,电风扇呼呼吹着,我正对着电脑发呆。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以为是什么垃圾短信。

是彩票中心发的中奖通知。

我看了三遍,又上网查了号码,又看了三遍。

手开始抖,抖得手机差点掉地上。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进女厕所,把门锁上。蹲在马桶上,我捂着嘴哭了出来。

2亿。税后到手1.8亿。

那时候我24岁,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一个月工资4500。

租的房子在城中村,30平方,一个月800块。

每天挤地铁上班,中午带饭,晚上回去煮挂面。

不是没想过发财,但从来没想过这事能落我头上。

我在厕所里蹲了半小时,等腿麻了才站起来。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哭花妆的自己,又哭又笑。

下班后我没回出租屋,直接坐了两个小时车回老家。我妈林玉清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我突然回来,愣了一下。

“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拉她进屋,把门关好,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又抬头看我,又低头看屏幕。然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她说了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闺女,这钱是老天爷赏的。但知道的人多了,它就是催命符。

那晚我们娘俩没睡,商量了一整夜。我妈说,钱先放着,不能动。日子怎么过还怎么过,该上班上班,该挤地铁挤地铁。

“人一有钱就变样。”我妈说,“你变了,身边的人也会变。到时候你不知道谁是冲你这个人来的,还是冲钱来的。”

我说好。

第二天我回了S市,该干嘛干嘛。银行的理财经理隔三差五打电话,说要帮我理财。我说不急,等我好好想想。

这一想,就想了两年。

头两年我过得特别压抑。明明兜里有钱,却要装作跟以前一样穷。看到喜欢的衣服不敢买,看到好吃的店不敢进。怕别人看出来。

后来慢慢就习惯了。

其实习惯了也就那样。挤地铁挤久了,也练出一身本事。能在人堆里站得稳稳当当,还能抽空看个小说。中午带饭带出花样来了,同事还夸我贤惠。

我妈说得对,低调点没坏处。

那两年我谁也不说,连最好的闺蜜谢诗悦都不知道。她问我是不是中彩票了,怎么天天吃带饭。我说省钱买房啊。

她翻了个白眼,“就你那点工资,买厕所都不够。”

我也跟着笑,心里想,其实够是够的,能买好几间厕所。

就这样,日子平平淡淡过了两年。直到那天,我在相亲桌上遇见了邓圣杰。

02

相亲是同事张姐介绍的。说对方是她老公的同事,做医疗器械销售的,人长得精神,工作也稳定。

我本来不想去,张姐非拉着我去。

“你今年都26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挑走了。”

我说行行行,去就去。

约在一个湘菜馆,普通的那种,圆桌塑料椅。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穿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头发有点乱,像刚忙完赶来的。

他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来了,我点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我坐下,看他点的菜。一个辣椒炒肉,一个酸菜鱼,一个清炒时令菜。都是我吃的口味。

“你咋知道我爱吃这些?”我问他。

“张姐说你老家湖南的,应该爱吃湘菜。”他挠挠头,“要是不喜欢,咱再点。”

我说没事,挺合胃口的。

吃饭的时候他不太说话,就闷头吃,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我也没主动找话,气氛有点尴尬。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我筷子动得少,问是不是菜不对。

“没有没有。”我说,“我胃口小。”

他“哦”了一声,然后把我碗里夹满了菜。

“多吃点,你太瘦了。”

就这一句话,我对他印象好了不少。

吃完饭他要结账,我赶紧掏钱包。他按住我的手,说“让女孩掏钱我心里过不去”。我注意到他的手很粗糙,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出了饭店,他说我送你回去。我说不用,地铁就行。他说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路上没什么话,他走在靠车道这一边,把我挡在里面。到了地铁口他说:“那个,要是你不介意,咱们加个微信?”

我说行。

回去之后,我妈打电话问我怎么样。

我说还行吧,挺老实一个人。

我妈问家里情况怎么样。

我说他爸跟他妈离婚早,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的,在老家种地。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都是苦日子熬过来的人,应该知道疼人。”又说,“但钱的事儿,还是别说。”

我说我知道。

之后邓圣杰隔三差五约我。

不是去老街吃面,就是去路边摊撸串。

每次点的都不多,够吃就行。

他很少说甜言蜜语,但会记得我不吃香菜,不吃太辣的。

有一次吃面,他看我嘴角沾了辣椒油,很自然地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我没接,他愣了一下,伸手帮我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轻。

我耳朵红了,他耳朵也红了。

那时候我在想,也许这就是缘分吧。兜里明明有钱,却偏偏遇上个穷小子。穷小子还对我这么好,说明是真心的。

交往三个多月,他说想带我去他老家看看。

他老家在隔壁省的一个村里,坐大巴要四个小时。出发那天他背了个旧书包,里面装了水果和水,还有一包晕车药。

“你咋知道我晕车?”我问他。

“上次你坐地铁都说头晕。”他说。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他侧脸,觉得这人可能就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

车到了镇上,又坐了半个多小时三轮车才到他家。

那是个老房子,青砖黑瓦,院子里的水泥地都裂了。

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院里择菜,看见我们进来,赶紧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是小静吧?”她笑着说,“快进屋坐。”

这就是董娲,邓圣杰的母亲。

她穿着碎花衫,头发扎起来,脸晒得有点黑。手上都是茧子,指甲缝里还有点泥。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

那天她做了一大桌子菜,鸡鸭鱼肉全有。我说吃不了这么多,她非让我多吃,一边夹菜一边说“你们城里姑娘太瘦了”。

晚上我和董娲睡一屋,邓圣杰睡客厅。董娲拉着我聊了半宿,说她当年怎么一个人供邓圣杰读书。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种地,一年到头就挣个几千块。”她说着眼眶红了,“有一年小杰要交学费,我拿不出来,急得在院子里哭。那孩子看见了,第二天跟我说‘妈,我不上学了’。”

她说这事的时候,眼泪直掉。

“后来我把结婚时候的镯子卖了,凑够了学费。”她抹了把眼泪,“那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再苦不能苦孩子。”

我听着心里发酸,拉着她的手说:“阿姨,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她拍拍我的手,“只要小杰过得好,我咋样都行。”

那晚我失眠了。我在想,以后我要对这对母子好。他们太苦了。

回城那天,董娲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银镯子,说我戴着吧,就当是见面礼。

我说太贵重了不能要。

她硬塞到我手里,说“你要是不拿着,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当妈的”。

我收了,心里暖烘烘的。

回去的路上,我跟邓圣杰说:“你妈真好。”

“是啊。”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她这一辈子,没享过啥福。”

我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说:“以后咱们一起孝顺她。”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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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来之后,我跟我妈说了去他老家的事。

我妈问了他家的情况,又问了他本人的情况,沉默了会儿说:“孩子,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但你得想清楚,嫁过去就是一家人了。他家条件差,以后负担肯定重。”

我说我不怕。

我妈叹了口气,说那你自己拿主意。又说,钱的事无论如何不能说。

那段时间邓圣杰对我更好了。每天早上发早安,晚上说晚安。知道我爱吃水果,隔两天就买一点拎到我公司楼下。同事们都说我找了个好男人。

我也觉得是。

交往半年多的时候,有一天他突然打电话来,声音不对。我问怎么了,他说他妈住院了。

“心脏病。”他声音有点哑,“医生说要做手术,要5万。”

我愣了一下。

“我已经到处借了。”他说,“但实在凑不够。小静,我不能看着她死啊。”

我第一反应是想给他转钱,但脑子里突然想起我妈的话。我说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打过去,说了这事。

我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闺女,不是妈心狠。你们才交往半年多,你摸清他底细了吗?万一……”

“妈,他不是那种人。”我急了,“他对他妈什么样我看得出来。”

“那也不行。”我妈说,“钱的事儿,你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就堵不住了。”

我没说话。

后来的事情,让我觉得自己误会了他。

邓圣杰没有催我,没有抱怨。那几天他瘦了一圈,眼睛都是红的。我去医院看他妈,董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还笑着跟我说“没事,小问题”。

半个月后,邓圣杰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要请我吃饭。

饭桌上,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跟前。

“这是5万本金,还有3万收益。”

我打开一看,一沓现金。

“我跟朋友借了点钱,炒股赚的。”他说,“之前说想跟你一起攒首付,你没理我。这次我就自己试了试,没想到真赚了。”

他笑起来,笑容里有种憨憨的得意。

“这3万是给你的,算利息。”

我愣了半天,说不要。他硬塞到我手里,说“你是我女朋友,我的就是你的”。

那晚我回到家,坐在出租屋里想了很久。

我翻出手机,看我们这半年多的聊天记录。

每天都有,从早安到晚安。

打电话他从来都是我挂,说让我先挂他放心。

我想起我妈说的话。

但我也想起董娲的手,那些茧子,那些裂缝。想起邓圣杰站在病房门口,背对着我擦眼泪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给他转了20万。

附加信息:密码是你生日,别省着,该花就花。

他马上打过来,声音都在抖:“小静,这太多了。”

“不多。”我说,“你拿着,别让我失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哑了:“我邓圣杰这辈子要是对不起你,天打雷劈。”

我说别瞎说,早点睡。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有点怕,但更多的是相信。我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之后那半年,邓圣杰每个月都给我汇报“战果”。第一个月赚了2万,第二个月赚了3万。每次他都把钱转给我,说本金还在里面滚。

我让他留着,他不干。

“这是你的钱。”他说,“我只是帮你打理。”

我说那行,你留着做本金,年底咱们对半分。

他又憨憨地笑,说“老婆真好”。

我们感情越来越好。他开始跟我讨论未来,说要攒够了钱就买房子,买个两室一厅的小户型。我说不要贷款太多,他说他会努力。

有一次我问他,你那20万还在股市里吗。

他说在,准备年底拿出来,加上攒的奖金,差不多够首付了。我说好,到时候咱们一起看房。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出租屋,在楼下他拉着我的手说:“小静,谢谢你信我。”

我靠在他肩膀上,说:“因为你是好人。”

他没说话,抱了我很久。

04

又过了大半年,邓圣杰说公司要派他去苏州分部工作。

“要去多久?”我问。

“说是一年。”他有点为难,“但你要是不想让我去,我就不去了。”

我说去吧,男人要有事业心。

那时候他工作确实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有时候视频通话,他背景都是灰扑扑的酒店房间。我说你别住太差的,他说没事,省钱娶老婆。

我心里挺甜的。

但他离开之后,日子好像慢慢变了味。

他刚开始每周都回来,后来变成半个月,再后来一个月也不一定能见一次。每次打电话都说忙,说“客户应酬多”。

我信了。

但有些事情,开始让我心里扎刺。

有一次他朋友圈发了一张加班照,是他坐在电脑前拍的。

照片里模模糊糊能看到背后的床,白色的羽绒被,很高档的那种。

我问他这是哪,他说公司订的酒店。

那也不至于住这么好的吧。

他说是公司合作酒店,便宜。

我没多想。

后来有一次,他妈妈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一群人在餐厅聚餐,她坐在中间位置,笑得挺开心。我注意到她戴着个手表,看着不像便宜货。

我放大照片看了半天。

心想,可能是地摊上买的吧。

那段时间我心里有根刺,但怎么都挑不出来。我告诉自己别瞎怀疑,人家对你那么好。

但有些事情真的经不起细想。

有天我去他出租屋拿东西(他租的房子还没退,说偶尔回来住),在他衣柜里找一件外套。翻着翻着,从一件风衣口袋里掉出来一张纸。

我捡起来一看。

是苏州四季酒店的洗衣账单。

四季酒店。他明明说住的是招待所。

我拿着那张纸,在屋里站了很久。风吹得窗帘一动一动的,我脑子里也在动。

最后我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喂,老婆。”他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惫,“咋了?”

“你在哪?”我问。

在酒店啊,刚应酬完。

什么酒店?

他顿了一下,“就……公司订的那个。咋了?”

“没事。”我说,“就问问。”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那张洗衣单发愣。

我想起当初转账时的决定,想起我妈说的话,想起董娲朋友圈里那些照片。

我告诉自己,也许真是我想多了。也许就是公司年会订的。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柜员态度很好,问我要办什么业务。我说查一下账户流水。

她输入卡号,看了半天,脸色有点奇怪。

“女士,您确定是这个账户吗?”

“确定。”

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我的账户,1.8亿。

只剩6000多万了。

其他的钱,被分成6笔,在我“陪董娲看病”的那几天,转了出去。

柜员说,每一次都是本人操作,输入了密码。

我在银行柜台前蹲下来。

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地上,啪嗒啪嗒的。

我哭不出声音。

柜员吓坏了,赶紧扶我,“女士,您没事吧?”

我说没事。

我站起来,抖着手打了邓圣杰的电话。关机。

我又打了董娲的。关机。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阳光照进来,那么亮,但我什么都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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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

站在马路边上,不知道往哪走。太阳晒得人发晕,我却觉得冷。

我打了辆车,本来想回公司。车开到半路,我突然对司机说:“师傅,去四季酒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许是想求证什么。也许是心里那最后一点点希望。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我下车,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大门。有钱人进进出出,服务员穿着制服,个个彬彬有礼。

我找了个角落站着,想抽根烟。

我不会抽烟,但那一刻特别想抽。

就在这时候,旋转门开了。

我看见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邓圣杰。

还有董娲。

邓圣杰穿着我买的那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

董娲穿着一件貂绒大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手指上戴着钻戒。

她跟我上次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在院子里摘豆角的农村妇女不见了。

服务员跟在他们后面,手上拎着七八个袋子,都是奢侈品牌的logo。

邓圣杰正在给董娲披外衣,动作很轻柔。董娲侧过头说了句什么,邓圣杰笑了,点点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后跟磕在马路牙子上,身体往后仰。一辆出租车急刹,司机探出头骂了句:“不要命了!”

邓圣杰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本能地蹲到车后面,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他站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转身准备走。

然后我听见了董娲的声音。

“让你办的事办完了没有?那20万拿到了吗?”

邓圣杰的声音:“妈,别急,我再哄哄她,她还有存款。”

“快点的。”董娲说,“你弟那边等钱用。”

知道了知道了。

他们就走了。高跟鞋踩在石板上,哒哒哒的。

我蹲在车后面,捂着嘴。

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那天根本没下雨,是我满脸的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蹲了多久。等回过神来,天都快黑了。

我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扶着车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给谢诗悦。

“喂?”她那头很吵,“我在外面吃饭呢,咋了?”

“诗悦。”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个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声音不对,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你帮我查就行。”

我把情况大概说了一下,但她没接我的话,反而问:“小静,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多少钱被动了?”

我沉默了很久。

“全部。”

“什么叫全部?”

我中过彩票。”我说,“2亿。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谢诗悦说了一句:“你等着,我马上来。”

06

谢诗悦到的时候,我还蹲在四季酒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她开了辆黑色的车,下来的时候脸色特别难看。走到我跟前,二话不说,拉起我往车里塞。

车开到了她家。

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说说吧,怎么回事。”

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4年前中奖开始,到认识邓圣杰,到转20万,到发现账户亏空。边说边哭,说得颠三倒四的。

她听完了,没说话。

拿过我的手机,翻了翻聊天记录,又翻了翻邓圣杰和董娲的朋友圈。

然后她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个人。”她说,“邓圣杰,S市人,他母亲董娲,还有个弟弟叫邓圣辉。查他们名下有没有房产,有没有公司,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我说:“你咋不早跟我说?”

“我妈不让。”

她气得直翻白眼,“你妈说的没错,低调是没错。但你谈恋爱总要让我把把关吧?”

我低着头,不说话。

半小时后,她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冷。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桌上。

“邓圣辉,你男朋友的弟弟,在S本市。去年全款买了套房子,180平,高档小区。”

“邓圣杰,在你名下注册了一家皮包公司,法人代表是董娲。”

“那套房子,付款时间是你陪董娲看病之后的第三天。”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苏静怡,你这不叫谈恋爱。你那叫被诈骗。”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脑子里嗡嗡的,什么都想不了。

谢诗悦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走了几圈,停下来,说:“我已经帮你报警了。警方让你稳住他,不要打草惊蛇。”

“我咋稳住?”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她说,“他让你转20万,你转。”

“还要转?”

“转。”她看着我的眼睛,“让他们以为还在骗你。才能抓到他们。”

那晚我没回家。

躺在谢诗悦家的沙发上,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些画面。邓圣杰给我擦嘴角。董娲在院子里择菜。那个银镯子。那个信封。

都是假的吗?

那些温暖,都是演戏吗?

我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拿起手机,给邓圣杰发了条消息。

“年终奖发了,20万。你啥时候回来,我想你。”

没过五分钟,他回了。

“老婆,我明天就回来。咱们好好吃顿饭。”

我看着那条消息,嘴角扯出一个笑。

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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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下午,邓圣杰回来了。

他约我在我们常去的那家湘菜馆见面。换了地方,换了个更贵的。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下了,点了一桌子菜。全是贵的。

看见我来,他站起来,笑着迎上来,“老婆!想死你了。”

他抱住我。

我僵了一下,然后也伸出胳膊抱住他。

他身上有股陌生的香水味,高级的那种。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擦嘴角辣椒油的邓圣杰了。

“我也想你。”我说。

坐下来,他给我夹菜,嘴里说个不停。说最近业绩多好多好,说年底能拿多少奖金,说“咱明年就能看房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一遍一遍回忆那张洗衣单、那个貂绒大衣、那些奢侈品袋子。

“对了。”他突然说,“你微信说的那个20万……”

“在这呢。”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现金。”

他眼睛一亮,随即又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老婆,这太多了,我……”

“没事。”我打断他,“你拿着,有用。”

他接过信封,脸上的笑容真诚得让人心疼。

我看着那张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那时候我以为遇见了一个好人。

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猎人设下的陷阱。

吃完饭,他说要送我回去。我说不用,自己打车就行。

他坚持,我拒绝了。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行,老婆最大。”

我上了出租车,没回家,直接去了谢诗悦家。

谢诗悦给我开门的时候,我正在哭。她没说话,让我进屋,倒了杯热水。

“他收了?”

“收了。”

“那就快了。”她说,“警方已经在布控了。他明天或者后天肯定会去银行转账。”

我点点头,不哭了。

“诗悦,你说他爱过我吗?”

她看着我,好一会儿才说:“明天就能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没睡。

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邓圣杰发了十几条消息,都是甜言蜜语。我看着那些文字,想起了他说的那些话。

“我这辈子一定对你好。”

“我邓圣杰要是对不起你,天打雷劈。”

我闭上眼睛,按下了录音键。

08

第二天一早,邓圣杰给我打电话。

“老婆,我今天去银行把那20万存了。晚上咱去吃好的。”

我说好,中午见。

挂了电话,我打了谢诗悦的手机。

“他要去银行了。”

“知道了。”她说,“警方已经到了。”

我收拾了一下,换了一件最普通的衣服,没有化妆。

中午,我到了银行门口。

邓圣杰已经在了。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着特别精神。看见我,他笑着迎过来。

“老婆,来,咱们一起进去。”

他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

他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我说,“走吧。”

进了银行,他走到柜台前,从包里拿出那包20万的现金。柜员态度很好,让他填单子。

我在旁边站着,看着他填。

他写得很快,很熟练。

就在他把单子递给柜员的那一刻,一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过来。

“邓圣杰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邓圣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笑容,“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