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还没明白张浩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同事们也停了筷子。
桌上的热汤还冒着气。
我看着张浩,笑容僵在脸上。
“说什么?”
张浩没马上回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两下。
那样子不像叙旧。
像是说错了话,想往回收。
我心里有点发紧。
“孩子,你说清楚,亦川怎么了?”
张浩连忙摆手。
“不是,阿姨,您别急,他人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这几年最怕的,就是半夜接到陌生电话。
怕他说在国外出事。
怕他说病了。
怕他说缺钱不敢开口。
我把手放到桌下,捏住围裙边。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张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同桌的人。
他压低声音。
“阿姨,要不咱们出去说?”
我那一刻才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聊天,为什么要出去说?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同事小孟拉住我。
“梁姐,要不要我陪你?”
我摇头。
“没事,我问两句。”
饭店门口有风。
后街的灯牌一闪一闪。
张浩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拿着那只酒杯。
他比照片里那些留学生看着成熟些,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眉眼间有些尴尬。
我盯着他。
“你说吧。”
张浩沉默了几秒。
“阿姨,我们那一届,两年前就毕业了。”
我没听懂。
或者说,我听懂了,但脑子不肯接。
“两年前?”
张浩点头。
“对,两年前夏天。”
我笑了一声。
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干。
“不可能。”
“我儿子去年还跟我说论文没过,今年补交。”
“他说导师卡得严。”
“他说法国那边手续慢。”
“他说毕业证要等。”
我一句接一句,把沈亦川说过的话全倒出来。
像是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把张浩的话压回去。
张浩的脸色更难看。
“阿姨,沈亦川确实跟我们一起回国的。”
“航班还是同一班。”
“当时我们几个还在机场拍了合照。”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合照?”
张浩拿出手机。
他手指滑了几下,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机场大厅。
几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笑得很开心。
我一眼看见了沈亦川。
他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比现在照片里短些,右手比着剪刀手。
背景上有一块牌子,写着上海。
照片日期清清楚楚。
两年前,七月十六号。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冰凉。
那天我在做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沈德仁刚出院复查。
我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手机响了。
沈亦川发消息说,房租涨了,要多转三千。
我当时没敢告诉沈德仁。
我借了同事的钱,当天就给他补了过去。
可照片里,他已经回国了。
回了上海。
我甚至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
“会不会是回来办事?”
“他是不是又回法国了?”
张浩的目光躲了一下。
“阿姨,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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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们那届毕业后,基本都回来了。”
“沈亦川后来也一直在国内。”
我抓住这句话。
“一直在国内?”
张浩点头很轻。
“我有个朋友去年还在杭州见过他。”
杭州。
我家在江城。
坐高铁三个小时。
他回国两年,离我只有三个小时。
可他每个月照样收我一万八。
我给他发天气,发家里的饭菜,发他爸住院后的检查单。
他从没说过,他已经回来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
他从来不跟我视频。
我说想看看他,他总说网不好。
我问他宿舍怎么样,他说换了地方,不方便拍。
我问他什么时候毕业,他说快了。
每次快了,后面都是新理由。
我以为国外麻烦。
我以为孩子压力大。
我以为当妈的该多体谅。
原来不是。
我站在饭店门口,风吹得眼睛疼。
张浩小声说:“阿姨,您要不先问问他?”
我看着手机。
沈亦川的聊天框还停在上午。
我给他发生日祝福。
“儿子,生日快乐,妈妈给你转了红包,记得吃点好的。”
他没回。
红包也没收。
我点开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
一万八。
一万八。
一万八。
每个月五号,整整五年。
张浩低声说:“阿姨,我真不知道您不知道。”
“今天是看见您,觉得亲切,才来敬酒。”
“我要是知道……”
他没说下去。
我把手机锁上。
手心全是汗。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张浩摇头。
“我没有他现在的联系方式。”
“我们毕业后联系少了。”
“不过同学群里有人好像见过他。”
“阿姨,要不我帮您问问?”
我刚要说话,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了。
是沈亦川发来的消息。
“妈,我刚下课。”
“今天太忙了。”
“红包我晚点收。”
我盯着那句刚下课,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张浩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我没有回。
几秒后,沈亦川又发来一句。
“下个月房租要提前交,您能不能明天先转两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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