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大门在萧雨欣身后缓缓关上。
离婚证上的油墨味很重，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手心全是汗。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赵秀敏打来的。
她接起来，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撤资，现在，一分钟都别等。”萧雨欣还没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点开了银行APP。
78亿，三秒清零。
不远处，婆婆何蕊正眉飞色舞地打电话：“哎呀，终于甩掉那个扫把星了！我儿子有本事，找了个更好的！”程子轩搂着韩天宇，笑得很灿烂。
萧雨欣看着他们钻进出租车，朝机场方向驶去。
她不知道，那趟“开心旅程”的终点不是马尔代夫，而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她也不知道，这场噩梦般的婚姻，才刚刚在她心里真正结束。
01
萧雨欣蹲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五月的风还是温的，吹在脸上却像刀子割。
那本离婚证被她攥在手里，纸都皱了一角。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闺蜜发来的微信：“雨欣，你还好吗？”
她没回。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很快就洇开一团深色印子。
刚才签字的时候，程子轩笔都没停。
他写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特别利索。
好像签的不是离婚协议，是一份普通的快递单。
萧雨欣到现在还记得，领结婚证那天，他握笔的手都在抖。
“雨欣，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他那时候说。
萧雨欣信了。
她真的信了。
远处传来何蕊的笑声，隔着马路都听得很清楚。
“哎呀，李姐，你可不知道，那女人临走还要讹我们一把！说什么撤资？她以为就她有钱啊？我儿子现在找了个更好的，家里条件比她那破公司强多了！”
萧雨欣抬起头，看见何蕊站在路边，一手叉腰一手举着手机，嗓门大得像在演讲。
程子轩站在旁边，韩天宇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温柔柔。
那女人长得确实好看，皮肤白，眼睛大，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萧雨欣想起上个月，闺蜜发来的那张照片。
酒店门口，程子轩搂着韩天宇，两人正在接吻。
萧雨欣当时脑子嗡了一下，整个人都傻了。
她打电话质问程子轩，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只说了一句：“雨欣，这五年，我过得很累。”
累？
萧雨欣那天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想这句话。
这五年，她帮他打理公司，替他伺候婆婆，甚至连他公司里三十多个员工的年终奖都是她掏的钱。
他累什么？
累她太好说话了？
还是累她太傻了？
手机又响了，还是母亲赵秀敏。
“雨欣，你在哪儿？”
“民政局门口，妈。”
“打车回来，妈妈等你。”
萧雨欣站起来，腿还在发麻。她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下。
程子轩他们还在路边说说笑笑。
何蕊还在打电话。
韩天宇靠在程子轩肩膀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萧雨欣转过头，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那天晚上，程子轩跪在她面前求婚的样子。
那天下着雨，他浑身湿透了，手里举着戒指。
“雨欣，嫁给我。我这辈子一定好好爱你，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萧雨欣哭了。
不是感动，是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好傻。
程子轩根本不是真的爱她。
他是爱她的钱。
出租车在萧家别墅门口停下，萧雨欣付了钱下车。
赵秀敏站在门口等着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今年五十二岁，但保养得很好，看起来也就四十出头。
萧雨欣扑进母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妈，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赵秀敏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有点哑：“傻孩子，妈妈不怪你。”
她顿了一下，又说：“进来吧，妈妈有东西给你看。”
萧雨欣跟着母亲进了书房。
书桌上堆着厚厚一撂文件。
“这是？”
赵秀敏打开保险柜，又拿出几份合同：“程子轩这些年所有的账目，都在这里了。”
02
萧雨欣愣住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封面写着“程氏贸易有限公司年度财务报表”。
翻开一看，全是数字。
她看不懂，但她看见一个数字很刺眼。
负债率，百分之三百五十。
“妈，这是……”
“他的公司根本没有实际业务。”赵秀敏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些年投进去的钱，都被他拿去填窟窿了。”
萧雨欣的手开始发抖。
她又翻了几页，看到几张合同复印件。
全是跟国外公司的。
对方公司的名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是什么？”
“空壳公司。”赵秀敏端起茶杯，“他通过这些公司，把钱转移到了海外账户。”
“转移了多少？”
“加起来，大概三个多亿。”
萧雨欣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
三个多亿。
她这五年省吃俭用，连个几千块的包都不舍得买。
给程子轩买手表，一次就是十几万。
给何蕊买保健品，一买就是几万块。
她以为那是孝心。
现在才知道，那是人家在薅羊毛。
“妈，你什么时候开始查他的？”
“从你结婚那天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
赵秀敏放下茶杯，看着女儿：“雨欣，你告诉妈妈，当年我说什么，你会听吗？”
萧雨欣沉默了很久。
不会。
当年她脑子里全是程子轩，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母亲不同意，她就跟母亲吵架。吵得最凶那次，她摔门就走，一个月没回家。
赵秀敏叹了口气。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一遍才知道走错了。妈妈拦不住你，也不想拦你。但妈妈得替你守住最后的底线。”
萧雨欣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文件上。
“那韩天宇呢？她也是你安排的？”
赵秀敏沉默了几秒钟。
“是。”
萧雨欣抬头看着母亲，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五年前，我就知道程子轩在外面有人。”赵秀敏说，“我让人查了一下，那个女人叫韩天宇。巧的是，她是我资助过的学生。”
“什么意思？”
“她家里穷，考上大学没钱读，我资助了她四年。她毕业以后去了国外，跟我一直有联系。”
萧雨欣的脑子有点乱。
“所以韩天宇是故意接近他的？”
“对。”
“那你怎么知道她会答应？”
赵秀敏笑了笑：“因为她欠我一条命。”
萧雨欣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这五年活得像个提线木偶。母亲在幕后操纵，程子轩在台上演戏。
只有她一个傻乎乎地当真。
“雨欣，妈妈不是想骗你。妈妈只是不想你再错下去。”
萧雨欣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你上哪儿去？”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回到自己房间，把门锁上。
房间里还跟她出嫁前一模一样。
墙上贴着大学时候的海报，书桌上摆着毕业照。
那时候她笑得真开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笑容就没了。
萧雨欣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电话响了，是程子轩打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的名字看了很久，还是接了。
“喂。”
“雨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萧雨欣没说话。
“那个女人我不会再见她了，我发誓。我们复婚吧，雨欣。”
“程子轩，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喝酒喝多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没有，我很清醒。”
“你清醒？”
萧雨欣突然笑了一声：“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撤资？”
程子轩沉默了几秒钟：“你妈逼你的，对不对？”
萧雨欣把电话挂了。
她不想再听他多说一个字。
那一瞬间，她突然明白了母亲说的话。
有些人，你只有亲眼看清了，才舍得放手。
03
第二天早上，萧雨欣起床的时候，发现母亲已经去公司了。
餐桌上留了张字条：早餐在微波炉里，记得热一下吃。
她打开微波炉，里面是一碗白粥，配了两个煎饺。
萧雨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吃着吃着又想哭了。
这几年她在程家，从来没吃过一顿正经早餐。
何蕊每天早上都会说：“年轻人要多锻炼，吃什么早餐？会长胖的。”
她听了，真的不吃。
结果一顿早饭饿到中午，胃病都饿出来了。
有次她胃疼得受不了，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要按时吃饭。
她回家跟何蕊说，何蕊撇了撇嘴：“你们这些富家女就是娇气。”
萧雨欣当时没说话。
她现在想想，自己真的是活该。
手机响了，是闺蜜打来的。
“雨欣，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好，在哪里？”
“时代广场那家川菜馆，中午十二点。”
萧雨欣换了件衣服出门。她没有开车，坐地铁去。
站台上很多人挤来挤去，她被人推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突然想起以前，程子轩每次出门都要她开车送。
“我车送去保养了，你送我一下吧。”
“我公司也有事……”
“你公司的事有我的事重要吗？”
她每次都妥协。
现在想想，她到底图他什么呢？
到了餐厅，闺蜜已经到了。
她叫林晓，是萧雨欣大学时最要好的同学。
“雨欣，你瘦了好多。”林晓一见面就心疼地说。
“哪有，你看我气色多好。”
“你少来。”林晓给她倒了一杯茶，“程家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去马尔代夫了。”
“马尔代夫？”林晓瞪大了眼睛，“离婚了还有心思去度假？”
萧雨欣苦笑了一下：“人家有新欢了，当然要庆祝一下。”
“那个女的你也认识？叫什么来着，韩天宇？”
“嗯。”
“你说那个女人是真心的吗？”
萧雨欣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女人是她母亲派去的。
可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雨欣，你别难过。这种人渣，早离开早好。”林晓夹了一筷子菜给她，“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也知道一些。你在程家过得一点都不好，婆婆刁难你，老公不疼你，要不是为了面子，你早就该离了。”
萧雨欣低着头没说话。
面子？
她早就没面子了。
她给程子轩买了一块十五万的手表，何蕊逢人就说：“我儿子自己挣的！”
她给程家买了一辆车，何蕊在亲戚面前吹：“我儿子买的！”
她出钱给程子轩开了公司，何蕊到处说：“我儿子博士毕业，自己创业！”
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夸奖，没有感激，甚至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只有一句：“你就是命好，投了个好胎。”
萧雨欣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雨欣，你怎么了？”
“没事，辣椒呛到了。”
林晓拍拍她的肩膀：“哭出来就好，别忍着。”
那天下午，萧雨欣回到家，打开电脑。
她开始查程子轩公司所有的账目。
母亲给她的那摞文件，她看了一整个下午。
越看心越寒。
程子轩用她的名义贷了好几笔款，加起来将近一千万。
那些钱，全部转到了他个人的账户。
也就是说，她不仅损失了七十八个亿，还背了一千万的债。
萧雨欣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电话，打给她律师。
“王律师，我想申请追偿。”
“追偿谁？”
“程子轩。”
“有证据吗？”
“有。”
“那好，我帮你准备材料。”
萧雨欣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她突然觉得很累。
结婚五年，她什么都没有。
除了一个离婚证，还有一屁股债。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傻，是蠢。
蠢到家了。
04
马尔代夫。
程子轩站在酒店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
太阳很大，海水蓝得发亮。
“子轩，你过来看！”何蕊在房间里喊他。
程子轩走进去，看见何蕊正站在试衣镜前，穿着一条花裙子。
“妈，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在路上买的，才两百块，便宜！”
何蕊转了个圈：“你帮我拍张照，我发朋友圈。”
程子轩拿出手机，随便拍了两张。
“你拍好点！我的腿要显长！”
“知道了。”
何蕊拍完照，又开始翻手机。
“哎，你说那个萧雨欣，她撤资了，我们怎么办？”
程子轩皱了皱眉头：“妈，你别提她了。”
“我不提她行吗？你那公司不是靠她开的吗？”
“那不也是她的公司吗？”
“可你赚的钱不是都给你花了？”
何蕊想了想：“也是。”
她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反正现在有韩天宇，她家里条件也不错，咱们不亏。”
韩天宇正在浴室里化妆。
她听到何蕊说的话，冷笑了一下。
不亏？
等你们知道亏的时候，就该哭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赵秀敏发来的微信：“明天开始行动。”
韩天宇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走出浴室。
“天宇，你晚上想吃什么？”何蕊问她。
“随便，你们决定就好。”
“那我们去吃海鲜！这里海鲜应该很新鲜。”
“好的阿姨。”
韩天宇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海景。
她想起五年前那个冬天，学校放假了，别的同学都在退票回家。
她没钱，只能留在学校过年。
那天晚上，赵秀敏突然出现在她宿舍楼下。
“韩天宇，你下来一下。”
她跑下去，看见赵秀敏提着一个保温桶。
“阿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赵秀敏把保温桶递给她，“这是我家保姆炖的鸡汤，你喝一点。”
韩天宇捧着保温桶，手在发抖。
“谢谢阿姨。”
“不客气。你好好学习，有什么困难跟我说。”
那个冬天，她喝了一个月的鸡汤。
不是因为鸡汤好喝，是因为赵秀敏每天都会来。
后来她毕业了，去了国外。
赵秀敏每个月都给她汇钱，从来没有断过。
“阿姨，我以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傻孩子，阿姨不图你报答。你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韩天宇记住这句话了。
她欠赵秀敏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第二天早上，程子轩醒来的时候发现韩天宇不在房间里。
他打电话，没人接。
他又打了两次，还是没人接。
何蕊起床了：“天宇呢？”
“不知道，可能出去了。”
“这孩子，也没说一声。”
这时候，酒店前台打来电话。
“程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您昨晚的房费还没有付。”
“什么？我女朋友不是已经付了吗？”
“没有，女士那边说让您自己付。”
程子轩愣住了。
他掏出钱包，拿出信用卡刷了一下。
机器提示余额不足。
他又换了一张。
还是一样。
何蕊急了：“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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