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其中这个名字,在中国商业史上是一个绕不开的符号,他曾经是中国首富,也曾经是中国首骗,他300块钱起家,用罐头换来了飞机,说要发射卫星、开发满洲里、炸开喜马拉雅山,他三次入狱,在监狱里待了将近二十年,从“首富”到“首骗”,从神坛到铁窗,牟其中的一生充满了戏剧性的转折。

1940年,牟其中出生在四川万县(今重庆万州区)一个商人家庭,父亲牟品三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生意人,牟其中从小耳濡目染,比同龄人多了一些商业嗅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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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40岁的牟其中在万县市注册成立了“万县市江北贸易信托服务部”,全部家当只有向亲戚借来的300元人民币和一张向别人借用的饭桌,这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最早成立的私营企业之一。

牟其中的商业天赋很快显露出来,他利用当时银行结算、汇兑等不同金融产品的时间差来运作资金,用小投入撬动大生意,这就是他后来津津乐道的“空手道”理论,他用这套方法倒卖座钟、藤椅、海蜇皮、冰箱等各种商品,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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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做大了,麻烦也跟着来了,因为赚的钱太多,牟其中被扣上了“投机倒把”的帽子,第一次进了监狱,出狱后他不服气,继续干,1983年,他再次因为“投机倒把、买空卖空”被收审,第二次入狱,关了11个月。

两次入狱没有打垮牟其中,反而让他更加出名,出狱后他拉起了旧部,成立了中德实业开发总公司,从银行贷款250万元作为创业资金,1988年,公司正式定名为“南德经济集团”,牟其中把他的商业帝国总部搬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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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牟其中登上神坛的,是那笔至今被人津津乐道的“罐头换飞机”交易。

上世纪90年代初,苏联解体前后,俄罗斯急需轻工业品,而中国需要飞机,牟其中抓住了这个信息差,他用1000车皮的罐头、暖水瓶、日用品等中国轻工产品,从俄罗斯换回了4架图-154大型客机,这些飞机后来卖给了四川航空,成了当时四川航空发展的重要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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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单生意,牟其中赚了将近一个亿,这笔交易不仅让牟其中成了中国首富,也让他成了中国商界的传奇人物,1995年,《福布斯》将他列入全球富豪龙虎榜,位居中国内地富豪第四位。

飞机换来了,钱赚到了,牟其中的野心也跟着膨胀了,他把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方,太空,

他宣布南德集团要和俄罗斯合作发射卫星,1997年,他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已在俄罗斯发射了两颗卫星,这颗卫星后来确实发射了,但项目让南德集团亏损了2.5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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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开发满洲里,牟其中和满洲里市市长签了协议,宣称要“独家独资”投资100亿,把这座边境小城打造成“北方香港”,口号喊得震天响,但实际投入连1亿元都不到。

他还说要炸开喜马拉雅山,把印度洋的暖湿气流引进中国西部地区,说要生产运算速度在10亿到100亿次之间的芯片,说要搞火锅系统工程,把重庆火锅做成百亿产业,每一个想法都比上一个更大,每一个承诺都比上一个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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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口号喊得再响,也填不上资金的黑洞,南德集团的扩张远远超出了它的实际能力,牟其中需要钱,大量地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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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初,南德集团面临严重的资金困难,牟其中经人介绍认识了澳大利亚澳华公司的经理何君,两人共同策划了一个骗取银行资金的办法。

他们虚构进口贸易,通过湖北省轻工业品进出口公司从中国银行湖北分行骗开信用证,何君编造假的外贸进口合同,牟其中派人到贵阳找交通银行贵阳分行开具有担保内容的“见证意见书”,香港东泽科技有限公司提供了27套无货物的虚假单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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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95年8月到1996年8月,短短一年时间里,南德集团通过湖北轻工在湖北中行共开立信用证33份,总金额8013万美元,他们在香港的多家银行议付31单,获取总金额7507万美元,折合人民币6.2亿元,最终造成湖北中行实际损失3549.9万美元,折合人民币2.95亿元。

1999年1月7日,牟其中在上班途中被捕,第二天被关押至武汉市第二看守所,南德集团总部被查封,员工被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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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5月30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南德集团及牟其中犯有信用证诈骗罪,判处牟其中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牟其中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00年8月,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维持原判,两年后,牟其中被改判为18年有期徒刑。

2000年9月1日,牟其中被转到湖北省洪山监狱开始服刑,他在狱中坚持申诉无罪,在监狱里,他每天分析《人民日报》《新闻联播》《法制日报》等报刊,他不断叮嘱代理人夏宗伟,要把书和笔记带给他,期待这些精神财富与他一起重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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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27日,76岁的牟其中走出服刑了16年的湖北洪山监狱,从1999年1月被捕算起,他失去人身自由将近18年。

出狱时他说了一句:“人生既可超百载,何妨一狂再少年”。

76岁的牟其中雄心依旧,宣称计划筹措100亿重启南德试验,他对代理人夏宗伟说:“我出去以后,十年之内就会重建一套商业体系”,“我自己发现了一套理论,我还可以自己做出来证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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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涉及牟其中的信用证垫款及担保纠纷一案由最高人民法院提审,这意味着,即便牟其中已经服完刑期出狱,围绕他那笔信用证的法律纠纷仍未结束。

从300元起家的草根商人,到用罐头换飞机的商业奇才,到宣称发射卫星、开发满洲里的“狂人”,再到信用证诈骗案的主犯,牟其中走完了一条从“首富”到“首骗”的完整弧线,三次入狱,将近二十年的牢狱生涯,没有磨掉他的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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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仍然觉得自己要做大事,要站在人类命运和国家的高度考虑自己的事业,这种精神与现实的错位,或许正是他人生悲剧的根源,他被吹得太神了,也摔得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