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整座城市早已陷入沉睡,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重型卡车碾过减速带的沉闷声响。

我的卧室里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面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漆黑一片。我平躺在床上,双眼大睁,盯着天花板的方向,呼吸被我刻意压得极轻极缓。

门把手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那个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是一根冰冷的钢丝,直接勒紧了我的耳膜。紧接着,锁舌被慢慢退了回去,卧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昏黄的夜灯光晕顺着门缝悄无声息地爬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光影。一个佝偻却依然宽大的黑影,借着这道光晕,蹑手蹑脚地溜进了我的房间。

那是我的公公,刘振国。

我半眯着眼睛,透过眼睫毛的缝隙,死死盯着他靠近的轮廓。他的右手里握着一个东西,在微弱的光线下,那根细长的金属针管折射出一点让人胆寒的冷光,那是一支注射器。

他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小心,生怕踩到地板上哪怕最轻微的受力点。看着他一步步逼近我的床榻,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恐慌,反而涌起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我没有动,只是在被子底下的右手,已经死死攥住了枕头下方那个沉甸甸的圆柱体。

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并不是毫无预兆的。

一年前,我的丈夫建明在一次严重的车祸中意外丧生。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不仅带走了我相恋七年、结婚三年的爱人,也彻底摧毁了我原本平静的生活。肇事方全责,加上建明生前购买的意外险,我最终拿到了一笔高达四百万的赔偿金。

因为我们还没有孩子,建明的父母分得了一部分,而作为妻子的我,则继承了我们共同还贷的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以及剩下的大部分赔偿金。

建明的后事处理完后,公婆并没有回他们乡下的老家。婆婆拉着我的手,哭得双眼红肿,说他们老两口一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就会想起建明,心里实在受不了。她说:“小雅,建明走了,你就是我们的亲闺女。咱们一家人凑在一起,日子总还能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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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极度悲痛和脆弱的时候,总是容易对这种温情产生依赖。我看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生不忍,便答应让他们在客房住下。起初的几个月,婆婆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公公则默默地打扫卫生、修剪阳台上的花草。我以为,我们在相互扶持中慢慢舔舐着失去亲人的伤口。

可是,从三个月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我的身体开始出现一种莫名的沉重感。每天早晨醒来,不仅没有休息好的轻松,反而觉得头痛欲裂,四肢酸软得像灌了铅。白天在公司开会时,我常常控制不住地走神,记忆力也大幅度衰退,甚至好几次在核对重要报表时出现了低级失误。领导找我谈话,以为我还没有从丧夫的阴影中走出来,建议我休长假。

回到家,婆婆总是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送到我面前,满眼担忧地看着我喝下去:“小雅啊,你最近精神太差了,晚上总是说胡话。喝点热牛奶,好好睡一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公公则在一旁叹气:“实在不行,带小雅去医院看看精神科吧。这孩子受的刺激太大,我看这几天她连自己放的东西都找不到了。”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自己抑郁了。直到那一天,我在楼下倒垃圾,遇到了一楼的王阿姨。王阿姨拉住我,眼神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同情,压低声音问我:“小雅,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你公公前两天跟我们在小区里聊天,说你经常大半夜在屋里又哭又闹,还拿剪刀剪自己的衣服。他说打算联系城郊的那家精神病院,让你去住一段时间调理调理,你可得注意身体啊。”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我感觉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我什么时候半夜哭闹过?我什么时候拿剪刀剪过衣服?我每天晚上喝完那杯牛奶后,就会陷入一种几乎昏死的深睡眠中,甚至连雷声都叫不醒我,怎么可能去发疯?

那天晚上,婆婆照例端来了一杯热牛奶。我装作烫嘴,让她先放在床头。等她关门出去后,我立刻将牛奶倒进了一个空矿泉水瓶里,然后把瓶子藏进了衣柜的最深处。随后,我躺在床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没有喝下那杯牛奶的夜晚,我虽然失眠,但第二天的大脑却异常清醒,那种挥之不去的昏沉感减轻了许多。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都把牛奶偷偷倒掉存起来。同时,我请了一天假,悄悄拿着那些收集起来的牛奶去了一家私密的第三方检测机构化验。

一周后,检测报告发到了我的邮箱里。报告显示,牛奶中含有大剂量的氯丙嗪和一种强效的兽用镇静剂成分。这两种药物长期混合服用,会导致人神经迟钝、记忆力减退、出现幻觉,最终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看着那份报告,我坐在办公区里,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出奇的愤怒。这不仅是一场谋杀,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夺权。

他们想把我变成一个彻底的疯子,一个没有行为能力的废人。一旦我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作为我现存最亲近的“家属”,他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我的房产和建明留下的那笔巨款。

但我没有立刻报警,因为仅凭几瓶含有药物的牛奶,很难将他们定罪。他们完全可以狡辩说是我自己买的药,或者推脱是他们老糊涂拿错了东西。如果打草惊蛇,他们不仅不会承认,反而可能采取更极端的手段。我必须拿到最直接、最致命的证据。

我借着周末逛街的名义,买了一批微型针孔摄像头。趁着他们出门买菜的时间,我将这些摄像头分别隐藏在客厅的电视柜缝隙、厨房的调料架后方,以及我卧室空调的出风口里。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在手机上查看监控回放。我清楚地看到,每天傍晚,公公会走进厨房,从他那个随身携带的黑色旧皮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用注射器抽取一点无色的液体,滴进婆婆正在热的牛奶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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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婆婆不仅没有阻止,反而在一旁小声抱怨:“这药效怎么还不发作?昨天她好像还能认出账单上的字。”

公公冷哼了一声:“急什么?兽用的量我不敢下太大,怕直接把她弄死了警察要查。慢慢来,等下个月精神病院的医生来做评估,这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到时候这房子和钱,一分都不会便宜外人。”

看着手机屏幕上他们那丑陋的嘴脸,我摸着手腕上建明送我的那条手链,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建明,这就是你让我好好孝顺的父母。这就是口口声声说把我当亲闺女的老人。利益面前,人性竟然可以腐烂到这种地步。

我擦干眼泪,将所有的监控视频逐一备份到云端。同时我还买下了一根防身用的高压电棍。那是一把通体漆黑、带有防抢夺设计的重型电棍,最高电压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在瞬间失去反抗能力。我每天晚上都把它压在我的枕头下面,只要伸手就能触碰到那冰冷的开关。

我开始在他们面前变本加厉地“发疯”。我故意把家里的花盆打碎,在吃饭时把碗筷扔到地上,甚至半夜跑到客厅里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们看着我的表现,眼里的狂喜根本掩饰不住。

那天下午,公公在客厅打电话,我躲在门后听到了他的声音:“对,明天下午来做鉴定。没问题,她现在已经完全不认人了,连路都走不稳。只要鉴定结果一出,立刻办理入院手续。”

我知道,收网的时间到了。

既然第二天就要做鉴定,为了确保我处于绝对的“精神错乱”且毫无反抗能力的状态,我心想他一定会给我注射最后一次大剂量的镇静剂,或者某种能瞬间引发强烈副作用的药物。

果不其然,那晚半夜拿着注射器推开我的房门,走廊的光线照亮了他那张布满皱纹却显得异常狰狞的脸。他微微弯下腰,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的脸,似乎在确认我是否已经熟睡。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常年散不去的旱烟味,混合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气息。他抬起右臂,大拇指按在注射器的推杆上,针尖对准了我的手臂静脉处,准备狠狠地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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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的针尖距离我的皮肤不到五厘米的瞬间,我猛地睁开了双眼。

黑暗中,四目相对。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按理说已经被药物折磨了三个月、早就该陷入深度昏迷的女人,此刻竟然会用如此清醒、锐利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眼神看着他。

我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压在枕头下的右手闪电般地抽了出来。

“啪!呲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瞬间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开,幽蓝色的电弧在电棍顶端疯狂跳跃,照亮了我冰冷的脸,也照亮了公公惊恐万状的表情。

我毫不犹豫地将电棍的顶端狠狠怼在了他毫无防备的肋骨下方,大拇指死死按住了高压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