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高三下学期的五月,天气已经热得让人发闷。高考的倒计时牌挂在黑板旁边,每天撕去一页,班里的空气就更凝重一分。
苏小满是我们班的学习委员,她总是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宽大校服,哪怕到了夏天,拉链也紧紧拉到脖领处。她不怎么说话,永远低着头做题,但她的数学笔记是全班公认的“武林秘籍”。
那天周末,我正在家里抠一道解析几何的大题,草稿纸揉了一桌子也没解出来。烦躁之下,我想起了苏小满。我家和她家都在镇子边缘的城乡结合部,隔着三条街。为了那道题,我决定去她家借那本著名的数学笔记。
镇上的下午很安静,只有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我走到苏小满家那个带院子的平房前,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院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椅子被猛地砸在墙上,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我愣住了,敲门的手停在半空。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天天除了看这些破书还能干什么!去给我把酒买回来!”一个男人粗暴的吼声穿透了薄薄的铁门。
紧接着是苏小满压抑的啜泣声:“钱……钱已经交了模拟考的卷子费了,真的没有了。”
“放屁!你妈死前留的那点首饰呢?给我拿出来!”
“不行!那是妈妈留给我的……”
“啪!”一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苏小满的话。随后是身体撞击地面的闷响,还有男人骂骂咧咧的脚步声。
我脑子“嗡”地一下,血往上涌。苏小满的继父是个远近闻名的酒鬼,这事我在镇上零星听说过,但从没想过关起门来的现实会如此惨烈。
我没有多想,用力推了推铁门,门没锁,只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便开了。
院子里的景象让我瞬间浑身冰凉。苏小满蜷缩在水泥地上,捂着头,嘴角带着血丝。那个满脸通红、浑身酒气的男人正死死拽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高高扬起,手里竟然攥着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那一下如果砸下去,苏小满不死也会丢半条命。
“住手!”我大吼一声,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了调。
男人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这个不速之客:“哪来的小兔崽子,滚出去!少管老子的家事!”
他不仅没停手,反而因为我的出现被激怒了,举起烟灰缸就要往苏小满头上砸。苏小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那一刻,我根本来不及思考。我的视线扫过院墙根,那里靠着一把用来铲煤的铁锹。我两步冲过去,一把攥住木质的锹把。
粗糙的木纹硌在掌心,让我有了一丝真实的触感。我没有用铁锹的刃,而是凭着本能,双手握紧锹把,用平坦的铁锹背面,狠狠地朝男人的后背拍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铁锹震得我虎口发麻,险些脱手。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手里的烟灰缸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几步,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捂着后背痛苦地抽搐着,半天没爬起来。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男人粗重的呻吟声和我剧烈的喘息声。我握着铁锹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手心全是冷汗。
说实话,我当时害怕极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我杀人了吗?我会不会坐牢?我连高考都还没参加。
“林浩……”
微弱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苏小满费力地撑起上半身,乱发贴在沾满灰尘和眼泪的脸上。她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但看着我的目光中,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求生欲。
我猛地回过神来,扔掉铁锹,冲过去把她扶起来。“你怎么样?他……他没事吧?”我结结巴巴地问,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男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