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分那天,梁实盯着屏幕上的423分,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数学75,历史54,生物42。
三科加起来,还没他考前预估的一科多。
30天前他刚对记者拍过胸脯:今年状态好得很,随便考考也有550分。
第30次高考,又砸了。
他没有像往年那样对着镜头给自己打气,只说了一句心里乱得很,然后拿起酒杯闷头喝了下去。
这个被称为高考最牛钉子户的男人,这一次似乎真的有点撑不住了。
01
一个月前梁实是另一种状态。
红光满面,说话中气十足。
对着记者的镜头,他说今年是他准备最充分的一次。
每天7点起床泡杯茶,学到深夜12点。
一天12个小时,知识点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再加上30年攒下的经验,他觉得自己这回肯定能成。
可考场这种东西,从来不跟人讲情面。
语文先垮了。
阅读题磨蹭太久,作文只剩十几分钟,手抖着写完的。
考完历史那天下午,梁实走出考场就知道坏了。
他把75分钟记成了两个小时,大题全是赶出来的。
当天他在社交账号上发了六个字:愤怒,确实愤怒。
二十天后分数出来,那六个字像是提前写给自己的判词。
考前那个志在必得的梁实,和查分这天喝闷酒的梁实,是同一个人的两面。
中间只隔了一场考试。
这20天,把他30年攒下的那点倔强打得稀碎。
02
梁实家有个规矩,谁也没明说过,但全家都守着。
电视机里只要出现他的画面,妻子就会拿起遥控器换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梁实知道妻子的态度,自己打趣说,她觉得我像台上逗人乐的猴子。
这话说出来是玩笑,咽下去是苦的。
三十年前,妻子骂过他无数次。
那时候生意刚起步,两口子正需要齐心合力。
梁实一头扎进高考复习里,把铺子扔给妻子一个人管。
锅碗瓢盆摔了多少回,记不清了。
后来日子好过了,妻子不骂了,改成沉默。
每年备考那几个月,梁实住进茶馆复习,家里家外全靠妻子撑着。
有记者顺着线索摸到店里想采访她,她远远躲开,死活不出镜。
妻子跟亲戚私下说过一句话:他年年上电视,我在街坊跟前抬不起头。
她要的很简单,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可梁实要的东西,跟妻子完全不一样。
03
梁实想要一张大学文凭。
准确说,是他十六岁那年没拿到的那张。
1983年,梁实第一次高考落榜。
家里穷,兄弟姐妹多,父母掏不出复读的学费。
他只能放下书,跟着别人做买卖。
后来钱挣到了,日子好了,可心里那根刺一直没拔出来。
他以为只要考上大学,那根刺就没了。
于是他一年年考,一年年败。
从二十多岁考到快六十,从非川大不上考到本科线就行。
三十次,够一个人从出生到读完博士还剩四年。
可他连本科线都过不去。
问题在哪儿?
有人翻出他的备考方法,发现一个死穴:他从不刷题,只看书。
梁实的逻辑是,把知识点理解透,考场上自然答得出来。
但高考考的不是理解力,是熟练度。
是肌肉记忆,是看到题目就知道往哪个方向走的本能。
光看书不练手,考场上一慌就全乱。
历史记错时间,说到底就是练得太少。
三十年,用同一种方法,等一个不一样的结果。
爱因斯坦管这叫疯子。
04
网上吵成两派。
一派说他是追梦英雄。
五十九岁还能考四百多分,比大多数年轻人强。
花自己的钱追自己的梦,不带货不接广告,这份纯粹劲儿现在找不着几个。
另一派说他是无效偏执。
三十年不换方法,不刷题只翻书,考试时间都能记错。
这不叫追梦,叫跟自己过不去。
两拨人吵得热闹,没人追问一个更狠的问题。
就算他明年考上了,六十二岁毕业,然后呢?
全日制本科四年,茶馆生意谁看?家里谁管?
还是说他压根没想过考上之后的事。
他要的就是还在考这三个字,那才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梁实查分后说过一句话,应该是这三十年最真的一句:感觉自己被全盘否定了。
三十年,他把全部身家压在高考这一件事上。
考上了他就有价值,考不上之前一切全是白费。
这不叫追梦。
这叫把自己捆在一场考试上,松不开手。
05
梁实说今年还考不考,他现在定不了。
心乱得很。
其实考不考都行,那是他自己的日子。
旁人站着说话不腰疼,没资格替他选。
但有件事他得自己琢磨明白。
那个十六岁没考上大学的梁实,早就不在了。
现在的梁实五十九岁,有生意有家有老婆孩子,有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
他不需要一张纸来证明自己活过。
他需要的是放过自己。
有些缺憾,只能带着走,填不上的。
三十年填一次高考,填得够久了。
明年考场里还能不能看见梁实,没人知道。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不考了,我希望那不是因为认输。
是因为他终于肯对自己说一句:算了,那页翻过去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