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胜利60周年。美国俄亥俄州哥伦布市的一间会客室里,90岁的退役准将保罗·蒂贝茨坐在沙发上,接受美国多家公共媒体的联合专访。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脊背依旧挺直,举手投足间还留着军人的利落。

采访进行到中段,一名到场的日本记者站起身,拿着话筒向前走了两步。他的问题直接而尖锐,声音透过话筒传遍整个房间:“蒂贝茨先生,您当年在广岛投下的原子弹,造成了十几万平民死亡,无数人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饱受辐射病痛折磨。面对这些死难者和幸存者,您是否愿意为此道歉?”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镜头都对准了沙发上的老人,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蒂贝茨抬起头,看向那位记者,没有丝毫犹豫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动:“不,我不道歉。我做了正确的事。”

记者似乎没有预料到如此直白的拒绝,紧接着追问:“可是那是几十万无辜的生命,您的良心不会感到不安吗?您夜里不会因此失眠吗?”

老人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从来没有因为广岛的炸弹而失眠过一晚。我知道那颗炸弹造成了很多人死亡,但它也结束了战争,拯救了更多人的生命。”

这场采访的内容很快传遍全球。有人指责他冷酷无情,有人称赞他敢说真话。但很少有人知道,从1945年那个清晨驾机起飞开始,蒂贝茨的这个立场,整整保持了62年,从未动摇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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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9月,29岁的陆军航空队上校保罗·蒂贝茨接到了一项绝密命令:组建一支特殊的轰炸机部队,专门训练投放一种从未在战场上出现过的新型武器。这支部队就是后来的第509混合大队,训练和任务的目的地,是太平洋上的提尼安岛。

在此之前,蒂贝茨已经是美军最优秀的轰炸机飞行员之一。他曾带队执行过对德国和北非的多次轰炸任务,飞行技术过硬,心理素质极强。美军高层选中他执行这项任务,看重的正是他临危不乱、专注任务的特质。

所有训练都在严格保密中进行。普通机组人员不知道自己要投的是什么武器,只知道它的威力远超所有常规炸弹。基地里的其他部队也不清楚509大队的具体任务,只看到他们每天驾机起飞,投下模拟弹,然后默默返航。

直到1945年8月5日正式任务下达前,蒂贝茨才向全体核心机组公布了任务真相:他们将驾驶B-29轰炸机,向日本城市投放一颗原子弹。

1945年8月6日凌晨2点45分,蒂贝茨驾驶着以自己母亲名字命名的“恩诺拉·盖伊”号B-29轰炸机,从提尼安岛的跑道上起飞。机上共12名机组人员,弹舱里装着那颗代号“小男孩”的原子弹。

经过6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抵达广岛上空。当天广岛天气晴朗,能见度极佳,完全符合投弹条件。当地时间上午8点15分17秒,投弹手按下了按钮。炸弹脱离弹舱,向着地面缓缓坠落。

蒂贝茨立刻操纵飞机做了一个155度的急转弯,全力向反方向飞行——他必须在爆炸冲击波抵达前,尽可能飞离爆心。43秒后,原子弹在广岛相生桥上空约600米处爆炸。

即使已经飞出了18.5公里,飞机还是被冲击波追上,机身剧烈颠簸,像是被高射炮直接命中。蒂贝茨稳住操纵杆,回头看向广岛的方向。他看到一团巨大的蘑菇云正在不断升高、膨胀,整座城市已经被烟尘和火焰彻底覆盖,看不到任何建筑的轮廓。

多年后有传言称,蒂贝茨当时看着爆炸的场景,脱口而出“我的上帝,我们做了什么”。但在1989年美国核博物馆的官方口述史采访中,蒂贝茨明确澄清:这是彻头彻尾的误传,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

“我没有去想地面上正在发生什么,”蒂贝茨在采访中说,“执行任务的时候,你必须保持客观。你是一个职业军人,你的任务是完成命令,结束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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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5月8日,德国宣布无条件投降,欧洲战场彻底结束。但在太平洋战场,日本政府仍然拒绝接受《波茨坦公告》,拒不投降,公开提出“一亿玉碎”的口号,动员全体国民准备本土决战。

当时的日本,已经组建了拥有2800万人的国民义勇战斗队,成员包括老人、家庭妇女和十几岁的学生。他们中的很多人甚至没有正规的武器,只能拿着竹枪、菜刀反复训练,准备在盟军登陆时发起近身自杀式攻击。军方还在本土囤积了大量炸药、燃烧瓶,计划和登陆部队同归于尽。

盟军方面已经制定了登陆日本本土的“没落行动”计划,分为两个阶段:1945年11月发起“奥林匹克行动”,率先登陆九州岛建立前沿基地;1946年3月发起“冠冕行动”,登陆本州岛直取东京。总投入兵力将达到250万,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两栖登陆作战计划。

但所有军方高层都清楚,这场登陆战将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根据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的官方评估报告,仅“奥林匹克行动”进行90天,美军就将付出45.6万人的伤亡,其中死亡或失踪人数超过10万;如果加上后续的“冠冕行动”,美军总伤亡将达到120万人,其中死亡人数约26.7万。

美军陆军参谋长马歇尔的团队则给出了更高的预估:整场本土作战,美军死亡人数可能达到50万到100万。这个数字还不包括海军、空军的伤亡,以及英国、澳大利亚等盟军其他国家部队的损失。

至于日本方面的伤亡,官方预估更为惊人。参照硫磺岛、冲绳岛战役中日军几乎战至最后一人的伤亡比例,日军正规部队死亡人数将超过数百万。加上被动员参与战斗的平民,以及饥荒、疾病带来的间接死亡,总死亡人数可能达到千万级别。

刚刚结束的冲绳战役已经印证了这一点。这场持续82天的外围岛屿战役中,美军伤亡超过8万人,日军死亡超过10万人,还有超过14万冲绳平民在战火中丧生。这还只是一个外围岛屿的战斗,本土作战的惨烈程度只会远超于此。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美国高层最终决定使用原子弹,试图以最小的代价迫使日本投降,避免千万级别的总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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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保罗·蒂贝茨,还有另一位核爆亲历者也在晚年面对过日本方面的道歉要求,他的态度同样强硬。这个人就是哈罗德·阿格纽,曼哈顿计划的物理学家,当年就在跟随“恩诺拉·盖伊”号的观测机上,亲眼见证了广岛原子弹的爆炸。

1945年8月6日当天,阿格纽乘坐B-29观测机飞在编队后方,负责用专业仪器测量爆炸当量、记录冲击波数据。他还随身带了一台16毫米摄影机,拍下了蘑菇云升起的全过程,是当时为数不多的核爆动态影像记录。

战后阿格纽继续从事核物理研究,曾担任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主任,主持过美国大量核武器的研发工作。2005年,也就是广岛核爆60周年,他受邀前往日本广岛,参观和平纪念资料馆。日方特意安排了两名核爆幸存者与他见面,希望能让他当面道歉。

见面时,幸存者向他讲述了家人在爆炸中瞬间丧生的经历,以及几十年来遭受的辐射病痛,情绪激动地反复要求阿格纽承认错误、为死难者表达歉意。

阿格纽安静地听完,没有丝毫退让。他直接回应:“我一点歉意都没有。自从珍珠港事件发生后,这些事情就没得讲了。如果真的需要道歉,那也应该是你们道歉,向所有被日本军队伤害过的国家和人民道歉。”

在场的日方工作人员都愣住了。有人试图打断他,强调广岛的平民是无辜的。阿格纽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出了一句后来被广泛传播的话:“记住珍珠港。”

早在1984年接受《泰晤士报》采访时,阿格纽就明确表达过自己的立场:“我对广岛和日本人的看法是,他们完全活该。整件事被彻底颠倒了,好像我们才是坏人。”

他始终坚持一个观点:原子弹不是无意义的屠杀,而是终结战争的手段。“那些炸弹救了更多日本人的命,如果真的发起登陆作战,情况只会比现在糟糕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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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蒂贝茨的余生,都在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你后悔投下那颗原子弹吗?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完全一致。

1975年,在投弹30周年的公共广播专访中,他说:“我被问过无数次这个问题,我只能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完全没有任何遗憾。”

2002年,87岁的他在接受作家斯塔兹·特克尔采访时再次表示:“如果回到同样的背景下,我还会再做一次。”

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职业军人。真正应该为战争、为所有死难者负责的,是发动侵略战争的日本军国主义政府。他不止一次在采访中提到,日本单方面强调自己的核受害者身份,却很少提及战争爆发的根源,也很少为自己在亚洲各国犯下的战争暴行反省。

晚年的蒂贝茨过着低调的生活,很少公开露面。他拒绝了很多高价出书、巡回演讲的邀请,也从来没有去过日本。有日本幸存者辗转联系到他,希望能当面和他对话,他大多都拒绝了。

唯一一次公开的面对面交流中,幸存者问他,以现在对核辐射、对战争伤害的认知回头看,是否还会坐进驾驶舱执行任务。蒂贝茨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这是我们做过的最正确的事。所有日本人都该为此感谢我。”

2007年11月1日,保罗·蒂贝茨在俄亥俄州的家中去世,享年92岁。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都没有为广岛的任务表达过任何歉意或后悔。

按照他生前留下的遗愿,他的骨灰被撒入了英吉利海峡——那是他二战时多次驾机飞过的地方。没有立墓碑,没有举办公开的葬礼,他不想让自己的墓地成为反对者抗议或者支持者朝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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